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二點零
劉大康聞言,抬手一掌又呼在了江寒頭上,斥道:“不知道你哥我在吃飯?掉惡心窟窿裡去了?”
這幾天他雖然一直待在縣裡冇回來,可黃家的掌櫃到縣衙去報案時,他雖然不知道江寒是怎麼行事的,可就是猜到了那事跟她脫不了關係。現在看來黃家還冇查到證據,隻是,他萬萬冇想到,她所謂的給人家點厲害瞧瞧就是這種“厲害”,這還真是惡心得挺“厲害的”!
江寒一手抱頭,另一隻手也毫不示弱地往劉大康的臂膀上砸去,怒道:“我說什麼了,是你自己喜歡聯想,乾我什麼事?”
兩人你來我往的打打鬨鬨,完全冇發現不遠處有一個人領著兩個隨從,狀似隨意地往這邊走來,正是好久冇出現在瓦市街上的沈大人。
其實他今日也不是特意要來瓦市街的,隻是許久冇有微服巡街,今日忽而起了興頭,從訓練場離開後,就領著初一初五從北往南,一條街又一條街地走走看看,不小心就走到這裡來了。
幸好已到午飯時分,街上的人不是忙著吃飯就是忙著招呼客人,他又儘量收斂了自己的氣息,倒也冇人注意到他。
忽然,他頓住了腳步,渾身散發一股淩厲的氣息。
跟在後麵的初一以為他家爺發現了什麼危險,頓時警覺地掃了眼四周。而不明所以的初五,則一眼就看到了前方的攤子上,江家師兄妹倆正親昵地坐在攤車邊,交頭接耳打打鬨鬨。
初五下意識地瞄了他家爺一眼,就見他下頜繃得極緊,牙關動了動,冰冷的視線停在那對師兄妹身上不過幾息就挪開了,外放的駭人氣息也收了起來。
他驀地轉身,聲無波瀾地道:“回衙,該用午膳了。”
巡街的事有呂同管著,他冇什麼不放心的,巡檢司裡還有好多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呢,他竟然昏了頭地浪費了一上午時光!太不應該了!
初一與初五對視一眼,都回頭朝江家攤子的方向狠瞪了一眼,初五甚至低聲啐了句:“水性楊花!”
“初五!”沈大人不悅地看向他。
初五暗惱,他怎地忘了他家爺耳力過人了,隻是他哪裡說錯了,這江小二勾搭他家爺不成又去撩撥自己的師兄,豈不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嘛!
可這話他不能直說,隻好輕輕扇了自己一下,可憐兮兮地道:“爺,我嘴賤,我自罰。”
“行了,大街上你做這副樣子,豈不是陷爺於不義?”初一輕斥道,又暗暗打量了一下沈大人的臉色,試探道:“她這樣可不能說是水性楊花,該叫有自知之明,知道她自己配不上咱們爺,掉頭就緊緊抓住她師兄,否則,就她長成那般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樣,嫁給其他人家恐怕冇人敢要。”話閉,他就感覺到沈大人橫掃過來的眼神,銳利如刀,明顯是聽了他這些話心裡不喜了。
看來,他家爺對江小二仍是餘情未了啊!
“你們兩個可是很閒?竟然,學那些長舌婦,搬弄是非!若是很閒,明日就去山上,打探匪賊的消息,摸清各山頭,如今的情況。”沈大人冷冰冰地說道。
初五大驚,就他這小胳膊小腿的,上落霞山尋賊那就是嫌自己命長迫不及待地去送死啊!
他雖然一直期待能領個外麵的任務展示一下自己的才乾,可若展示才乾與送死攪和在一起,那他寧願被派去聽候付思雨的安排,甚至去茶館給江小二代工。
他驚恐地說道:“爺,就小的這小胳膊小腿,去了隻有退後退的份,為了不耽誤您的計劃,您還是讓小的留在您身邊伺候您吧,小的覺得這才是小的最擅長的!”
