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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宮中細作

2026-10-23 作者: 百媚千嬌

許是蘇青青今天著實泄了憤,一天竟然都安生下來,冇有再過來對我冷嘲熱諷,或者說挖空心思地折磨我。

我躺在床上靜靜地躺了一天。門口的侍衛見我半死不活的樣子,也放鬆了警惕,躲在一旁的屋簷下避雨去了。

死一樣的寂靜裡,我更加敏感地感覺到跗骨在我的體內貪婪地吸收我的鮮血,不斷瘋狂地孳生。

我暫時還不敢讓金子替我解去體內蠱毒,我忌憚著老奸巨猾的莫向東,唯恐露出什麼破綻,對金子不利。

莫向東奸詐陰狠,又善於易容多變,極有可能以各種各樣的身份出現在我的跟前。許是送飯的小太監或者門口的守衛,也有可能是我身邊相熟之人,深藏不露,變化莫測。若是僅僅窺視著我的一舉一動倒也罷了,就怕自己輕信,失去戒心,再中他的圈套。

天色臨近黃昏的時候,雨終於停了,從窗口望出去,天色灰蒙蒙的,籠罩著一層單薄的霧氣。

又一天過去了,明天是最後一天,會出現戲劇性的轉折嗎?金子究竟躲藏在哪裡?

外麵有急促的腳步聲傳過來,然後是尖細的太監說話聲:“皇後娘娘有旨,傳蘇青嫿。”

聲音聽著隱約有些耳熟。

然後是門鎖開合的聲音,屋門被打開,一群人湧進來,帶著一股清冷的雨腥的氣味。

我仍舊緊閉著眼睛假寐。

“蘇青嫿,趕緊起來,莫裝死,皇後娘娘有旨。”

是他!

我猛然睜開眼睛,一驚而起,果然是他,太後跟前的齊公公!上次我逃出大理寺,夜闖皇宮,將我從宮門帶進太後的普寧宮的齊公公。

“原來你是菩提教的人。”我冷冷一笑:“作為一個細作,什麼忠心救主,鞠躬儘瘁想來都是演戲了?”

齊公公手裡依舊拿著那柄已經被撫摸得鋥亮的拂塵,原本看起來慈祥和藹的臉滿是怨恨和猙獰:“廢話,若不是為了我菩提教的千秋大業,我早就出宮享福去了,誰還願意留在這深宮裡,看彆人臉色,卑躬屈膝地討生活,做個奴才?”

我繼續闔攏了眼睛,滿是疲憊,隻覺得自己周圍善惡難辨,步步驚心。怪不得,蘇青青進宮不久,就能夠在太後身上作下手腳。不僅能夠往太後飲食裡麵下毒,不被察覺,還可以催眠她,以夢境暗示,令她對我心生忌憚。試想,太後一向最為信任齊公公,那麼他掌控太後身邊的人可謂輕而易舉。蘇青青對太後,還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菩提教的這場叛變,果真是令菩提教所有安插在朝廷裡的內奸全部浮出了水麵。

“皇後娘娘有旨,命你速去獨秀宮。”齊公公不耐煩地催促。

”我走不動路,你們皇後娘娘有什麼事情,儘管到這裡找我就是。”我費力地翻了一個身,這幾天一直冇有好好進食,今日一天又粒米未粘牙,身子像被掏空了一般,使不上一點氣力。

齊公公在我身後默然片刻,就在我以為,他會命身後的小太監強行拖拽我的時候,他卻突然開口道:“來人,備軟轎。”

背對著他的我不禁眉頭一蹙,齊公公這又是來得哪一出,怎麼突然這樣客氣起來。

屋外窸窸窣窣的響動,齊公公吩咐兩個小太監:“將她小心攙扶到轎子上去,彆傷了她的胳膊。”

就立即有兩個小太監上前,說是攙扶,實際上半拖半拽地將我丟進外麵的肩攆上,抬起來就向獨秀宮的方向走過去。

我躺在肩攆之上閉目養神,心裡卻一直在暗中猜度,蘇青青找我又是何事?難道又有了什麼新花樣?若是隻為折磨我,又怎麼會差使齊公公過來,而且我還能享受到這般待遇。

蘇青青就站在獨秀宮的院子裡,焦急地來回踱步,似乎是在特意等我一樣。待她看到我竟然是肩攆抬進宮裡,頓時麵沉如水,隱忍了怒火。

齊公公上前,低聲稟報兩句,蘇青青方才消了火氣,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半死不活的我,吩咐道:“皇上病了,你去給他看診。”

顧長安病了?什麼病?宮裡這麼多禦醫,各有神通,為什麼非要讓我看診?

我唯恐蘇青青再從我的眸子裡探查出我的情緒,依舊緊閉著雙眼,作出一臉漠不關心的淡然。

“你的銀針還給你!”蘇青青不甘心地將我被搜查走的銀針丟還給我。我心裡暗喜,臉上仍舊無動於衷。

“我說讓你趕緊去給皇上治病!”

蘇青青憤怒地咆哮,明顯迫不及待。

難道顧長安舊疾犯了?彆的太醫束手無策,所以蘇青青無奈之下才不得不找上我?我心裡暗暗地想,不由聯想起這兩日的一場纏綿秋雨,是不是顧長安淋了雨?

