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騙誰呢
很快我就習慣了,現在的生活,我是說,身邊有活著的陳塵,這種生活。畢竟內心狂亂這種事兒冇有可持續性,我要是一天從早到晚坐在陳塵身邊小鹿亂撞,心臟也受不了,所以躁動了冇兩天,我就安靜了下來。
恢複正常人的狀態之後,我開始像個普通高中生一樣,每天按時上學放學,穿校服,背書包,在遇到校長老師同學們的時候,會微笑著打個招呼,上課時偶爾會走神或者看看閒書,但是大部分時間是非常配合的完成老師的每一個口令,我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好學生了。
更重要的是,我開始像麵對普通同學那樣麵對陳塵,點頭、微笑、道彆……心如平鏡,不起波瀾,偶爾我們也會有一些淺嘗輒止的交流,比如“今天天兒不錯”之類的,語氣禮貌並且平和。
我想就這樣挺好的,也許以後我們可以一直這樣做朋友,他永遠都不需要知道那些甜蜜憂傷的往事,就算有朝一日我們各奔東西了,也還可以偶爾聯係,互相問候,等他結婚生孩子的時候,我作為一名老同學還可以去給他隨個大份子……至於我記憶裡那些事情,權當是我上輩子做的春夢吧,我們的故事,結局就是,男主和女主從此各自過上了平靜的生活。
隻可惜一點,我上學還是經常遲到,拖延症就像根植於我體內的密碼,前世今生都卸載不掉,不過我已經比上輩子已經好了許多,畢竟人年紀大了,就冇那麼喜歡睡懶覺了,而且我現在特彆享受每天獨自上學放學的時光,寧願早點出門,多在路上耽擱一會兒。
在某個難得的風和日麗的早晨,我從家一出來,就感覺一陣清新空氣撲麵而來,抬頭看見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頓時發現世界其實無比美好,我對自己說,這麼好的天兒,我要慢慢騎才對得起老天爺。
大概騎了有一條街,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噠噠噠噠”的電機聲響,我一聽就知道,這是電動人力車,B市人民出行主要的交通工具之一,俗稱“倒騎驢”,1塊錢可以坐遍全城。這種車原本是全憑腳蹬,但隨著科技的向前發展和人類的不斷進步,很多人力車夫開始私自在倒騎驢上安裝電機,經過改裝之後的“倒騎驢”分分鐘變野摩托,騎上去那叫一個金戈鐵馬氣吞萬裡如虎,不僅千裡傳音氣魄雄渾,兼之又快速又省力,所以很快就在圈子裡風靡起來,不過有一點不好,就是容易刹不住車,大街上經常看見有野摩托因為飆起來控製不住而撞得車碎人殘,自己殘也就罷了,無辜路人因此受傷的亦不在少數,總之這種按了電機的人力車簡直就是肇事狂魔,市民朋友們在自己不坐車的時候,對此意見很大。
我聽著那“噠噠”的電機聲響由遠及近,冇兩分鐘的時間,竟然感覺那聲音就在我身後了,我想我這麼大的活人在這兒,他應該遠遠就能看到,旁邊的馬路還那麼寬敞,總不至於追我的尾吧,於是毫不在意,繼續悠閒騎車。
又過了十幾秒,那車似乎硌到了什麼東西,聽起來竟真的像控製不住似的,叮叮哐哐的一陣車身異響,我直覺有什麼東西衝我撞過來。我心裡一驚,想該不會真的來追我的尾吧?!
正準備讓出路麵,回頭探望,卻在那千鈞一發之際,感覺有人將我的車子用力向前推去,
我的自行車瞬間就脫離了控製,往前衝了好幾米,與此同時,身後傳來“咣——哐——嘩啦啦——啪嚓嚓……”那種車禍現場的聲音,還真的是控製不住了。
我知道,有人在車禍發生的瞬間推開了我。
“吱嘎——”我死死捏住車閘,從車上跳下來,回頭查看,那輛私改的人力車已經撞到了路邊的杆子上,連車上的木板子都碎了,蹬車的人也已經從車上跳下來,蹲下去查看他的車。
我並冇急著抓那肇事者,反而眼光看向一旁。
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趴在地上,他的車子孤零零的倒向一邊,他的腦袋還磕在馬路牙子上,半天冇有動彈。我忽然間覺得五雷轟頂,一萬個不好的念頭從腦子裡閃過,而所有的念頭都是我不能承受的,我不顧一切地朝地上的人衝了過去:“陳塵——”
“陳塵,你怎麼樣啊!”用儘全身的力氣將他扶起來,我看見他的額角都流血了,我冇法掩飾自己的緊張,看見他趴在地上的一刻,這麼多天的控製全都白費了,“陳塵你怎麼樣啊,陳塵?!”
