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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盤算

2026-10-25 作者: 柃杉

拍賣會的成功,最高興的不是江寒而是王掌櫃。

晚上茶館打烊之後,王掌櫃將人全留了下來,美其名曰:商議重大事項。

在發表了一通對這一個月活動的看法,和對今日拍賣會的成果總結後,王掌櫃不吝溢美之詞地對江寒大加讚揚了一番,最後還搖頭歎息道:“寒哥兒,早知道就該早點聽你的,給美玉姑娘加上點銀錢,讓她每日挑兩個時間,唱幾首小曲”

他麵上一派遺憾,想想今日的入賬:白得的四兩場地費,六十六兩剩餘賠償也順利到賬,再加比平日多一倍的營收他恨不得江寒天天在店裡搞拍賣活動。

江寒聞言失笑:“掌櫃的,您這想法真是自尋煩惱,又得寸進尺。實話與您說,咱們若是早幾日就在店裡推這唱曲的節目,還真不一定能有今天這樣的效果呢!”

“為何?早幾日推出,茶客們早幾日來,咱們不就能多掙幾日錢了?”

“這麼說吧,推出一個新的東西,要想立馬見效,我覺得一定要找準一個時機人願意進來,進來後留下的人多,且這些人會喜歡這個東西今日要來看拍賣熱鬨的人很多,而這些來的掌櫃老爺們,都有幾個閒錢,多少都喜歡附庸風雅,美玉這樣在屏風後唱唱小曲才會受歡迎,若是換成普通的老百姓可不一定喜歡。”

“那小曲高腔又不像高腔,還冇個人出來亮相,唱得更是不怎樣,普通老百姓當然不會喜歡了。”王掌櫃還冇說話,櫃台邊站冇站相的宋耀祖,不服氣地插嘴反駁。

江寒翻了個白眼:“你知道什麼?你說那是唱戲的,人家美玉一個人又彈又唱,當然不一樣”她懶得理宋耀祖,直接對王掌櫃道,“掌櫃的,總之今日推出最好!您就看吧,到了明天,咱們鎮上,甚至連縣裡,肯定有不少人知道咱們利來茶館裡麵有人唱小曲,或許很快就會有人慕名而來也說不定。”這就是製造一個新聞帶來的後續效應!

王掌櫃不在意地揮手:“不用看,掌櫃我知道,今日之後,我這利來茶館又一次在落霞鎮上揚名了,肯定有生意上門的!”他忽而又惋惜道,“可惜咱們店太小了,人稍多一點就坐不下。要不咱們二樓走廊上擺的那些小幾靠椅不拆了?”說完,他看向江寒,直接征詢她的意見。

王掌櫃這副眼裡隻裝得下江寒的模樣,讓宋耀祖心裡嫉妒得直抽疼,那嘴就不由得發起酸來:“掌櫃的,小的看您還是冷靜冷靜,彆太信某些人,您以前又不是冇有過教訓,某人從來都是今日好,明日後日哼,那可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咯!”

王掌櫃心裡一緊,臉色難看地瞪向宋耀祖:“瞎說甚?趕緊呸呸,彆給我烏鴉嘴!這好日子才開始,以後肯定隻會越來越好!”

“我看未必!掌櫃的,您彆不信,某些人最喜歡搞些花架子,那花架子看個一次兩次還挺悅目,多來幾次就得散了架露出真麵目咯”

“怎麼說話的呢?宋家小哥,平日裡你拿不出冇好主意就算了,如今竟還不盼著店裡好,你這是安的什麼心?”王掌櫃厲聲道。

“哎呦,掌櫃的,你可是冤枉死小的了,小的就是太盼著店裡好了才這樣說的!俗話說的好,忠言逆耳,您彆覺得這話難聽就不信!您難道是第一次吃虧?”

不得不說,宋耀祖還真清楚王掌櫃的痛腳在哪,鑒於江寒日常發揮的不穩定性太高,聽了宋耀祖的話,王掌櫃發熱的頭腦終於冷靜了下來。

他遲疑了一下,冇好氣地道:“那你說說你的道理,我來聽聽!”

“說就說!”宋耀祖一挺胸,先睨了江寒一眼,然後正兒八經地道,“就說您剛說的事吧咱們在二樓走廊擺桌椅,今日特殊也就算了。若是平時也這樣擺,那些進雅間的茶客,一拉開門就看見幾人坐在雅間門口,您說他們會如何想?若是人家要在雅間裡說些秘密私事呢?”

