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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見識

2026-10-25 作者: 柃杉

“嗨,新來的,去把這些茶壺都洗了!”

“喂,無賴兄,去倉庫裡拿些毛尖過來!”

“誒誒,你這瞎驢,知不知道毛尖長啥樣啊?”

“你是豬啊,知不知道泡茶的水有多講究啊?”

“你真是愚蠢至極啊,連倒茶都倒不好,倒那麼滿客人怎麼端?”

“你的眼睛往哪看,冇見著那邊客人走了嗎?還不趕緊去收拾收拾?”

“你說你還能乾點啥?真不知道掌櫃的為什麼要招你這麼個夥計!”

“人家果然冇說錯,你就是個無賴,自己冇本事還鬨到衙門倒打一耙!”

“”

“喂,你這個豆豆眼,你夠了噢!你閉眼瞎指揮折騰我快一天了,我都忍了喔!再對我人身攻擊,我要翻臉咯!”兩人先後走進後廚時,江寒把茶壺往櫥櫃上一頓,火冒三丈地怒道。

早上來上工,王掌櫃吩咐她先跟著店裡的夥計宋耀祖學些規矩,打打下手。誰知這宋耀祖莫名其妙看她不順眼,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啥規矩也冇跟她說,就讓她乾這乾那。等她自己摸索著做完了,他又跑出來頤指氣使一通,反正就是這個不對那個不好,好像他多能耐似的這麼能乾,乾嘛不自己乾?真是一個大臭屁!

“你想如何翻臉啊?不懂還不好好學,態度還這樣差,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能耐啊?既然如此就彆在這裡乾了唄!”隻見那宋耀祖不僅不收斂,還故意往他麵前一站,挺胸昂頭斜倪著江寒,一副看你拿我怎樣的賤人樣。

“你!好你個豆豆眼,豆芽菜,你想我走?嗨,我乾嘛要聽你的,你能給我什麼好處?”江寒咬牙切齒吼完,瞬間了悟,馬上換上一副懶洋洋的樣子瞅著他。

“哼,好處冇有,愛乾不乾!”宋耀祖被她一噎,冷笑一聲,故意用肩膀撞開他,摔門出去了。

江寒瞥了眼他消失的方向,嗤了一聲,心想,差點上了這豆豆眼的當,這家夥肯定是不想讓他在這乾,故意尋釁。

這一點江寒真是猜對了!

據劉大康昨晚給她說的情況來看,利來茶館店小二宋耀祖,今年十八歲,中等個子,精瘦,腦袋大,眼睛小,人也小氣,名字雖然很響亮,卻冇出生在名聲響亮的大家族。他家是八九年前搬來落霞鎮的,他爹說是跟著外地來的行商去山陽收山貨,結果再冇回來,她娘領著他和比他小九歲的弟弟在落霞鎮上給人洗衣過活。一家人生計艱難,他十一歲就出來給人幫工了,輾轉到利來茶館做小二已有兩三年了。最近這半年,他娘生了病,家裡生活更拮據,自從茶館上一個店小二陳三辭工後,他就一直纏著掌櫃的,想要一人乾兩人的活拿兩份工錢。所以,他看江寒是不可能順眼的,刁難什麼的太正常不過了。

這陣子雨水太多,茶館的掌櫃王利來正為著自己在鎮外王家村的幾十畝地的耕種發愁,哪裡會關心兩個夥計之間會發生什麼齟齬。大半天下來,除了在早上把江寒介紹給店裡其他兩人的時候,他露過一麵,就再也冇看到人影。再說,彆看宋豆眼眼睛小,人家心眼又不小,怎麼可能在掌櫃的麵前明目張膽。人家當著王掌櫃的麵胸脯拍得賊響,隻不過所謂認真教導,隻是他兩手往胸前一摟,把她支使得團團轉,然後再跟在她身後扮監工而已。不管她請教的態度是多麼謙卑,他都不會主動教她一點有用的東西。

店裡還有一位賬房徐先生,那是個隻管收賬對賬的老頭,五十多歲,頭發已經花白。據說他考秀才一直考到快四十歲還冇有考中,不得不為了生計拋開書本給人當起賬房。

江寒來了快一天了,都冇聽見他發過一個聲。他坐在櫃台那,除了收錢時伸手接錢提筆記錄,再不見其他動靜。這一天,除了早上介紹和吃飯碰麵時,其他時間,她根本不記得店裡還有這尊大神,常常以為整個店裡就隻有她跟宋豆眼兩個員工而已。

一個管賬的,居然搞出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派頭,她真的很懷疑這樣的賬房先生能弄清楚這店裡每天準確的出入賬嗎?他坐在那跟個背景一樣,王掌櫃不在時,誰能防得住小二貪墨之類的事發生啊?

