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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amireux|

2026-10-23 作者: 僅溯

羅馬人熱愛洗澡。

他們四處征戰, 也喜歡四處建公共澡堂,老師年前邀請她去的溫泉聖地巴斯,就是當年的古羅馬人挖出來的。

羅馬帝國時期, 羅馬城曾經有上千家浴場, 約等於這年頭英國的俱樂部, 不僅有能容納上千人的大澡池子和汗蒸按摩室,還自帶圖書館餐廳劇院一係列配套設施, 甚至能談生意和政務。這種一站到位,眾多羅馬人恨不得一天都泡在裡頭。

再加上希臘文化影響, 羅馬人對展示衤果體相當適應,還熱衷在浴場曬肌肉體格, 某些階段男女也互不顧及, 隨便混浴。

——但是基督山伯爵根本不是羅馬人啊!

一瞬間替愛德蒙找了無數類似的借口,哪一個都冇辦法解釋,為什麼兩個“男人”會在一個浴缸裡泡澡。

克莉絲突然懷疑自己這二十一年的假男人都白裝了, 以至於她其實根本不懂男性的腦回路。

如果是公共浴室, 考慮到表麵上大家是同性,冇什麼好顧慮避諱的,一個歐洲人提出這樣的邀請好像無可厚非。

浴缸……太私密了。

要共享一池熱水, 會肌膚碰觸相抵,所有秘密都再無遮掩。

因為是獨一無二的朋友, 所以會親密到這樣的地步嗎。

克莉絲目光顫動,驚疑不定打量他,結果對方並冇有改口的意思, 更冇有表露出口不擇言後的慌亂,反而很自然回視,似乎隻是隨口聊了句天氣。

他甚至還補充說:“我還可以幫你洗頭發。”

“不,不必了!”

克莉絲急忙拒絕,“你在我家做客,怎麼可以讓你遷就我。”

“為什麼不可以?反正都是男人,”愛德蒙理所當然道,“恰好因為我是客人,所以你也可以遷就我的願望吧。”

該看的不該看的,在荒島時也都看過了,如果她是男性,確實冇什麼好害羞的。

結果因為這個回憶,記憶力太好反而瞬間補足了想象的匱乏。

她不免漲紅臉,局促說:“你在偷換概念。”

愛德蒙又說:“趕路對我來說並不算什麼,反而是我太清楚你在舞會後有多難受了。我不希望你將我當做客人,比起什麼待客之道,在我心裡,你的感受更重要。如果讓你覺得被入侵了私人空間,我可以想辦法搬出去,如果你不喜歡,我就不會再查探你的秘密。”

“所以除非你邀請我陪你共浴,我是不會踏進這個浴缸的。”

“兩個人洗,或者你自己。你選吧。”

愛德蒙已經篤定嬌氣潔癖的大少爺不會同意前麵的選項,更明白因為這點事情,兩個人都太為對方著想,所以說服不了彼此。不如先拿出共浴抬高門檻,好讓克莉絲冇有顧忌選擇後麵的。

麵前的人果然察覺到了策略,因為這種“威脅”瞪了他一會,最終不情不願同意了。

浴間很快就被霧氣徹底氤氳,眼睫都被蒸得柔軟貼服,沾染的煙草和香水氣味已經徹底散去,因為跳舞疲累的肌肉也得到了緩解。

關於這次的解放法案,克莉絲已經掌握了足夠多的情報。

結合之前偷的那份文件和今天從奧爾馬克打聽的消息,她猜測,影子內閣計劃在這次競選裡做手腳,而裡德侯爵或許會提供他們派係在愛爾蘭選區的參與名單。

這次大選有著很特殊的意義,因為去年內閣臨時重組,今年一定會重新開選,讓一些已經被任命入閣的人參加補選,而這恰好是議會改|革後的第一年,不僅受到關注,因為法案變動大,投票的人數增多,全都是不確定因素。

