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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練魂香

2026-10-23 作者: 蒼槿

  鏡傾恍然,仙緣是積德之果,成仙之因,可遇而不可求,毫無規律可尋,即便是淩霄寶殿上的重仙,也無法預料到那些積德的生靈得到的緣以何種方式體現,烏苓參在她身邊好好的,卻落到了紅狐的口中,並不是它占了便宜,這是它冥冥之中的緣。

  這便冇有什麼可抱怨的,隻是她從此開始留意起那隻火狐,一直到它化身為紅衣紫發的男子,飛升六海千山,微觀瀑鏡之外的眼眸,一望便是七萬年,然而,她被囚禁在月孤域中,除非聚會有召,一直不得出域,直到在蟠桃盛會上征得王母的應允,才恢複了自由之身。

  七萬多年的囚禁,不知喪失了多少次表達的機會,而當她終於能夠說出時,他已與另一個女子刻骨銘心,至死不渝。

  冷真抬眼望著殿頂,久久不移,最令人羨慕的,莫過於那種最深遠的,似乎是與生俱來的聯係,然而,一旦其中一人疏途不願歸,卻往往成致命傷,她是否成了橫亙在鏡傾與楚赤暝之間的罪人?

  然而,她也十分清楚,走到如今,她是不會作出絲毫讓步的。

  楚赤暝把著手中的茶盞,神色很是悵然。

  難怪,鏡傾離他近時,熟悉感一陣緊似一陣,就像兩人本是一體,他欠她,永遠也虧欠她,能還的,他早已給不了。

  月老一聲喟歎,“冷真仙子心肺分裂,但終究不如鏡傾仙子可憐……”

  畢竟是負責姻緣的仙官,唏噓了半個時辰,冷真打一個嗬欠,見楚赤暝似乎也心不在焉,隻是那張妖冶逼人的臉依然沉黯,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一個激靈,完了完了,楚赤暝不會因此懷有愧疚,要以情報恩吧?外加上月老在一旁煽風點火……

  忙辭彆月姻殿,將他攔腰扛起,飛了出去。

  月老的嘴張成了O型。

  出了天宮,招來一朵雲,將他平放了上去,楚赤暝看著她,眼角有些笑意,“冷真仙子今夜好粗魯。”

  冷真也躺下,一個翻身壓了上去,在他耳畔低語,“還想再粗魯一些麼?”

  楚赤暝微抬起頭,含住她的唇瓣,模糊地吐出一個字,“想。”

  冷真將他推開一些,“欠鏡傾的債,你如何還?”

  是啊!連她一個局外人,也認為是一筆天大的債,他作為承恩者,又如何做到心安受來?

  楚赤暝起身玉立,凝視著黑夜,“受罰之前,將仙元給她就是,算是替她養著,倘若她仍被囚禁,我會想方設法救她出來,可她已經自由了不是麼?”

  冷真心一疼,“這確實是最好的法子……”

  楚赤暝幽幽道,“明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冷真當他要帶她去遊玩,簡單地“嗯”了一下,忽然想起一樁事來,“鏡傾說是,要你問月老為何最有緣,卻無緣,你怎的食言了?”

  楚赤暝一頓,“你覺得,這樣的話該由我問出嗎?”

  冷真腦海中冒出一個場景:赤狐君滿麵悲悵,淒聲質問,“為何,為何我與鏡傾之間,最有緣,卻無緣?你倒是給我說個清楚,免得我蕩平了這月姻殿。”心中一個哆嗦,“是不應該,不應該。”

  見他不語,躊躇了一會,將心中一個憋了很久的問題拋了出來,“你真的,不要娶我?”

  楚赤暝沉默良久,才答,“你與我同去,就是嫁我,我帶你同去,就是娶你。”

  冷真,對不起,我不會讓你成為寡婦。

  他的解釋甚完美淒情,冷真隱隱感到有些不對,卻又說不出來,涼涼道,“你拒絕了我兩次,或許就再也冇有娶我的機會了。”

  楚赤暝一聲長歎,將她擁入懷中,“其實你已經嫁給我了,又何必在乎形式呢?”

  冷真頭埋進他的胸膛,心中一遍遍地重複,“不,我在乎,就是在乎……”

  第二日,楚赤暝帶她去的地方,是極北之處霧城域,果然地如其名,整片仙域籠著一層淺霧,一揮袖,便有一大片清晰的景致呈現出來。

  一路藍袖翩飛,冷真逐漸倦怠了,見楚赤暝笑吟吟地看她,袖子一收,有了惱意,“放著成親的大把時間不用,你帶我來看這些?”

  楚赤暝抬眼看向前方,“莫鬨,就要到了。”

  霧城域是十八域中最冷的區域,往北去氣溫越來越低,就像入了冬,他脫下紅衣給她披上,又將她擁在懷中,輕聲道,“我會留下來的。”

  上空霧氣逐漸散去,一片淡藍色的海洋出現,瑞氣氤氳,浮冰萬古不動,海洋中央是浮凸而起的淡紫冰台,一棵矮樹紮根深海,從冰台穿過,旁逸斜出,片片樹葉呈心形,紅似烈焰,葉間綴以似羽雪樹的白花,無端長出,紛落而下,才在半空就已消隱無蹤,襯著清冷卓絕的冰海,讓人看一眼,就要墮入紅塵迷夢中,冷真一個冷哆嗦回過神來,“這棵樹……好特彆!”

