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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resse

2026-10-23 作者: 僅溯

本該在羅馬的人,冇有任何預兆,突然出現在巴黎。

伯爵幾乎花了全部力氣才控製住不讓自己失態,腦中湧上無數猜測,表情空白看著銀行家和仆人對話。

唐格拉爾將男主人的派頭做足,才側頭問:“您介意見生客嗎?”

“當然不。”

伯爵說。

去男爵夫人的會客廳的路上,已經在錢財上遭受打擊,唐格拉爾這次瞄準了買來的爵位作為破綻,“不經意”介紹了妻子的家族淵源,前禦前大臣的嶽父,還有她那位故去煊赫的前夫。

他深諳如何與這些大客戶打交道,銀行家必須有魄力膽量,如果露怯心虛,隻會讓客戶不信任自己的本事和財力,轉投彆家。

這次效果很好,伯爵不複先前咄咄逼人,對這些話題躲閃敷衍,甚至變得有些失魂落魄。

唐格拉爾男爵夫人的領域布置得很質樸典雅,與其他房間的風格完全不同,銀行家與貴婦人的審美在此有了鮮明的分界線,因為冬天燃了壁爐,放下厚重的門簾,依稀有溫和的輕語和女人嬌俏的笑音傳出。

“夫人,男爵閣下到了。”

一邊的女仆掀簾道。

唐格拉爾男爵夫人相當漂亮,即便皺眉也嫵媚動人。

除非有客,唐格拉爾很少能進到這裡,貴族出身的夫人對丈夫從未掩飾過鄙夷,但是有那份合作關係在,這十幾年裡他們還能保持一點體麵,他頭一次見到她臉上這麼明顯的不耐。

看來這位新客非常得她的心,而他打擾了他們的二人交談,所以被遷怒了。

英國領事意外年輕,是個看上去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深灰色的定製三件套,因為裁剪合身,剪影也乾脆利落、輪廓鮮明。交疊腿閒適坐在單人沙發裡,褲線筆直,手工皮鞋上懶洋洋趴著男爵夫人的小狗,顯然已經在這裡呆了很久。

他們進屋時,青年恰好端了茶杯,麵龐在霧氣中氤氳朦朧,隻有鏈式袖扣閃爍,頭發向後梳,被發蠟固定,顯得風流寫意,斯文不羈。

男爵夫人隻能請他們坐下,用柔婉的語氣介紹道:“這位是新上任的英國領事,克裡斯班納特先生,今天上午剛到巴黎。”

“我的丈夫,唐格拉爾男爵。”

因為富有感情的話,後麵這句要敷衍平淡很多。

班納特將茶杯和茶托放在幾案上,骨瓷發出清脆聲響,幾乎敲擊在一個人的心上。

唐格拉爾這下知道為什麼對方能讓他的妻子這麼滿意了。

少了霧氣阻礙,英國領事露出那張頗為文雅秀美的麵孔,不同他那些同胞冷漠倨傲的態度,反而語氣輕鬆同他寒暄了幾句,因為眉眼漂亮,說話時即便不笑也溫和動人。

這小子甚至像那些巴黎公子哥一樣精心打扮了一番。

巴黎這些所謂的貴婦,最喜歡的就是嘴甜貌美的風流青年,再是個外國人,隻要以法語簡單奉承幾句,那就更加得她們的寵愛。

眼前還不是什麼窮畫家酸詩人,而是一個年輕有為的小夥子。

再年輕有為,也得靠著上流社會的夫人往上爬,更彆提是在異國他鄉,急於融入一個新環境的外交官了。

讓這樣的年輕人吃癟,也是在客戶和妻子麵前樹立威信的好機會。

做丈夫的以一種挑剔的目光打量一番,隨即開口:“您的法語相當好,態度也過於親和,不太像英國人,班納特先生。”

男爵夫人不滿道:“請你對我的客人尊重一些,閣下。”

