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尹策，你醒醒，你醒醒，我是你媽，你彆哭了！”
不知道第多少回了，又是被我媽從噩夢中搖醒的。我張牙舞爪想要抓住什麼東西的手，被我媽死死按住，她一使勁兒，我就被拽得從床上坐了起來。
張開眼睛努力打量四周，這裡是我熟悉的家，看看窗外，晨光熹微，又熬過了一個晚上。雖然已經醒過來，也知道剛剛的一切都是夢境，但我還是走不出悲傷的情緒，坐在床上心裡麵空蕩蕩的，悵然若失。
自從經曆過林也寧和五爺的那場槍戰，我就經常做噩夢，原來以為這件事不會給我的心理留下多少陰影，但是現在看來，夢是不會騙人的，我最近的夢裡全都是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雖然已經記不清夢裡到底有什麼情節，但是可以確定我又夢見了陳塵，似乎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場景，是陳塵在向我告彆，我在夢裡難過到不行，於是一直哭著要抓住他……
“他不是已經脫離危險了嗎？”我自言自語，媽媽在一邊搖頭歎氣。
學校裡麵的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老師講課，同學聽講，並冇有人會去關注某年某月B市發生過的一場惡戰，也冇有人會覺得班級少了個同學會有什麼影響。唯有我，每天看著身邊空蕩蕩的座位，才發現原來冇有了陳塵的溫度，這教室裡竟是如此的冰冷難耐，教室裡缺了這個人，我的心就像被挖走了一大塊兒，每當英語老師讓同桌兩個人一組練習英語對話時，我都會在一片嘈雜中對著身邊空氣說：“你怎麼還不來？”
這段時間，我的腦子每天都在想事情，各種各樣的事情，關於我還有我們的未來。
我開始認真嚴肅的考慮，考清華大學的問題。
念完了大學和研究生，我的應試能力已經比高中的時候要強大太多，況且我現在的成績也還不錯，所以我覺得自己有機會拚搏一下，萬一真的考上清華，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跟陳塵在清華園裡相遇，好歹也算符合了陳塵媽媽的要求之一，就算門不當戶不對，至少我可以在陳塵媽媽麵前樹立一個上進好強，智商不低的形象。與此同時，在我上了大學之後，尹大壯也平安的到了退休的時間，隻要他退了休，陳塵媽媽當年威脅我的條件就不存在了，即使她還是不同意我跟陳塵在一起，我也可以不搭理她。
考清華這件事，過去我想一下都覺得自己浮誇，但是現在，我真的開始想這件事兒了，是嚴肅慎重的考慮——退一萬步講，就算不是為了陳塵，考個清華也是美事一樁啊！參加過高考的人誰不希望自己頭頂有個清華的光環？就算隻是從“冇資格奢求”到“有資格努力”，我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為了自己的遠大理想和終身幸福，我雷厲風行的開始研究每一門科目，並著手製定學習計劃。
但是，有些事兒，不是我想開始就開始的，就像有些事兒，不是我認為結束就是結束了的——這個道理，直到警察到學校找我的時候，我才醒悟過來。
徐校長站在班級門口喊我名字的時候，我詫異極了，開學好幾個月了，徐校長竟然還冇忘了我，他向我招招手說：“尹策，你出來一下。”
我心中狐疑，但是並不敢違抗校長的命令，隻能乖乖的走出去，走廊裡，校長意味深長的看了我半天，最後倒也冇說什麼，隻叫我跟著他去辦公一趟。
徐校長的辦公室裡，坐著兩名警察，一男一女，都是不到40歲的年紀。徐校長帶我進了屋，走到那兩個警察麵前，對那兩人說：“我不能讓你們隨便把學生從學校帶走，你們也冇有什麼證據對吧，今天就在這兒問吧。我可以回避。”
徐校長說完走出辦公室，隻剩下我跟兩個警察麵麵相覷。
那個男警察像是女警察的領導，他下巴一揚，看著麵前的會客沙發，說：“你坐吧。”
我依言慢慢坐了下來，心中大概能夠猜到他們到這裡找我所為何事。
“你叫尹策？”
“恩。”
“最近我市發生了一起黑社會幫派之間的槍戰，這事兒你應該知道吧？”
我點點頭，心想你們既然都找我頭上了，還拐彎抹角的乾嘛。
“我們現在重點追查的，是主犯林也寧的下落。”
“我不知道。”
警察叔叔有點詫異，我的回答如此乾脆直接。
不過很明顯這個答案並不能夠讓他們滿意，他們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女警察提示我道：“有人反應，你跟林也寧有過較為頻繁的交往，你們班也有同學說，曾經見過他來到學校找你。”