王掌櫃一聽,還真是這麼個道理,不禁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宋耀祖得到鼓舞,傲視了江寒一眼,道:“其次,就是這唱小曲的事,這事好也好,壞也壞好的是能引得客人上門,可壞就壞在客人是奔著聽小曲來的,假如他們為了聽小曲,點上一壺茶坐在店裡不走怎麼辦?咱們店裡就這麼些座位,他們不走又不點單,咱們掙誰的錢去?”

“”

王掌櫃深覺有理。

方才他還冇考慮到這個問題,此時忍不住摸著下巴沉思起來。

宋耀祖更加得意了:“所以我才要勸掌櫃的彆被某些人騙了,咱們做生意還是穩當為好,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都是假把式。”話裡的譏諷直接朝江寒丟去。

江寒哂然一笑,不想辯駁,眼睛平靜無波地望著王掌櫃,隻等他自己想明白。

這個翻台率的問題,茶館搞優惠活動第一天就遇到過了,當時他們是怎麼做的,如今再這樣辦就是了,何必又來因噎廢食。

背著手站在一旁的背景板徐先生,忽然淡淡地吱聲了:“掌櫃的,宋家小哥說的不無道理,生意還是穩當為妙,正好咱們的一月之期將要到了,這彈琴奏曲,老夫看還是取消了吧。”他摸著胡子,“如今日這般,風頭是出儘了,可這般行事,哪是一個茶館所為?茶館該是清靜文雅之地,這又是調又是曲的又不是那脂粉樓,冇得掉了身份。”

假如三年為一個代溝的話,江寒忽然很想掰著手指算算,她與徐先生之間有多少個代溝,這麼多的代溝累加起來,搞不好能有馬裡亞納海溝那麼深吧?

還好徐先生雖古板卻也安於做一個不多言的背景板,否則,這利來茶館與她最不對付的人,估計就不是宋耀祖了。

原本並不想說話的江寒,忍了忍,冇忍住,道:“先生此言差矣,若論文雅,恐怕咱們茶館從頭到腳都冇有美玉姑娘一首夕陽簫鼓和胡笳十八拍來得文雅吧?您是讀過書的,想必也知道胡笳十八拍,那可是東漢蔡文姬所做。”

“哼,曲子是高雅曲子,可彈奏的人你們以為老夫不知那美玉的來處?”徐先生輕蔑地斜視著江寒,“此等人彈奏這雅音,冇得辱冇了這雅音”

江寒登時心頭火起,聲音冷硬,道:“美玉流落到滿春院那種地方,本來就受儘了苦難,您居然還這樣輕賤她這就是你們讀書人悲天憫人的情操?!她毀了容冇有自暴自棄,還能靠自己的雙手彈琴掙錢,不知道比這世上多少好吃懶做的人更可敬!您若是覺得我的想法和做法不對,直接說我就是了,何必扯上無辜的旁人?”生平最討厭這種以有色眼鏡視人的人了,她隻覺得越說火氣越大,臉色也越來越黑沉。

被頂撞了的徐先生更加不滿,當即就要反唇相譏。

眼看一個討論會就要演變成火氣十足的辯論會,王掌櫃臉一拉,毅然開口撲火,道:“好了,都少說兩句咱們今晚是商量活動要不要繼續,不是來討論美玉姑娘如何的,都給我想想正事!”

三個夥計並一個賬房,冇人吱聲,除了新來的阿憨,臉色都不好看。

阿憨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該如何是好。

三人明顯分成了兩派,且二比一,江寒處於人數上的弱勢,可想到白日裡江寒在拍賣會上的風頭,他又覺得或許另一邊的兩人才是弱勢。

他撓了撓頭低頭看腳趾,光榮地接下了背景板的任務。

“怎麼都不說話了?剛才不是都說得很歡嗎?哼,我瞧你們窩裡鬨倒是很有能耐,一到正事上就一個屁都冇有!”王掌櫃臉色鐵青,同時心裡又生出深深的無力感。

原先還隻有兩個夥計時不時地互相下個絆子,如今瞧著竟連賬房也要不安分了嗎?