“我隻是高興,因為我今天和外國人太有緣了。”男主人假笑說,“不與任何人來往的異國伯爵願意賞臉了解我的生意。連一位英國外交官剛到法國,第一件事就是見我的妻子。”

領事以一種恰到好處的驚訝看他。

“我原本以為巴黎的丈夫們都相當大度呢,看來,我因為隻與外省寡居的夫人交往,不可避免有一些偏見。男爵閣下,您誤會了,我與令夫人隻是相見恨晚,不是約定好的久彆重逢。”

唐格拉爾吃了一驚。

很樂意看到丈夫出醜,男爵夫人輕蔑笑起來,“體貼”提示:“這位先生是歐也妮·葛朗台夫人的‘好朋友’,歐也妮有些事務要去辦,所以把她心愛的小先生暫時放在我這裡。希望您冇有忘記,因為您向認為‘亂花錢’的慈善事務,我才為您從葛朗台夫人那裡爭取了一筆生意。”

葛朗台夫人居然來巴黎了!

法國最富有的女人寡居索漠,一輩子冇有到過巴黎,所有首都的事務都交給代理人,也有傳言說她有一位年輕的情人,不過近幾年冇有人見過,他也就冇費心記過名字。

現在年輕人新上任第一天,葛朗台夫人就親自跟到了巴黎,說不定還是一起來的,這位情人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意識到麵前人隨便一句話,可能就會影響到他的生意,唐格拉爾心中一緊,不由道:“這麼說,您這樣優秀的青年會選擇來巴黎,也是為了您的法國情人了?”

這番討好用詞未免有些粗魯,領事卻飛快笑了一下。

“是啊。”

聽到這個意有所指的承認,知道她是為了自己而來的,心中再多擔憂和疑問,愛德蒙也不由高興起來。

從進門起,他就挑了最合適的位置,背向窗子,遠離壁爐,借陰暗的便利貪婪描摹“情人”的模樣。

雖然每天都能收到信件,愛德蒙卻有很長時間冇有見到她了。

結果下一秒,他的心就沉入了深淵,隨著那些話不住下墜。

年輕人用動聽的嗓音深情道,“本來我是要到羅馬或者維也納去的。不過我有位姐姐恰好嫁給了馬賽市長的外甥,他們兩個人都很舍不得我,所以決定去馬賽蜜月旅行,正好可以和我同行一陣。”

“我就是在那裡認識了親愛的歐也妮,所以我決定在馬賽呆幾天,順路拜會一下市長先生。”

“因為市長講過一對未婚夫妻的傷感遺憾故事,我突然聯想到了我的戀人,這樣強烈的感情我還從來冇有過呢。”說到這裡,領事的笑容變得燦爛許多,“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必須得留在法國了。第二天一早,我出發離開馬賽,趕回英國,請求我的老師替我周轉,更改我的赴任地點。”

男爵夫人掩嘴低呼了一聲,感動道:“這很難吧,畢竟調令已經下來,而您竟然為了愛情,願意做到這樣的地步嗎。”

“夫人,您看待我的目光太仁慈啦。”

領事歪頭,很天真說,“先提醒您,我其實是個非常小心眼的人。”

“小心眼”一出,剛得罪過的銀行家和聽懂暗示的戀人一致頭痛起來。

男爵夫人已經完全忘記了這兩個不速之客,又回歸到先前的談話裡,情不自禁微笑說:“您這樣的年輕人,任性一些也是可愛的。”

“任性嗎……我確實很任性。我總是想讓自己獨特一些,所以我鄙夷那些隻會照搬觀點套路的人,所以我一直很高興我和我的雙胞胎姐姐不相似,也不會收到一樣的禮物。同樣,我喜歡而且想要什麼,就必須獨一無二屬於我。”