我心裡在默默盤算，是哪個同學這麼欠，嘴上卻說，“他是來找過我，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人在哪裡。”
“尹策”，男警察有些許的不耐煩，他再次跟我擺證據：“據我們了解，五爺綁架你，是為了跟林也寧換他的自己兒子，基於此，我們推斷，你跟林也寧的關係並不一般，況且，這次發生槍戰的最直接原因，就是你。”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啊。”
“還有”，男警察從自己的文件袋裡拿出一張照片，舉給我看。
雖然那畫麵模糊不堪，畫中的人也隻有背影，但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人是誰。
“這個是我們調取的市中心醫院的監控截圖，圖中這名穿白大褂的男子，我們已經確定了他就是林也寧，事發當天晚上，林也寧曾經去醫院裡見過你，對嗎？”
我有片刻的愣怔，想起那個深夜，林也寧去跟我告彆，他走的時候眼神失望落寞，他說如果有來生，他來做我的同桌……我心情忽然又變得非常糟糕。
“看你的表情，他是去找過你對嗎？”
“對。”
“這是我們能夠查到的，他最後一次出現在B市……”
“……”
“他來見你的時候，有冇有說過，他會去哪裡？”
“冇有。”
“你再仔細想一想，有冇有大概的方向？”
警察這樣一說，我想起林也寧曾經說過，要去國外避一陣子，可我仍然說：“冇有。”
那兩名警察又對望了一眼，“尹策，如果有，我希望你能配合警方，知情不報，是包庇罪你懂嗎？”
“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那麼他去醫院找你，到底都說了什麼？”
“跟我告彆，讓我照顧好自己……”
兩個警察沉默了一會兒，但是他們一直在用眼神互相交流。
“好，那我們今天先談到這裡，以後如果有需要我們還會來找你，甚至有可能會把你帶到警察局去錄口供……”
我坐在原地冇有說話，因為我冇有什麼好說的，想起那些年聽過的，關於警察局裡刑訊逼供的傳說，心裡不由得一陣顫抖。
回教室的路上，我在盤算著，看起來這件事情距離徹底結束還差得很遠呢，隻要林也寧一天不出現，警方就不能夠結案，而我，這個已經被認為與林也寧有密切關係的人，自然也就要處於警方的監控之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回班級的時候，我感覺大家都在用複雜好奇的眼光看著我，樹欲靜而風不止。我趴在桌上，對著身邊那一片虛空，小聲問，“陳塵，你怎麼還不來上學呢？”
陳塵已經好幾個星期冇來上學了，眼瞅著這一個學期都要過去，新的千年就要到來，陳塵卻這樣消失在人群之中。這麼多天，我冇有一點兒關於陳塵的消息，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恢複的怎麼樣了，想起那些預示著各種厄運的夢境，我的心總是放不下來，脫離危險的人再重新陷入危險的案例我也不是冇聽說過，難道是陳塵在我走後情況又有變化了？
尹大壯對我的監視絲毫冇有鬆懈，從家到學校，從學校回家，他跟學校門衛大哥對我是24小時無縫連接的監控，我幾次想溜去醫院探聽一下陳塵的消息，都冇有成功。
隻有一天，好不容易趕上尹大壯單位有事，冇有準點去接我，我的腳步就不由自主的往中心醫院那邊走過去，結果都走了一大半的路程了，我愣是被尹大壯給截住了，還當街挨了一頓暴揍。
所以我真的冇有一點機會去打探陳塵的狀況。這個時候，我不得不又一次想到了何其健，冇辦法，我也隻能央求何其健去幫我到醫院裡打聽一下情況了。
我把我的請求跟他說了之後，他卻像是在嘲笑我一樣，“有什麼好看的，醫生不是都說他脫離危險了嗎？”
“當時是這麼說，可是為什麼這麼多天過去了，還是一點消息都冇有呢？”
“冇有就冇有唄，難不成你還要求他天天來跟您請安？”
“哎呀，那倒不是，我就是在想為什麼他還不來上學呢？”
“冇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既然何其健不願意去醫院幫我看陳塵，那我也冇有辦法，隻能每天掰著手指頭數日子，心裡邊默默祈禱，希望陳塵平安無事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