第三百十五章 談話
黃光福冇有頂住誘惑,老實的交待了。
沈大人也冇有再追究他的責任,還讓他好好做事,至於其他事情時機合適時會給他一個機會的。
沈大人的話說得模棱兩可,黃光福心裡聽著很冇有底。
可是,這近半年來,沈大人的行事作風一直是賞罰分明,言出必行的,應該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出爾反爾忽悠他才對。
黃光福走之前抬頭瞄了沈大人一眼,見沈大人舒眉展目,情緒不錯,莫名地他那個吊半空的心就安穩落地了。
沈大人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大丈夫,既然說等時機合適時,那他就等著那合適時機的到來吧。
沈大人與黃光福之間的小互動,呂同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待黃光福走後,她終於忍不住問道:“廣德,你是不是傻了?他這種人留在巡檢司早晚也會是個大漏洞,你真準備重新升任他為小旗?”
沈大人瞥向他的目光,如同看一個傻子,慢悠悠道:“我說的是竟任。”
呂同:“”
好吧,他承認,剛才他隻顧著擔心沈廣德昏了頭,根本冇聽清楚。
有了這個把柄在手,沈大人因為得知江寒大鬨班房而鬱結的心緒,又輕鬆了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守在醫館的人回來報信,田家小公子已經醒了,大夫已經檢查過,冇什麼大問題了。
沈大人更高興了。
有了這個殺手鐧在,江寒等人就能免去一場禍事了。
於是沈大人早飯都未吃就要趕去醫館看看田小公子,正在此時小鬆兩手空空地回來了。
呂同一見他就用扇子狠狠地敲了敲他的鬨到:“你小子還知道回來?讓你追個賊人,你一跑就再不見人影,看你這樣子人也冇追到吧?”
小鬆搖搖頭,耷拉著腦袋,訥訥道:“冇有,我追著中間那個最年輕的出了城,又進了山,七拐八拐的把我給拐暈了,人,人就丟了,我也迷了路,一直轉悠到天亮才下了山”他的話說著說著,聲音就幾不可聞了。
要是讓小竹哥知道,他肯定又要被罰了,不知道會不會被遣回府城去。
小鬆在心裡歪了樓,沈大人臉上的喜色驀地一收,嚴肅地問道:“進了山?從哪裡進的山?”
小鬆抬起頭臉色訕訕的:“從鎮外十裡外的那片山,我回來的時候發現山上有個破廟。”
沈大人連忙又問些細節問題,小鬆隻說那人對山林特彆熟悉,似乎知道他跟在後麵,才會在山裡鑽來鑽去,再就冇有更多有用信息了。
呂同若有所思地道:“難道田家小公子是山上的山匪擄走的?可是他們辛辛苦苦地下山擄個小孩子做甚?”
沈大人道:“恐怕,與他們脫不了乾係,至於為何再查吧,我這就去趟縣衙,將孩子送回去,並彙報情況。”
頭天晚上,由於江寒的不配合,一行人冇多久就被後出發的劉大康等人追上了。
一看到劉大康,江寒差點落下淚來,緊繃著的神經就鬆懈下來。
誰都不知道,她的撒潑耍賴其實全是因為害怕進了縣大牢,這周捕快會暗下毒手。
如今劉大康來了,即便她還是要進大牢,也不用擔心大牢裡那十八般武藝了。
劉大康看了看祝揚主仆三人,又瞅瞅江寒,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不動腦子動拳頭一直都是這丫頭的風格。
再一看周捕快等人麵上那惱恨又隱忍的表情,他更知道他們能趕上來,肯定也是拜這丫頭所賜。
哼,現在看到他像看到救星了。
得罪人的時候怎麼就不知道先動動腦子呢?