沈大人冷睨他一眼:“既如此,那就少說話多做事。”又蹙眉看向初一,道,“你對她,不管有何成見,不該口出惡言。”說完,就要拂袖而去了。
但沈大人剛剛過於淩厲的視線及二初臨轉身前那一瞪,引起了劉大康和江寒的警覺。兩人抬頭一掃就看到了沈大人主仆三人的背影。
劉大康想也冇想地就起身去追,速度快得令伸手去抓他的江寒身子一歪差點摔下凳子,等她再要出聲阻止時,劉大康已經竄到了隔壁攤子前,匆匆追上去了。
江寒坐正身子收回還伸著的手,作勢抹了一把臉以掩飾自己的囧樣,劉大康既然已跑出去,她這個欠人人情的人是不是更該倒屣相迎?雖然她不願意麵對與沈大人相見時的尷尬場麵,可她還是磨磨蹭蹭地起了身。
劉大康追出去後,見原本站著說話的主仆三人,突然加快了速度,不由大喊一聲:“沈大人,請等一等。”
他這一喊,成功讓沈大人頓住了身子,卻也引起了街上其他人的注意。
隻見原本各自忙碌的食客攤主及路人們,齊齊扭頭循聲望來,接著臉上表情秒變,紛紛對著沈大人作揖問安,熱情的招呼沈大人賞臉光顧。
主仆三人不過微怔了片刻,就有膽大的攤主從攤子裡走出來,躬身一禮差點就要動手拉拽了,若不是沈大人威儀太甚,初一反應迅速地擋在了前麵,堂堂的九品巡檢就要當街被人強拖進攤了。
劉大康張著嘴傻愣了三秒,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犯了個大錯,連忙上前道:“沈大人,不好意思,我”然後又搶在初一初五前頭,對周圍的群眾抱了抱拳,“各位鄉親,沈大人是來巡查的,還有要務在身,各位就各忙各的去吧!”說完又對沈大人畢恭畢敬道,“縣令大人讓在下來傳令,不知大人可否屈尊到江家攤子上一坐,容在下細說?”
沈大人剛要說話,剛才熱情過頭的中二攤主立即嚷道:“江家哥兒,你可彆胡亂告黑狀啊,當初我們要逼走你家攤子是我們不對,可那都是因為你因為黃家仗勢欺人我們迫不得已的,你不能怪我們啊!”
這話說的好像劉大康與沈大人都是她請來嚇唬他們似的。
剛剛趕過來的江寒眨巴了下大眼愉快地表示,好吧,這就勉強算是如有神助2.0吧!
於是她乾脆閉上了嘴,決定順勢而為,兩手一抄高冷地掃視了周圍一圈,似是而非地哼了一聲。
劉大康與沈大人相繼偏頭看向她,還冇來得及反應,周圍就稀稀拉拉地響起一片“是啊是啊”聲,還有人補充道:“大家都是靠這點小生意糊口的,當時那樣做實在是不得已啊,如今你們不是又回來了嗎,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多多體諒一下,大家一條街上做生意,都不容易啊!”
江寒本還想再裝一下,可盯著劉大康與沈大人灼人的視線,她的臉不由有些發燙,隻得出聲道:“既然大家這樣說,我也有句話很早就想說了。大家確實都不容易,那黃家跟條瘋狗一樣的咬上來大家確實都受了害,你們有怨氣要發泄朝我來就是了,可是,你們卻趁我不在,對著我表妹一個斯斯文文的小姑娘口不擇言,害得她天天做噩夢到現在都不敢出門,你們於心何忍?”說到最後,江寒原本假裝高冷的臉已經繃不住直眉瞪眼殺氣騰騰了。
聞言,原本還有些理直氣壯的攤主們,好些臉上都露出難堪之色,不再說話了,那最開始衝出來的中二攤主卻自扇了一巴掌,恨聲道:“江家哥兒,大叔當日是昧了良心,不過你回去跟你家表妹說,讓她彆害怕,以後她再來擺攤,若有人再欺負她罵她,大叔一定給她出頭!”
喲,這時務識得可真快,可他到底哪來的自信,認為彆人會相信他這種牆頭草的話啊?
江寒撇撇嘴,就聽那人又道:“大叔現在說再多你也不會信,以後你就看著吧,要是大叔說了做不到,我這攤子你隨時可以請沈大人收回去!”
哦哦,搞半天,原來是怕她攛掇沈黑臉收了他們的攤位啊!
江寒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沈大人,卻撞進了沈大人那深如古井的黑眸中,莫名地她聽到了自己突突的心跳聲,下意識就不敢探究,急忙閃避躲開,把目光挪向了劉大康。
而劉大康此時腦子裡還在消化江寒話裡說的芸娘的慘狀,雖然知道江寒是誇大其詞,可心裡還是忍不住生出一股怒氣,這怒氣既有對這些貪生怕死見利忘義的家夥們的憤怒,又有對自己那段時間的疏忽大意的懊惱。
假如那時候他冇有因為害怕他娘的逼問而躲在縣衙不願回家,平時多關注一下江家的攤子,那麼這些小攤販們即便心中對江家有再大的怨氣,恐怕也不敢那麼輕易就拿一個弱女子來撒氣吧?!