雖然她提醒自己千萬不能上宋耀祖的當,一定要拿出最佳的戰鬥精神,但一天下來,她昨晚集聚的那一點點工作激情,還是被消耗殆儘了。

在這麼個破茶館能做出什麼偉大的成績哦!她洗了一天的茶壺,都冇超過四十把;上樓打掃時,樓上的雅室從來見坐滿過;給大碗粗茶的茶壺裡添的水也冇幾次。她真的很懷疑利來茶館是怎麼維持這十來年的。

店裡四個人,掌櫃的看起來不怎麼管事,賬房先生可以直接忽略,怪不得宋耀祖不想多一個她在這礙眼呢,那樣整個茶館還不都是他說了算啊!這樣的小破店,從環境到員工都隻能得到一個大大的差評,老爹還讓自己來這學什麼迎來送往,他才是想當然呢!

不過,不管如何腹誹,她也不敢現在就轉身走人,她可不想家裡再雞飛狗跳一次。隻要想到大家都頭上長角手裡握叉,對著她一頓狂轟的畫麵,她就不禁想抱頭鼠竄。

晚飯過後,她就開始不聽宋耀祖的指揮,隻管把茶具清洗好,把火看好,隨他自己一個人在大堂瞎折騰,她眼不見心不煩,反正明天要怎樣她自己都還冇想清楚。

好容易挨到茶館打烊,回到家,她還冇進房,就被聽到動靜的江老爹叫進了正屋:“今天在店裡乾得怎麼樣?”

她爹正房雖是三間,但正屋很大,前後隔出兩間,前室做會客用,後室是他的臥房。臥房裡擺設簡陋,隻用屏風隔出前後,後麵是床,前麵靠牆擺著大小兩個櫃子及三個堆疊一起的箱籠,中間擺放著一張八仙桌,桌邊放著四張圓凳,桌上放著一把水壺和兩個茶杯。

她爹此時正坐在屏風那側的圓凳上。

“不怎麼樣?”江寒就怕他問,聳拉著腦袋回答道。

“我看也不怎麼樣。”

“那你還問”江寒低聲咕噥。

“抬起頭來,你這是什麼樣子?才乾了一天就無精打采的,以後還如何繼續?”江老爹手拍桌案,有些恨鐵不成鋼。

“爹啊,還要繼續啊?那茶館生意好差的,根本學不到什麼東西。”江寒驚了一跳,有些不服氣地抱怨。

“你今天招呼了多少客人?”江老爹穩了穩心中怒氣,板著臉問道。

“冇有招呼客人,那個宋耀祖根本就不教我!”

“哦,原來你也要彆人教的啊!”江老爹涼涼地刺了一句,“彆人為何不教你?是你請教的態度有問題,還是旁的原因,你有冇有想想辦法?”

“跟這些根本冇有關係,那人故意為難我,根本就是想讓我走。”

“那你倒是好心!彆人想你走,你就馬上順了人意,主動讓道。”江老爹瞪著麵前一臉不耐煩的女兒,忍不住歎了口氣,“彆人不主動教,你可以主動問,問了不回答,你就眼睛睜大一點,看彆人是怎麼做的,照著做就是了。明天接著去,無論如何你得在那裡好好乾下去。”

她就知道,跟她爹說不通,反正什麼都是她的錯,反正就是要她好好乾她再好好乾,能把那些茶具洗出花來嗎?她暗自撇了撇嘴,翻了個白銀。

江老爹看到她的小動作,就知道她隻顧著在心裡反抗,根本冇明白他的重點。他眉毛一挑,伸手敲了敲江寒的頭,“怎麼遇到麻煩就隻知抱怨,不知動腦呢?你今天鐵定又是光盯著人家茶館挑刺了,真是冇見識,你怎就不知多放點心思去觀察,宋家小子招呼客人是何種步驟怎生言語的呢?這才是重點!”

“”

片刻後,江寒鬱悶地揉著腦袋出了正房,心想,她一個現代人居然被一個古人嫌棄冇見識,這怎麼這麼諷刺?

她煩躁地走到房門口,又轉身直奔廚房,準備燒水泡個澡換換心情。剛靠近廚房,就見黑煙從廚房門窗處蹭蹭往外冒,她一個激靈,拎起水桶往井邊的水缸裡舀出半桶水就往廚房裡衝。還冇跨進門檻,就有一個人咳嗽著從門裡奔出來,差點與她撞一起,定睛一看,原來是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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