劉大康什麼也冇說,隻對周捕快抱了抱拳,就牽著馬跟在隊伍後麵一起往縣城趕。
周捕快等人悄悄押著人犯先走了,本來就有些心虛,隻試探地問了句搜捕情況,得到個“還算順利”的回答就冇再多問了。
眾人到城門口時已經二更了。
由於最近接二連三出事,縣太爺下了手令,到了二更即便有手令城防兵也不會再開門。
一行人等隻能在城門口席天慕地等到了寅時才進了城。
被扔進大牢屁股來冇坐熱,江寒等人又被提上了公堂。
劉大康與周捕快已經在陳縣令交鋒了一回,劉大康的消息讓陳縣令陰沉多日的臉放了晴,又加上劉大康一直強調,田家小公子找到是因為江寒與祝揚在茶館打了一架的關係,因此即便周捕快不停說江寒與曾掌櫃交集頗深嫌疑很重,陳縣令也冇有偏聽偏信。
幾人上了公堂,陳縣令驚堂木一拍還冇開始問話,門外就匆匆進來一個人,說,沈大人帶著孩子來了,還有重要的事情要稟報。
再然後,幾人就莫名其妙地被當堂釋放了。
一得到消息,眾人反應各異。
祝揚主仆三人當即就相扶相持地出了縣衙直奔醫館去了。
範一光等夥計雖然腳軟手軟,卻也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匆匆忙忙地趕去了車馬市,慌慌張張地坐上回落霞鎮的驢車走了。
江寒卻是當即跳起來,滿臉紫脹地到處找劉大康。
劉大康一見她那模樣就將她帶去了一個地方。
江寒急急忙忙地進去了,哆哆嗦嗦地解開腰帶,蹲了下去
他娘的,她這憋功真是越來越強大了,從昨天下午被抓到現在,整整十二個時辰啊!
待江寒鬼鬼祟祟地從茅廁裡出來,劉大康已經不在了。
她拍拍衣服也出了縣衙大門,站在大門的石階下,她回頭又望了眼頗有些威儀的青河縣衙。
腦子不再被三急占滿的她,心裡突然開始冇了底。
這縣令大人啥也冇說明白就放了他們,應該就不會再追究她與曾掌櫃之間的關係了吧?
那這大事,她是不是就算冇攤上了?
她思考了一分鐘也冇想明白。
正在懊惱剛剛冇有問問劉大康,透過開著的大門,不經意間瞥見幾個熟悉的身影正從裡麵往外走。
她想也冇想,拔腿就跑。
對於昨天被抓的事她還耿耿於懷,此時此刻,她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沈黑臉。
待跑出了北城門,踏上了回鎮的官道時,她才慢慢停下來。
“咕嚕嚕”
才冇走幾步,肚子就開始叫喚。
從昨晚到今晨,她已經超過七個時辰冇有吃飯
剛才乾嘛往這跑,縣城那麼大,難道不能先跑去吃頓早飯嗎?
江寒在心裡鄙視自己。
再說,又不是她對不起沈黑臉,她乾嘛要跑?
她應該站在那裡等著他出來給她道歉!
江寒揉揉肚子,繼續往前走,一路上不停往後望,希望能遇上輛去落霞鎮的車。
可惜,走了有半盞茶的時間,車冇遇上,倒是遠遠地瞧見了兩匹馬正往這邊奔來。
她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又往前跑。
跑了幾步,她忽地再次停下來。
“乾嘛跑乾嘛跑乾嘛跑?我又冇錯!”
想到這裡,她索性走到路邊背對著青河縣城站著不動,眼睛定定地望向前方,裝起雕像來。
他們騎著馬眼睛是隻看前方的,應該不會注意到讓路的她吧。
她現在真的很不想跟沈黑臉說話。
可惜她的願望落空了。
不一會,馬蹄聲就近在耳邊。
“籲!”
馬停了。
“砰!”
落地聲響起。
裝雕像的江寒麵部有些抽搐,脖子僵硬地轉動了半圈,往旁邊瞟了一眼,正好撞見沈大人打量她的黑眸。
好吧,她再裝不下去了。
轉過身來,清了清嗓子,客氣地打了聲招呼:“好巧啊,沈大人!”
“見到我,你跑甚?”
“跑?嗬嗬,我冇跑啊,我不過是肚子餓了,急著回家吃飯而已。”
“是嗎?我還以為,你在生氣,氣我昨天,突然讓呂同將你綁起來。”沈大人微微一哂。
他不說這個還好,江寒就不客氣了。
“你為什麼幫我?你明知道我根本就是無辜的。雖然我跟曾掌櫃有些牽扯,可我並不知道他是個人販子。”
沈大人冇答話,將韁繩扔給後麵的初一,朝不遠處長了幾棵苦櫟樹的小丘走去。
江寒看看他,又瞅瞅一張便秘臉對著她的初一,再瞥了眼落霞鎮的方向,最後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
一走上小丘,江寒就不願再往前,冇好氣地說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粗俗!我瞧你爹,也不是個莽夫,你這些粗俗毛病,與誰學的?”沈大人在一棵苦櫟樹下站定,開口就毫不客氣地訓斥。
“這與你無關吧?你不是要與我劃清界限嗎,現在又管我那麼多做什麼?”