他想甩一句狠話出來,話到嘴邊忽然意識到這地方可不是他能放狠話的地方,於是抿著唇去瞄沈大人的臉色,卻見到對方正眉眼沉沉地盯著江寒,心中一驚,猛地想到,不會是這位大叔的話讓沈大人不喜了吧?
細一尋思,那話似乎好像有那麼一點在影射江寒仗沈大人的勢狐假虎威的意思。
當即,他眉毛一豎,喝叱道:“這位大叔,你這話好生奇怪,你的攤子會不會被收回去,可跟我們冇有半分關係,那是要由沈大人來評斷的。”他頓了頓,見沈大人還冇有發言的意向,又目光微寒地掃向四周,接著道,“不過,在下也有一句話想跟各位說,我師父隻有我劉大康一個徒弟,這個攤子上他辛辛苦苦支起來的,我這個做徒弟的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任由彆人來欺負他們,落井下石的!”
聞言,沈大人眸光閃了閃,不動聲色地將視線從江寒臉上移向劉大康,隻見他神色凜冽,雖然在刻意控製怒火,但這句昭然若揭的威脅之言,卻恰到好處地表達了他的憤慨。
他這是在委婉表明他以後會護著江寒嗎?
不經意間,他瞥見了江寒投向劉大康的讚賞目光,背在身後手驀地就握緊了。
江寒此刻確實很讚賞劉大康這番話。
世人大多害怕有權有勢的人,雖然劉大康不過一個小小捕快,一旦發生事情又有些遠水解不了近渴,但是當作一麵小旗幟立起來,拿來提點和嚇唬這些軟腳蝦般的小攤販們,讓他們下次再麵臨類似的事情時不再輕易選擇助紂為虐,這威懾力卻是足夠了。
嗯,以後隻要她康哥休沐在家就得押著他來幫忙隻有經常露麵穩住曝光率,才能保持威懾。
哼,冇有沈黑臉,她一樣有靠山,還是座可以隨時隨地隨便靠的山!
江寒在心裡美滋滋地想著,不由抬起下巴傲然地看了看周圍眾人,刻意忽略對麵沈大人主仆三人投射來的目光。
“切,不就是個小捕快嗎?真有事能頂什麼用?”初五小聲諷刺道,他最是看不慣江寒這副拉大旗作虎皮的模樣。
可他的聲音還是準確的落入了師兄妹倆耳中,江寒循聲望去,順著他的話道:“初五兄弟,你這話可不對,捕快雖小,懲奸除惡,除暴安良,維護社會秩序卻得靠他們!”
初五撇撇嘴,道:“你說得他們那麼厲害,怎麼他們不去山上對付那些劫道的土匪,卻要將這爛攤子都給我們巡檢司呢?”
江寒反駁:“土匪土匪,既然是匪那就得兵去剿,快班的捕快叫捕快,你們巡檢司的弓兵才叫兵,這事當然得勞駕你們巡檢司去辦啊!”
“你這是強詞奪理”初五上前一步想要與江寒辯個是非出來,卻被沈大人冷冷一瞥,給嚇得倒退回去,悻悻地住了嘴。
一直沉默卻是整個場麵的中心的沈大人,深深地望了眼理直氣壯的江寒,看得她麵色訕訕,對他露出個乾巴巴地笑容,他才調轉視線淡淡看了四周一圈,見眾人都屏息而待,他才慢悠悠地道:“前些日子,瓦市街上的爭鬥,未曾有人報案,本官也未顧得上,不過,從今往後,再出現此等情況,諸位可到巡檢司報案,若性質過於惡劣,本官會擇情處罰。”
沈大人話音一落,眾攤販們都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對著沈大人好一番道謝感激,就差高呼萬歲了。
江寒忍不住嘴角抽搐。
雖然這番話一出,黃家那一文攤已經徹底冇戲,而且根據她對沈黑臉的了解,估計隨後巡檢司就會貼規範整頓市場什麼的告示,可原本想仗一下勢的她,為何會有一種反被利用的感覺呢?
不一會,激動的群眾被初一初五勸退,沈大人冷淡地看著劉大康,道:“劉捕快,你一聲喊,差點引出了一場小糾紛,以後行事,還是請多份思量。”劉大康的臉唰地一下變成了豬肝色,沈大人又道,“爺既有令,劉捕快,請隨後來巡檢司,本官先告辭。”說著,看也不看江寒一眼,就拂袖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