最後一句話在愛德蒙聽來基本已經與宣判死刑無異,結果男爵夫人看來,是給小夥子增添魅力的獨占欲和笨拙醋意。

她打趣說:“如果我下次要辦舞會,或者計劃在沙龍為您介紹我的朋友們,我會為您親自寫獨一份的邀請函的。”

“相信我,全巴黎的夫人小姐都會很想結識您這樣的小夥子。您才剛從英國過來吧,這個時機正好,巴黎的社交季在冬天。”

英國領事露出大方的笑,頗有紳士風度衝她微微欠身,以一種討喜的姿態應承了邀請。

這時候,女仆掀簾通報:“葛朗台夫人回來了。”

愛德蒙隨著屋內所有人一起看向了門簾。

在馬賽時,他光想著解圍,眼中也隻有那位魯濱遜,所以並冇有仔細看過這位夫人。

葛朗台夫人比他年紀要大,容貌並不算亮眼,穿得也十分樸素,不像是一個千萬富翁,氣質比修道院中的修女還要沉靜,總的來說,是位端莊嫻雅的夫人。

一邊的大嗓門老嬤嬤道:“克裡斯少爺,現在外麵雪下得更大啦,還好您交代我帶了您送給夫人的鬥篷。我在索漠還冇見過那麼大的雪呢。”

大少爺偏頭,眉眼彎彎說:“暖和嗎?是我親自獵的狐狸做的。”

葛朗台夫人的目光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清澈如水,在麵向直白討要誇獎,因此變得尤其可愛的年輕人時,誰都能看出其中流露的溫柔親昵。

“歐也妮!”被臨時寄放的年輕人依賴道,“這裡有個人很討厭,我們現在回去好不好?”

本來想要趁機上前結交的銀行家僵住了起身動作。

女富豪微笑起來,似乎習慣踮了腳,要輕撥額發,發現她的名義情人用了發蠟,才改為幫助撫平衣服的褶皺。

輕聲哄過明明屬於他的戀人,葛朗台夫人走過來,根本冇認出當年的貼身男仆,簡單向男爵夫人沉穩道謝告彆。

情人說要離開,即使下著大雪,都毫不猶豫應允同意。

唐格拉爾意識到,葛朗台夫人這樁生意算是徹底黃了。

年輕的領事已經披了大氅,原本鋒芒畢露的輪廓變得毛茸茸軟撲撲,等年長的情人走近,就抬了臂將她也籠住。

男爵夫人縱然有過兩段婚姻和不少情人,看到這樣旁若無人的畫麵也不由臉上一紅。

這兩個人卻很坦然,低聲交談著走遠了,也帶走了這個房間的所有聲音。

一片不約而同的沉默後,男爵夫人才驚覺一邊還有一位沉著臉的客人。

“您不向我介紹一下這位先生嗎?”

已經失去一個重要客戶,還因為班納特攪混水,導致自己遺忘了潛在客戶,唐格拉爾連忙道:“這位是基督山伯爵閣下。”

即使因為連受挫折,銀行家的發言開始趨於保守,愛德蒙還是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態度更加殷勤了。

克莉絲是個利用談話營造氣氛的高手,尤其為了那個終身不婚的計劃,她在和女性來往時能很輕鬆調節距離並拿捏尺寸,她不可能不知道那副樣子會被唐格拉爾誤解。

這一開始或許隻是她試探他仇人的手段,但是發現男主人的“敵意”和自己的目的後,她乾脆將計就計,直接故作任性撤走了葛朗台夫人的投資,讓唐格拉爾麵對他時更加被動。

所以,即使是發現了他的“隱瞞”,她還是隨手幫了他一把。

愛德蒙卻實在高興不起來。

男爵夫人已經見過友善可愛的年輕人,對近期話題人物並冇有太多好奇,尋常寒暄:“我聽說過您的名聲,伯爵。他們都說,您是受了友人之托才來巴黎,所以不與任何人來往,過著完全東方式的隱居生活,啊,我知道為什麼班納特的名字為什麼聽著這麼耳熟了。龍格威爾那位未婚妻……她好像也姓班納特?”

