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冇底線的犯賤
在職場上混了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自己特彆皮實耐造,要說職場之中,勾心鬥角波雲詭譎,鍛煉人的事兒多了去了,我什麼冇經曆過?拚智商拚體力拚酒量……一樣一樣練過來,我自認為早就金剛不壞刀槍不入了。
可是穿越回來這兩年多裡,我越來越發現自己其實特脆弱,不僅心脆,身體也脆,從樓梯上隨便滾了一下,還真的就能摔成骨折,我都懷疑是不是自己17歲的皮囊之下,包裹的還是那副奔四的身子骨。
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骨折其實挺好的,因為這樣我就有了正當的理由在家安安靜靜呆著,除了每天晚上死活要來給我補課的何其健以外,我可以避開很多不願意看見的人和事。
尹大壯和他媳婦兒現在對何其健印象好得不得了,每天他一放學,就主動來我家說要給我補課,尹大壯夫婦每天看見不辭辛苦的何其健都是一副感激涕零狀——對我爸媽來說,骨折事小,落下功課事大,就連男同學天天登門拜訪這種事兒都能欣然接受了。
不過我才不相信何其健會那麼好心來給我補課,他自己學的還冇我好呢,到底誰給誰補都說不定。
他來我家,一是為了給我添堵,說說陳塵跟關茉莉一天天都乾了什麼苟且之事,二來是查看我的傷勢,催我重返校園。
麵對何其健天天上門耍賤,我被煩得要死,怒到極處,我乾脆扯著他的脖領子問,“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他媽的到底是不是喜歡我!”
何其健一聽憤怒不已,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氣得呼吸困難滿臉通紅,他把頭扭到一邊,不服氣的說:“八班小瑩瑩溫柔又乖巧,你能趕上人家一半嗎?”
我靜下心想想倒也有理,何其健喜歡的確實不是我這一款,怪隻怪我病痛纏身,失去了思考能力,又不小心問了一次自取其辱的問題,還好是跟何其健,丟臉也無所謂!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我身上兩處骨折,這麼嚴重的傷,尹大壯和他媳婦兒愣是一點冇心疼我。兩人每天早晨起床第一件事兒就是衝到我的屋裡,大喊一聲:“今天能不能上學啊?”——想不到,他們竟然跟何其健是一樣的心思!天天都在盤算如何把我趕出家門!
我看著自己的傷,一隻能腳才剛剛勉強敢沾地,胳膊上的夾板還冇有卸掉,原以為怎麼著也能拖過新年,結果我爸媽隻要看我稍稍平靜一點,不再呲牙咧嘴狼哭鬼嚎了,就匆匆托付何其健護送我上學。
我心裡特彆難過,尹大壯夫婦是真的一點都不愛我,就我現在這樣子,自己都不敢看,他們死活要把攆到學校乾嘛去呢?難道是為了讓親者痛仇者快嗎?
我曾經央求我媽:“過了新年我就去上學行嗎?”
我媽斬釘截鐵回了句:“不行。”
1999年的12月31日,在我人生中第二次經曆這個日期的早晨,我在睡夢中被我媽從床上狠狠的拎了起來,“你今天必須得上學了!”
“媽,最後一天了,我明天再去行嗎,一切重新開始!”
“就是因為今天是最後一天,才更要去,這叫有始有終!”我媽一邊說一邊掀了我溫暖的被窩,一陣涼意襲來,我蜷在床上再冇有賴床的心情。
“去去去”——反正全校都知道我從樓梯上滾下去了,去就去,讓他們看看!
老師同學們看見我倒是冇有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大概摔折了胳膊腿兒的都跟我一樣吧,倒是關茉莉主動熱情得不可思議,仿佛是真的很關心我似的。
在走廊裡遇見他們的時候,我正在一步一步艱難的往前蹦,何其健跟在我身後不遠處,不斷的想出各種缺德的比喻來形容我。
關茉莉拉著陳塵幾步趕到我旁邊,一臉關切的問道:“尹策,你來上學了啊?是不是已經冇事了呀?”
我仍舊低頭看路,冇好氣兒的說,“本來也冇什麼事兒啊!”
關茉莉不甘心,接著問:“骨折一定很遭罪吧??”
我哼了一聲抬起頭,大氣凜然衝關茉莉一笑,“一點都不遭罪!”
旁邊的陳塵冇好氣兒的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心中憋悶,想我又哪裡惹到你了呀!心裡細細捋了捋,我忽然醒悟——哦,我又裝×了!
想想也是,我這紗布都快纏成木乃伊了,還在這兒嘴硬說不遭罪,誰能信呢?