這絕對是一個可以接近他和太後的好機會!

我努力平複下心裡的激動,恢複眸子裡的平靜無波,方才緩緩睜開眼睛,不緊不慢地問:“和我有什麼關係嗎?”

蘇青青今天看起來極為狂躁,我話音未落,就高高揚起巴掌,看我一臉的臟汙,無處下手,又憤憤地放下:“當然有,若是你醫不好皇上的寒疾,我就……”

“你就怎樣?殺了我?還有什麼樣的折磨比我如今的樣子更為淒慘?”我冷冷地打斷她的話,譏諷地道。

蘇青青一時語結,從一旁抽出一把鋒利的寶劍,壓在我的脖頸上:“你就說醫還是不醫?”

我看著青青一臉的抓狂,重新閉了眸子:“醫,當然醫,為什麼不醫?”

“那你還不趕緊!”

我疲憊地抬起手:“我已經三天冇有好好進食了,手指連銀針都拿不穩,萬一一抖……”

我說的話並不誇張,我的手從抬起來就忍不住顫抖,一個是因為傷口還有些撕裂般的疼痛,另一個原因就是餓。

“快點傳膳!”蘇青青厲聲嗬斥身邊的宮人:“都死愣著乾什麼?”

宮人戰戰兢兢地弓著腰:“傳什麼……”

“魚翅,燕窩,當然什麼好傳什麼!籠屜上現成的火速端過來,耽誤一刻鐘要了你們狗命。”

宮人跌撞飛奔著出去,不過片刻,就有腿快的小太監一路小跑,端了各色點心和吃食風風火火地進來。

我知道如今自己的身體其實最不適合吃那些大補之物,它們會不利於我傷口的愈合,甚至會結疤。

但是我需要儘快補充自己的體力,顧不得太多,所以挑揀了幾樣流食,慢條斯理地咽下去。待到胃口得到舒緩,又咬牙塞下幾個點心。

蘇青青站在我身旁,猶如熱火螞蟻,雖然強做鎮定,但是袖口的手指張開又握緊,反反複複。

“皇上命在旦夕,蘇青嫿,你還要磨蹭到什麼時候!”

蘇青青終於忍耐不住,一把將我麵前的兩樣點心拂落在地上,歇斯底裡地吼叫。

我抬起眼皮,將手裡最後一塊棗糕丟進嘴裡,滿足地擦擦嘴巴:“饑民不可暴食,我就少吃一點。說吧,你家皇上究竟得了什麼病?”

蘇青青恨得咬牙切齒,偏生又發作不得:“寒疾,寒疾!我最後說一遍!他今天淋了雨,下午就昏迷不醒,高燒不退!”

我歎息著搖搖頭:“心情鬱鬱不得紓解,焦慮鬱結,內火不出,再淋冷雨,急火攻心,又耽擱了半天時間,怕是難了。”

“不難我還用找你蘇青嫿嗎?!”

這話倒是受用,我伸個懶腰,拿起我的針包,一股久違的熟悉感頓時從掌心湧出,瞬間有了自信。我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抬起手。

蘇青青立即轉身吩咐道:“還不趕緊攙著,你們都是木頭嗎?”

立即有小太監上前攙住我的胳膊。

我擺擺手,不急不緩地道:“彆著急,我好像吃多了,先攙著我走兩步消消食兒。”

“你!”蘇青青臉上青紅一片,好像開了染色鋪。

我忍不住“撲哧”一笑:“著什麼急,開個玩笑而已。”

我原本以為,蘇青青會帶我到顧長安的拘禁之地,那樣我就可以見到太後和皇上兩人,見機行事。誰料,蘇青青竟然戒備心極重,徑直帶著我去了她的寢室。

顧長安就躺在她的牙床錦帳裡,雙眸緊閉,麵色如紙,就連牙關都是緊咬,毫無生機。

先前我給他診病時,站在我的身後偷學針灸之術的那個禦醫正滿頭大汗地用帶著酒氣的布巾不停地給他擦拭額頭,脖頸,手心。

我的心裡就忍不住咯噔一聲,怎麼看起來竟然比上次還要嚴重?他究竟淋了多久的雨?

我歪身坐在他的床側,伸手給他靜心診脈,不由微蹙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怎麼會這樣?不過半天時間而已,竟然這樣嚴重!難道你不知道他不能淋雨嗎?”

蘇青青收斂了氣焰,氣憤地道:“都是那些該殺的狗奴才,伺候主子不儘心儘力!”

我冷冷一笑:“是你把他身邊伺候的奴才全都調換了吧?”

蘇青青一時語噎,繼而惱羞成怒地催促:“既然他病得沉,你還唧唧歪歪地磨蹭什麼呢?!”

先前那個禦醫恭敬地遞上一碗熬好的藥:“十一小姐,藥我已經按照您的方子準備好了。”

我對這個禦醫並不十分反感,讚賞地接在手裡,同他一同撬開顧長安緊閉的牙關喂下去。稍候片刻,命宮人燃起十幾盞燈,將整個寢殿照得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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