伯爵說:“實不相瞞,那位友人就是剛才的克裡斯班納特先生。”

麵前的夫妻倆難得露出了一致的驚奇。

“我不明白,閣下,既然您和班納特先生認識,還是那麼好的關係,為什麼他像是冇看到您,您也不向他打招呼呢。”

“因為我們在冷戰。”

雖然是單方麵的。

他比克莉絲更清楚她的“小心眼”,對她,愛德蒙不敢冒半點風險。

五年時間足夠準備齊全,所以他乾脆順應她的提議,“逃”來巴黎,開始複仇,順便趁她不注意將這一頁揭過掩埋。等未來自己再選擇好的時機坦白,到時候一切已經成為往事,他不會離開她身邊半步,他可以慢慢哄她,說不定還能為生活增添一點調味料。

但是現在被發現,就不是調味料那麼簡單了。

既然克莉絲已經因為市長當年的故事聯係到了他,以她的本事,現在也一定知道了當年的一切,說不定還猜到了他想要蒙混過關的打算。

又與唐格拉爾夫婦的好奇和貪婪打了一會交道,冇有直接應允貸款,愛德蒙將話題巧妙截在了一個能讓仇人自己送上門的部分,才回到了香榭麗舍。

剛一到會客廳門口,他就察覺到了屋內與過去截然不同的熱鬨。

“莉迪亞小姐,您為什麼會在這?”

伯爵驚訝問。

她既然和他在人前撇清關係,還光明正大和其他人親昵,就不會把姐姐繼續往他這裡扔。

這個問題戳中了班納特五小姐的話茬,她把剛剛向四姐訴苦的地方又重新說了一遍。

“……那時候還和我說隻是順路陪瑪麗去馬賽,也不知道克裡斯在想什麼,冇呆兩天就說要回一趟英國。”

“我第一次看到他那麼固執。”

他走到壁爐邊坐下,蒼白的麵龐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

“拗不過他,我隻能在瑪麗那等他,結果他回馬賽時,駐地就改成了巴黎,身邊還帶著那位葛朗台夫人……”

“這位夫人是我見過最精打細算的富翁了!這麼冷的天,她居然連爐子都舍不得生,如果不是她確實很克扣自己,也不要求我們和她一起過那種苦日子,我都要以為她和你一樣了。”

“和我一樣?”

心裡知道不該往外說,莉迪亞憤憤繼續道:“這樣一來,克裡斯就會想著把他的爐子分享給她,還要照顧她的花錢習慣不讓她難受,所以每天都換著法子讓拿儂幫忙傳話暗示‘今晚我要和歐也妮一起睡’,然後他們就天天晚上在一起,那些手下不知道編了他們多少閒話。”

“他們每天晚上睡在一起?一張床上?”

伯爵失聲說。

終於輪到這個人不平靜了,想起心機的歐洲人在家也總是纏著弟弟,莉迪亞大感快慰,冷哼一聲。

“多奇怪啊,伯爵。一對情人好久不見,晚上在一個房間裡,

作者有話要說:  當然是睡在一張床上了。說不定葛朗台夫人舍不得用那麼多炭火,他們還得每晚抱在一起取暖呢。”

感謝無梢、ly、大米、夏~桃源、o橋o的地雷!=3=

昨晚寫到一半睡著了_(:3∠)_四千五百字補償獻上。

克莉絲在巴黎當然也是有任務的,不會搶人頭,隻是搞事情【有差彆嗎

外省:巴黎人眼裡,法國=巴黎+外省。反正是個鄙視鏈。

倫敦社交季在上半年是之前一篇文獻看到的,巴黎社交季在冬天依舊來自巴爾紮克的書。

上章:我是個莫得感情的複仇者。

本章:吸不到克莉絲我要死了……憑什麼那個女人能和她在人前親密,背後還能每晚都陪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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