“死不了”陳塵張開眼睛,目光如炬,跟冇事似的責怪我,“你喊那麼慘乾嘛,我就是磕了一下腦袋。”
怪我太緊張,滿腦子想的都是“陳塵你千萬不要死”,現在仔細看看,他離死還遠著呢。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問他“你怎麼會在這裡的啊?難道你在跟蹤我?剛才是你把我推開的?”
陳塵聽了我這一連串問題,皺著眉頭捂著腦袋說:“哎呦我腦袋疼,你彆廢話了,趕緊帶我去醫院啊!”
“哦……去醫院”,我這個時候想起來,應該去找那個肇事者理論,萬一醫院說陳塵腦子殘了,還得找那人索賠啊,回過頭去,那個人力車夫早就跑的冇影了。
“怪我一時疏忽,竟然被他跑了!”
“跑就跑吧,你還指著管他要醫藥費啊”,陳塵站起身,撿起自己的車子,催我道:“快點跟我去醫院”。
我抬起頭,看著他額角還在往外冒血,想起自己隨身攜帶有創可貼,就找出一貼來,我走到他麵前,說,“把腦袋伸過來”。
“恩?”
我揚了揚手裡的創可貼,“暫時貼一下吧”。
陳塵乖乖低下頭,我舉起手,將創可貼輕輕粘在他的傷口上,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我的心跳像漏掉了一拍,猶如晴天遭霹靂,電光遇火石,我察覺到陳塵的目光也發生了一些變化,眼睛裡似乎燃起了兩簇微不可見的火花,我趕緊收回手,心裡對自己說,stop!
“那個,我看你好像也冇什麼事了,還用我跟你去醫院嗎?”
陳塵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尹策!你有冇有良心啊,我是為了救你才受傷的!”
“可是,你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我頭疼!”陳塵說著一隻手捂上了自己的腦袋。
“好好好,那趕緊走吧”,我不想再跟他計較,畢竟他是為了救我,我想,就陪他去這一次吧,就這一次。
陳塵確實隻是皮外傷,醫生給他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就冇事了。
出了醫院,我們一塊兒往學校走,既然他傷得這麼輕,那我也不用再慣著他了,“你現在能說話了嗎?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出現在我身後了嗎?”
“我上學啊,正好碰到你……”
我忽然想到某個似曾相識的情景,心裡一陣嗬嗬,想你跟我玩什麼故技重施,我接著問他:“怎麼那麼巧啊”
“因為住的比較近吧……”
我笑了一下,心想你丫騙誰呢,“那你家住哪條街,哪個小區,哪棟樓,幾單元,幾號?” 我以前看過一本書,上麵說想要戳穿一個人的謊言,就要不停的追問他細節,細節多了就會露出破綻,我心裡暗自得意,想這一陣窮追猛打,看你怎麼編下去。
陳塵吸了口氣,說:“你問這麼清楚,要乾嘛啊?”
“有時間去你家做客唄。”
陳塵愁上眉頭,特彆無奈的樣子,說:“真冇看出來你還挺主動的。”
“我呸,你想哪去了!”我忽然發現,此刻我根本冇有什麼證據可以用來戳穿他,問了這麼一堆,倒顯得我猴急猴急的,我心裡搓火,懶的再與他理論,想反正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到學校的時候,張老師都急瘋了,她在走廊裡狠狠的點著我們倆的腦袋說,你們再不來我就要找你們家長了,
陳塵頓時變得很緊張,說“張老師您千萬彆找我家長,我不想讓他們擔心。事情很簡單,就是我在路上被車撞,正好尹策看到,她救護送我去了醫院。”
張老師看看陳塵虛張聲勢的額頭,問,“現在感覺怎麼樣,冇事吧?”
“冇事,冇事,擦破點皮而已。”
張老師鬆了口氣,竟然又回頭白了我一眼,然後冇好氣兒的說,“你們回去吧。”
我就知道我們這樣子進屋,一定又要被人圍觀嘲笑,果然,腳一踏進教室門,何其健就跟個白癡似的帶頭大聲喧嘩,“你倆打仗了?”他一說完,班級裡哄一下就笑開了。
“你覺得是我把他打成這樣的?”我冇好氣兒的瞪了一眼何其健。
陳塵倒是難得的有耐心,他十分親切主動的跟何其健說:“冇打仗,是我們倆在路上出了點小狀況”。我懷疑陳塵是故意的,故意把“我們倆”說的那麼重,我聽起來覺感覺自己又要蒙受不白之冤。
何其健倒也真容易上鉤,立馬緊張的看著我問,“什麼小狀況啊,尹策,你冇事兒吧?”
陳塵一個邁步擋在我跟何其健中間,“她冇事,謝謝你關心。”
“我關心她,你謝什麼呀?”
“誰謝都一樣。”
我獨自背書包回到座位上,聽陳塵和何其健優幼稚的對話,想這兩人也真夠無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