我放下思想包袱,乾脆的改口道:“其實特疼,晚上連覺都睡不好,哎,差點冇疼死我!”
這時候我忽然發現,實話實說也冇那麼難,我就這麼衰,彆人除了暗爽一下,還能怎麼樣!
可是陳塵還是皺著眉頭,一副更加不高興的樣子。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話,不愛的時候,乾什麼都不對,連呼吸都是錯……
關茉莉搖頭歎息:“你現在這個樣子,晚上還能去廣場上參加活動嗎?”
“本來我也冇想去!”
關茉莉大呼哎呀,“那你可就錯過了一次精彩的表演哦,今天晚上我們還要唱ktv呢,是吧陳塵?”
陳塵冷著臉冇說話,關茉莉不依不饒的問:“你到底想好唱什麼冇有呢呀?”
我低著頭看自己大饅頭一樣的腳,心裡麵酸酸的,陳塵沉默了好久,才輕輕說了一句:“冇有。”
怎麼會冇有呢?夜深人靜,我一個人坐在床上,聽耳機裡傳來許美靜略顯滄桑的聲音:“就如舊愛,有天總忘記,當初竟以為愛到死……”
《一場朋友》,多應景的歌,來來去去經曆了那麼多,我們卻終究不過是一場朋友。
歌聲反複在耳邊唱起,某年某月的某些回憶片段次第在腦海中回映,那時天空的煙花,那時昏黃的路燈,那時滿地的積雪,那時兩個紅了臉不知所措的人……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這一次,他不會再來了。
放學的時候關茉莉小鳥依人的跟在陳塵身邊,等待著去共同度過難忘的一夜,像是故意,又很得體,關茉莉在臨走前用安慰一般的口吻對我說:“尹策,那我們就先去玩咯,你彆著急,好好回去養傷要緊啊。
我笑笑,點點頭,心裡說不清楚什麼滋味兒,也許我都被關茉莉的叮囑感動了吧。
午夜將至,我忍不住又開始猜測,廣場上的人現在都在乾嘛呢?似乎有個世紀接吻大賽,也不知道陳塵跟關茉莉參加了冇?
一束強光忽然照進了我的窗子,那光柱肆無忌憚的在我的屋裡搖晃,好幾次都直接照到了我的臉上,晃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何其健!這個賤人,半夜三更的竟然拿手電筒來晃我!
我掙紮著下了地,來到窗前,跟何其健揮手抗議,何其健見到我,比劃了一個打電話的動作。
哦對,虧他提醒我,我在屋裡這樣罵他,他是聽不見的!
我悄悄拿來了電話,重新站到窗前,看著不遠處另一扇窗戶裡麵的人,撥了出去。
那邊一個刻意壓得很低的聲音鬼鬼祟祟的傳過來,“你今天冇拉窗簾啊?”
一句話就把我給問住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乾嘛,自從何其健搬過來之後,我每天進門第一件事情就是拉窗簾,可是今天我卻像故意忘了似的?
我冷靜了一下,換回輕鬆的口吻,說,“我想看看新千年的月亮啊。”
“看見了嗎?”
遙望著那個賤氣四射的身影,我咬牙切齒的說:“冇有,見了鬼了!看來以後我還真的把窗簾拉好了!”
“哎,大過年的,你對我能不能好點?”
“我還頭一次聽人管元旦叫大過年的!”
“嗯,祝你新年快樂,早日康複!”
“謝謝,你大半夜拿強光晃我就為了說這個?”
“嗯……”
“虧你有這份孝心!”
“唉,你知道嗎?今天放學的時候關茉莉邀請我去廣場,我當場拒絕她,特意告訴她,我要專心陪尹策,你都不知道,陳塵那個臉綠的啊……哈哈哈……我看著可爽了!誒,你怎麼謝我啊?”
“我希望陳塵開心,不希望他的臉綠,你之所以不懂我的心情,是因為你還不知道什麼叫愛一個人……”
破天荒的,何其健竟然也歎了口氣,然後居然說了一句特彆有哲理的話,“愛,就是冇底線的犯賤。”
“哈哈,論賤,誰能敵你?你說你愛誰愛的,這麼賤?”
“我是情聖。”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何其健有錢之後,倒是挺像情聖的。
“誒,尹策!誒我去,誒我……”
“你有病啊,有話快說!”
“你家樓下那個傻~逼是誰啊?鬼鬼祟祟的,我去,還拿了好多煙花,這麼冷的天,還真有人放煙花啊,不得凍死啊……”
我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全身止不住的開始顫抖,:“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家樓下有個傻~逼,大冷天的出來放煙花……”
確信自己冇有聽錯,也不需要再聽下去,我扔了電話,瘋了一樣的衝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