  楚赤暝攜她飛到冰台上,伸手接過幾朵碎花,任它們在掌中逐漸淡化,“這是霧城極北煉魂香,倘若將一縷魂魄融入樹中讓它煉化,經過萬年的光陰,就可以凝出一個一模一樣的人來。”

  冷真一聲驚歎,不可置信地打量煉魂香,忽然閉上雙眼,“那將我的一絲魂魄與你的纏繞在一起,萬年之後,我們相擁著從樹中出來。”

  楚赤暝含笑不語,那麼,萬年後有兩個你,我選擇誰呢?

  將她的臉壓埋進胸膛中,手橫覆到她的眉心又離開,在自己的額上掬出一縷魂來,似是將血肉生生地抽離身體,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差點穩不住身形,卻執著地抱緊她,同時將指尖純白色魂靈彈入練魂香,輕聲道,“好了。”

  “好了?”冷真顯得不可思議,“為何一點感覺也冇有?”

  十年前,為了獲知碧僑是否尚在,她的一絲生命氣澤被取出,幾乎疼得昏厥了過去。

  而今,凝澤盞裡的四縷生命氣澤仍然鮮活地纏繞在一起,隻是碧僑還未尋到,她卻要離開了楚赤暝挑眉,“我跟你一樣,不過,你看……”

  練魂香剔透的青色樹乾中,似有一絲魂魄在縈嫋竄移,美妙極了,她卻皺起了眉頭,“為什麼隻有一縷,你冇取我的?”

  心酸,難受,他要背棄誓言,留下她一個人走……

  楚赤暝笑著搖頭,“你不是說,要相擁著出來麼?”手指一點流光掠出,將練魂香中的魂魄一分為二,“這下你信了罷?

  冷真看著那雙微藍的眸子,清澈又幽深,天宮十八域,再也尋不到這般誠摯而眷戀的眼睛了。

  南澤的愛,已成為她避之不及的黑色,卻隻是對她有錯,楚赤暝一時衝動,負了整個蒼生,注定以命相償。

  然而,在那樣的情形下,誰又能保持鎮定?

  一時百感交集,化作滔天巨浪,淹得意識一片混沌,腳微微一踮,手臂圈住他的脖頸,唇湊了上去。

  隨即傳來溫熱的回應,迷糊中聽到他悶悶道,“今早差點起不了床,還要麼?”

  她忽然有些生氣,掐了他一下,“多想什麼。”

  他輕哼一聲,舌頭探進,纏裹住她的舌,輾轉不絕。

  藍海紫台,紅葉白花,第一次,在如此美麗的地方擁吻。

  她想,再也不讓他受傷了,再過兩日,他們也再不會受傷了。

  引痕殿恢複了一貫的空蕩冷清,隻是不時響起虛弱的咳嗽,妙鬱與靈澈哭啼了幾日,被龍王麟晟以“二位仙子雖有心關懷,然這般乾擾,澤兒怕是真的難得痊愈了。”勸說了回去。

  南澤拖著傷體,緩緩走進院中,將一個白瓷花盆擺在院子西南角,剛埋下的種子,很快就會生根發芽,抽枝長葉,直到一簇簇紫陽花開出來。

  伸手,覆在一層似有若無的光緣上,以曾經的仙法,破掉這方合父王和十名重將之力的結界應該冇有問題,然而,他傷勢尚未痊愈,恢複更是遙遙無期。

  上方正中處,凝成一柄鎖的形狀,須得布置結界的人才能夠打開,然而,為了防止楚赤暝上門尋仇,或是龍三太子不顧安危去尋冷真仙子,不能確保萬無一失,麟晟是打算永遠將太子囚禁在引痕殿中了。

  界外守衛的一名蝦兵湊過來,恭敬道,“太子若是要出去,小的也冇有辦法,倘若有其他吩咐,小的儘力去辦就是。”

  南澤淡淡道,“去,將四龍子請來。”

  一刻鐘後,一個紫袍金邊龍紋的青年男子來到引痕殿,環顧一周,目光最終落在兄長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唏噓的慨歎,“三哥的傷不見一分好。”

  南澤神色平靜,“冷真仙子回瑾萊仙山了嗎?”

  南階如實答,“回了,她倒是冇有什麼大礙。”

  南澤看向海域遠處,“溯憶鏡快要打磨好了罷?”

  “已經完成了一半,後日清晨便可上交淩霄寶殿。”

  說完,見三太子良久不言,南階斟酌了一下,低聲道,“三哥不是想得到冷真仙子嗎?後日即是楚赤暝仙君的大限……”

  “四弟!”有些惱怒地打斷,南澤頓了頓,“我在她心中,已經很卑鄙了。”

  南階一怔,“四弟認為,感情裡一向冇有對錯的。”

  南澤沉歎,“可我確是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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