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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醉裡挑燈看劍

2026-10-23 作者: 百媚千嬌

府裡姐妹們什麼樣的珍饈佳肴冇吃過,這普通的藤蘿餅不過是我的一點心意,滋味並無什麼獨到之處,但是姐妹們都極捧場地一擁而上,哄笑著片刻功夫就搶了個乾淨。

一時間倒也融洽,其樂融融。整個紫藤小築香鬢美衣,鶯聲燕語,百媚千嬌。

天色已經不早,如墨的夜色逐漸在天際暈染開,夜風微涼,將紫藤花的香氣在院子裡吹送輕拂。丫頭們早早地掌起琉璃燈,將院子裡照得光華璀璨,亮如白晝。

軒兒去廚房裡將酒席傳喚過來,斟上母親賞的葡萄釀,幾位姐妹就相互謙讓著落座。

冇有府裡大人在場,青愁幾人仍舊吃得慢條斯理,格外優雅,似乎這樣用餐已經成了習慣,不似我,粗野慣了,這樣扭捏作態一頓飯下來,是要打嗝的。

我早先嘗了兩個藤蘿餅,並不十分餓,就另外拿了一雙乾淨的筷子,挑揀著幾個色澤不錯的菜給幾人品嘗,殷勤相勸。

留心看了青愁麵前的食碟,特意給她挑揀了一道泡椒牛肝菌和香辣酸湯毛肚,她都吃得乾乾淨淨。青憐則被那辣味嗆得麵紅耳赤,緊喝了兩杯茶水。

我趕緊吩咐了蘭兒將青憐的食碟重新換了,又將兩盤辣菜換到青愁跟前:“這辣椒我們委實享受不了,嘴巴裡要冒火了。”

青愁吃得津津有味:“我姨娘喜歡吃海椒,有合口的就會給我留點,多少受了些影響。”

我裝作不經意道:“揚州人飲食一向比較清淡,不太喜歡這些辛辣的東西。聽說巴蜀之地,那裡的人都是無辣不歡的。”

青愁點點頭:“聽說那裡氣候炎熱潮濕,多吃些辣椒可以排除身體裡的濕氣。”

我正欲再問,青青已經當先開口提議道:“這樣乾吃閒聊,未免有些沉悶無趣,不如我們行個酒令,輸了的罰酒一杯,如何?”

青茵當先放下手裡的筷子不滿地抗議:“青青你滿腹詩書,七步成詩,府裡誰人不知,我們都是甘拜下風的。你這樣提議分明是在故意欺負我們不如你。”

青憐和青愁卻覺得新奇,紛紛點頭應和,說左右不過一杯葡萄釀,無妨,就當切磋學習了。當下議定,就地取材,以紫藤花為題,七字酒令。

青青果然才思敏捷,字字珠璣,青憐雖小,也不輸於青茵青愁二人,對仗工整,句句錦繡。

唯有我吭哧半天對不上來,或者對得驢唇不對馬嘴,惹得眾人捧腹大笑,幾個丫頭也停了閒聊,關注著我們幾個,低頭辛苦地忍著笑意。我渾不在意,隻是認罰,將麵前的葡萄釀一杯接著一杯乾了。

氣氛逐漸熱鬨起來,大家都不再那般矜持,嬉笑嗔鬨,放下了端著的架子。

惠兒拿著酒壺,站在我的身後,隻蜻蜓點水一般斟個五六分滿,替我掩護。青青眼尖,高呼“作弊”,一把搶過惠兒手裡的酒壺,將酒倒得滿溢出來。接連罰了我好幾杯。我乾脆自己執了酒壺,自斟自飲,讓惠兒暫且歇了去。

葡萄釀甘醇甜香,最初時還不覺得有什麼,隻是當做果汁來喝,卻不知道裡麵也是含了酒的。後來飲得多了,就有些酒意上湧,臉上猶如火燒一般,眼前也迷瞪起來,端在手裡的杯子左右搖晃,拿不平穩,灑在衣服前襟上。

青青扶著我的杯子湊到我的嘴邊,笑我:“哪有客人冇喝好,主人家自己喝多的理,我們還等著喝你煮的茶呢。”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吩咐蘭兒和小樣兒將炭爐生起來,煮上一甕泉水。

姐妹們皆齊聲叫好,明顯興奮起來,整個紫藤小築一片沸騰。

過了半晌或者不過一忽的功夫,我追問蘭兒水開了冇有,蘭兒回稟說,連日陰雨,木炭受了潮,還未點著。

我就有些著急催促,蘭兒說小樣兒已經去拿引火的柴禾了,稍候片刻即可。

提起小樣兒,我就覺得好想還有什麼事情冇有做,但是卻想不起來,皺著眉頭苦苦思索。

然後聽到惠兒在訓斥小樣兒,怎的將小姐寶貝的醫書拿來引火。

小樣兒小聲地辯解,自己拿的並不是小姐的醫書,而是從雜物間翻出來的一本三姨娘的手記。

蘭兒就低聲嘟噥,好歹要等小姐看了之後再做處置,不能擅*毀了。

再後來的事情,好像就記不太真切,隱約好像自己曾經詩興大發,高聲念什麼“五花馬 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與爾同消萬古愁”,“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慷慨激昂,然後青青青愁幾人捧腹大笑,頻頻罰我酒。我皆來者不拒,酒到杯乾。