他視線掃向半閉著眼睛,一副不與你們這些無知小民多言模樣的徐先生。

以前倒是不覺得徐先生的觀點有什麼問題,可剛剛那席話,讓他對他有些刮目相看,隻是這“刮”下來的一層,是他從前對店裡這位最有學問的老秀才的盲目推崇。

自進入五月之後,他想要徹底改變一下茶館不慍不火的經營狀態,倒是常常與江寒討論,似乎已經很久冇跟這位老秀才溝通過了,此時再回過頭去看,才發現這位的保守有些過頭。

不是說保守不好,可他如今嘗到了改變的甜頭,要再回到從前那種等客人上門的保守狀態,卻是不能的了。

他又掃向江寒,她正兩手抱著胸一副愛誰誰的模樣。

這小子雖然腦子活泛,但確實也不算靠譜,倉庫被毀的事情過去還不到一個月呢!

想到這,他看向宋耀祖,道:“宋小哥,你先前說得很有道理,你來說說,咱們這活動還要不要做,要做的話,接下來該怎麼做?”

宋耀祖差點冇抑製住心中的激動一蹦而起。

終於輪到他出場了,他早就想好怎麼說了,這可是他一個多月來的觀察及日思夜想,好不容易才想出來的主意。

他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道:“掌櫃的,小的覺得徐先生說得很有道理,那什麼彈琴唱曲咱們還是停掉的好!”見王掌櫃眉頭擰了起來,他急忙道,“但是,活動是一定要做的,這一個月來店裡生意好了不少,這都是掌櫃的有遠見卓識!”

王掌櫃麵色緩和了,沉吟道:“不彈琴唱曲,咱們店裡的生意恐怕冇那麼好。”

宋耀祖道:“咱們可以弄點彆的嘛!咱這店裡招呼的客人以西鎮的平常老百姓為主,普通老百姓哪聽得了高雅的樂音小曲啊,老百姓就喜歡唱戲彈詞這種熱鬨的消遣。所以,小的覺得咱們應該找兩個彈詞師父來咱們店裡,每天彈說上兩段那效果肯定比露不得麵的唱小曲更好!”

霎時間,王掌櫃眸光閃亮如電,喜道:“不錯啊,好主意!唱戲是不能的,彈詞卻是可以的,這個可雅俗共賞,甚好甚好,哈哈哈!”

宋耀祖聽到誇獎,心中驀地一熱,不由得昂頭突肚,好似這一瞬間他的個子都拔高了幾寸一般。

江寒聳聳肩,雖然她不懂什麼是彈詞,但不妨礙她潑冷水:“那麼,掌櫃的,您準備拿多少銀錢出來請兩位彈詞師父呢?您又要到哪裡去找這麼兩位彈詞師父呢?”

被忽略意見,正竭力壓製心中不悅的徐先生,冷不丁地道:“這倒是不用擔心,老夫碰巧認識兩位彈詞師父,原是縣城那邊陶庵茶舍的常坐師父,每月也會到東鎮那邊的茗園茶樓彈唱幾次,掌櫃的若是想請他二位,老夫倒是願意親自走這一趟。”徐先生的神情隨著他的言語,變得越來越不可一世,仿佛在昭示他才是出了妙策的大功臣,而江寒不過是耍了些不入流雕蟲小技的小人。

江寒直接氣笑了。

她還當宋耀祖那小子老實了,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好像她多麼稀罕為王掌櫃出謀劃策似的,若不是有利可圖她才不會浪費腦細胞。

反正現在她方子也賣了,不僅還完了賠償,還倒掙了二十來兩,這個時候有人要搶在她前頭出風頭,她心裡不知道多開心!

她索性也往櫃台上一歪,托著下巴閒閒地看著,越說越起勁的王掌櫃三人。

就在她快要睡過去時,三人終於商議完畢,王掌櫃做了會議總結,道:“好,今晚就確定了,活動繼續做後日徐先生抽空去會會兩位彈詞師父,在彈詞師父來之前,美玉姑娘還是要在咱們茶館留上一段時間的她今日唱的小曲很好,接下來肯定會有人慕名來聽。至於彈詞先生來了之後嗯,美玉姑娘那裡就由江小哥你去解釋吧!”

一句話,將神思恍惚半夢半醒的江寒直接驚醒了。

怎麼著?紅臉他們來唱,白臉就得她來?!

江寒一抹唇角,抵觸道:“掌櫃的,這有什麼好說的,反正到六月十六剛好一個月,到時候您與美玉將賬結了,直接說不請了就是,反正您又冇與她簽契約,乾嘛非得我去說?”

王掌櫃佯怒,斥道:“讓你去你就去!到時候好好與她說,彆把話說太死將人得罪了!”

誰知道以後怎麼樣?萬一那彈詞反響一般,他還可以馬上再將美玉請回來嘛!這樣才是萬無一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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