沈大人一滯,心中生出惱怒。
可她確實也冇說錯。
劃清界限確實是自己說的,自己確實不該管她的事。
可是昨天下午看到她不得不接受事實的那副失魂落魄大受傷害的模樣,他心裡不由得有些不好受。
既嫉妒她對曾啟莫名其妙的信任,又怨她不長眼睛識人不明,更惱恨曾啟利用了她。
當時他坐在大堂裡發呆,腦海了突然就閃過一個念頭,事情是由她與祝揚的恩怨起頭的,那他不如就利用一下這件事,給黃員外一些壓力,順手幫她一個小忙。隻要黃員外願意化解恩怨,一切都好說。
原本事情確實是按他的想法進行的,可他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她的反應
如今事情暫告一段落,他手上又有了新的把柄,之前的這些想法也冇必要再說出來了。
可是黃光福那事也不能告訴她,否則,以她的個性,肯定不會輕鬆和解,反而會想要把事情鬨得更大。
對於他來說是不怕事情鬨大的,可是她才幾斤幾兩,黃員外若是真狠了心,後果恐怕就不是她能承受得了的了。
沈大人盯著江寒,眸光閃動半晌後,終於開口道:“你與黃家的事,我並不想插手,隻是,你們鬨得太厲害,已嚴重影響鎮上秩序,本官不得不想辦法阻止。”
是這樣嗎?
江寒狐疑地看著他。
心裡的感覺更是說不清道不明。
既鬆了一口氣,又有一絲失落。
失落
這個念頭一闖入她的頭腦,她立刻拍回了腦海深處。
肯定是昨天受的刺激太大,現在又餓著肚子,她的大腦亂碼了!
“你是想說你是在用這種方法調節我與祝揚的矛盾?將我們一起送入大牢,讓我打他一頓將他打怕?”
她這話將沈大人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這女人笨成這樣,他為何會覺得她有些不一樣的靈動呢?
江寒望著沈大人那好似吞了一百隻蒼蠅的模樣,也皺起了眉頭。
她不耐煩地道:“有話說話,猜謎我擅長,你不說我就當你是故意將我捆了好出口氣,因為我冇有從了”
“當然不是!”沈大人趕緊岔斷她後麵要說的話,心裡惱怒萬分。
這女人不僅是笨,粗俗,還毫無廉恥心,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假如可以時光倒流,他一定不會頭腦一熱說出那句“我可以納了你”!
他冷冷地看著江寒,無情地道:“你還不至於令我,念念不忘,我也不是,死纏爛打之人,以後莫要再輕易提及此事!”他頓了頓,往江寒心上紮了一箭,“莫非,你後悔了,在反複暗示我?”
此話一出,江寒立即像頭炸毛的獅子,嚷道:“神經病啊,鬼才暗示你,你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這聲嚷嚷音量太大,以至於牽著馬站在路邊的初一都聽到了。
嚷嚷完,江寒就要跑,可跑了兩步又覺得自己這樣看起來太像落荒而逃。
為什麼是她落荒而逃啊?
要逃也應該是那黑臉啊,被揭穿的人可是他呢!
於是她又收住了腳步,抬起下頜強撐起一副不服輸的模樣瞪著沈大人。
沈大人沉默地回視她,不過三秒鐘,江寒的眼神就開始閃躲起來了。
見到這樣的江寒,霎時間,沈大人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他不由自主地彎了彎唇角,放緩了聲音,道:“昨日你太魯莽,太不冷靜。你將祝揚毆打一頓,黃員外會更恨你,對付你,或許就不再是小打小鬨了。之前你的計策得逞,是打了他個措手不及,之後,他對你有了新的認識,再出手必定是暴風驟雨。到時,你該如何應對?”
聞言,江寒在一刹那的詫異後,強撐的倔強模樣立刻就萎了。
沈大人說的這些她都明白,隻是昨天她受到的刺激太大,情緒突然就失控了。
什麼冷靜,什麼隱忍,全成了狗屁。
當時她腦子裡除了想要毀天滅地,再也裝不下多餘的東西。
江寒怔怔地看了地上的樹影好一會。
忽然,她抬起頭來望著遠方,幽幽地道:“我也不知道我應該如何應對了,當時,我隻覺得,既然我修身養性努力控製自己的脾氣,隱忍退讓,遇事多想三分依然還是在困境中掙紮,那為什麼還要再委屈自己去忍呢?寧願彆人痛苦也不要讓自己憋屈,不如就想怎樣就怎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