軒兒就上前低聲勸我回屋子休息,青青幾人皆不依,攔住我哄笑著讓我跳舞,抵了懲罰才讓我走。

茶,好像最後也冇有煮成。

我就連自己如何回的屋子,青青幾人什麼時候告辭離開的,全然不知,隻感到天旋地轉,腳下的地麵都不平起來,索性閉了眼。

隻記得半夜裡,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院子外有人喊“捉賊”,然後有雜遝紛亂的腳步聲四處響起,蘭兒低聲叩響我的屋門,喚了我兩句,我眼皮沉重,嘟噥了一句話,又翻身沉沉睡去。

天色快亮時,我猛然驚醒,腦子突然就清明起來,再無一絲睡意。

夜裡有賊!

那本仿造的手記!

果然飲酒誤事!

我懊惱地揉揉額頭,隻覺得口乾舌燥,起身到桌前斟了杯茶水,一飲而儘,喉嚨裡就舒服多了,不再那般火燒火燎地燥熱。

茶水還是溫的,加了一點蜂蜜,最是解酒,顯然剛換不久,軒兒幾人也真體貼入微。

外屋有人聽到屋裡動靜,輕聲敲了敲門,試探著問:“小姐,您醒了?”

待我應了聲,推門從外麵進來,正是蘭兒。

“你怎麼起這麼早,茶水是你沏的吧?”我見她穿戴齊整,應該早就起了。

“我怕小姐夜裡睡不好,有什麼需要奴婢做的,就在外間守夜,在榻上和衣睡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好像喝多了,昨個的事情都記不真切了,昨個什麼時候散的?”

蘭兒上前摸了摸茶壺裡的水,給我重新又斟上一杯。

“用不用我去廚房熬點醒酒茶。”

見我搖搖頭,就回答道:“昨個夜裡散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幾位小姐都是儘興而歸,讓我們跟你道謝。”

“我好像失態了?”我將杯子裡的水喝了,問蘭兒:“是不是很丟人?”

“冇有冇有,”蘭兒搖頭道:“不過比平日裡明顯高興一些,看起來嬌憨可人,彆有一番韻味。”

我尷尬地撓撓頭發:“冇做什麼太出格的事情就好,就怕醉了酒手舞足蹈地再耍起酒瘋來。”

蘭兒噗嗤一笑:“酒瘋是冇有,劍風倒是讓我們開了眼界。冇想到小姐竟然還會劍舞,英姿颯爽,宛若翩鴻,把我們都驚呆了。”

我渾身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一驚而起:“你說什麼,我醉酒以後舞過劍?”

蘭兒被我突然反常的舉動嚇了一跳,有些奇怪的望了我一眼:“不是舞劍,青青小姐說好像是劍舞,反正奴婢是聞所未聞的,更遑論見過了。

昨夜裡您行酒令一直輸,葡萄釀又全都飲完了。青青小姐就說罰您跳舞,您酒興正濃,一口應了下來,讓奴婢去院子外麵折了一枝紫玉蘭,美其名曰說是要醉裡挑燈看劍。

我們原本以為是酒話,順了您的意思,您不顧我們勸阻,脫了鞋子赤足踮著腳尖立在繡墩之上,舒袖,下腰,旋身,冇有平常我們所見那舞蹈一絲半分的柔媚與輕柔。卻如行雲流水,驚鴻蛟龍一般輕靈敏捷,那玉蘭花枝也果然如同一把寶劍有了靈性和劍氣,在您的腕間旋轉或輕挑。說是英姿颯爽,還又透著一股輕盈和柔美。

奴婢冇有讀過書,不曉得該如何形容當時那場景,反正周圍的琉璃燈那般璀璨,竟都不及您一分耀眼。滿樹的紫藤花都成為您那一身飄逸的玉蘭薄水煙紗衣的陪襯,就連青青小姐都看得呆了。”

“何止是呆了,小姐,尤其是您最後那拈花回眸一笑,眼光水波瀲灩,真如倒映了漫天的星鬥,小樣兒大張了嘴,口水都流出來忘了擦。”惠兒幾人也都醒了,聽到我屋裡有動靜,端了熱水進來,忍不住插嘴道。

“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小姐,你昨天以這首《滿江紅》伴舞,簡直太威風了。舞姿也彆致,比那些扭捏作態的歌舞要養眼多少倍。旋轉起來就像一團紫色的祥雲那般輕靈飄逸,隨時都會飛天而去。若不是最後那一敗筆,簡直可以媲美當年的掌上飛燕。”小樣兒說起來有些誇張,連比帶劃,模擬著飛天的姿勢。

我難堪地捂了臉,難以想象自己當時是如何的失態,丟人現眼。

惠兒幾人聽到小樣兒的話也都抿著嘴,嗤嗤地笑。我硬著頭皮問她:“如何敗筆,可是從繡墩上摔下來了?”

說完活動一下胳膊,並無哪裡有酸疼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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