派內擁有世上最年輕議員的確是個好噱頭,所以這次的競選時間最後被定在了六月底,她剛好滿二十一歲,也可以參加競選,那段時間自然會很忙,應該無暇去盯著裡德侯爵。

所以她得提前搞清楚,對手黨|派要那份名單,到底在盤算什麼。

這些已經足夠她忙,再加上兩個姐姐的事情,還有……

長歎一聲,克莉絲抱住膝蓋,蜷縮著整個慢慢滑進水裡,頭發和思緒被沾濕,變得粘稠難解。

就像愛德蒙自己說的,他在她這裡幾乎冇有什麼秘密。雖然因為還忙著裡德的事,克莉絲一直冇細究他入獄的具體原因和細節,不過隻要她花點心思,那也隻是時間問題。

這種毫無秘密、甚至過於坦白的關係,彆說對他,就連她眼裡,也是特殊的。

結果她反而更加看不透她的朋友了。

理智大於感情的人,不信善惡報應,隻看因果邏輯,與其等待虛無縹緲的神,還不如付諸行為。做下的事情是起因,加上其餘的人難把控的不經意參與推動,繼而引發最後的結果。

克莉絲對任何人都不會抱有太大期待,她相信,立場決定一個人的態度和選擇。

就像班納特太太,為了讓她自己不被趕出浪博恩,不必晚年與幾個女兒拮據生活,所以選中了自己女扮男裝,所以催促女兒們嫁給富有的人。

而隻要經過這樣的分析後,一個人不論做出怎麼樣的事情,她都不會失望。

可是克莉絲感覺到,自己對愛德蒙唐泰斯失望了。

她察覺到,這個人思維縝密,在編織身份時更加細致,連“仇人”也要做得完美無缺。

所以,威爾莫勳爵和基督山伯爵對待她完全相反,一個冷淡抗拒,一個熱烈追逐。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在意大利時,他都是一副向她報恩的樣子,還惦記著給自己找回“情人”,現在被自己知道了真實身份,乾脆就放飛自我,就像那個奧古斯特一樣,直接把在信裡寫法國人那一套話拿到口頭和自己說。

人如果不抱有期望,是不會失望的。

她能對這個人有什麼期望?

專注唯一的在乎,真摯剔透的善意,對克裡斯班納特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被這樣對待照顧,你就冇有一點念頭?

伊麗莎白的話突然緊接著響起,驚得她一下坐直,扒拉了浴缸邊沿,才避免了喝自己洗澡水的厄運。

不能再泡了,腦子都泡糊塗了。

將衣物扔進臟衣籃,換下的束胸折疊捆成一個小布團,綁新束胸時,她不經意掃向鏡子,難得停頓遲疑下來。

伸手抹開水霧,就見鏡裡一張熟悉而陌生麵龐,臉上是兩片緋紅,比霞色更豔麗,完全不像是被水汽蒸出來,眼波瀲灩,將五官的輪廓也柔和,透出羞意情長來。

她麵露驚愕,鏡子裡的人也跟著驚訝。

發梢的水砸落在琺琅的洗手台上。

合著心跳聲。

啪嗒,啪嗒,啪嗒。

……

因為頭一次遇到這種“邀請”,一邊要極力避免暴露身份,更心虛於自己不是真的男性,也不知道這在歐洲男人之間是不是尋常,關於“不能一起共浴”的問題上,克莉絲表現出了讓愛德蒙驚訝的避退。

年輕人繼承了父親的語言天賦,喜歡口頭的調侃遊戲,以過往的習慣,自己這樣給他挖坑,對方絕對不會服氣,完全可以輕鬆諷刺回來。

愛德蒙隱隱捕捉到了什麼,卻實在冇有頭緒。

他坐在臥間的椅子上,本來還在克製著不去聽浴間裡撩人心緒、引人遐思的水聲,結果隻是環視了一圈房間,他曾經在隔壁房子聽見的所有聲音就突然有了畫麵。

羽毛筆劃拉信紙的聲音,是這個放了火漆和印章的案台。

書頁翻動,是那個墊了厚絨墊的安樂椅。

最後的窸窣和呼吸,是掛了帳幔,鋪了藍綢被子的四柱床。

好像少了點什麼。

愛德蒙看向靜靜燃燒的壁爐,冇記錯,每天晚上克莉絲總是會在這裡站很久。

是因為身體太弱,所以思考著的時候也要烤火嗎。

浴間的門就在這時候被從裡麵打開了。

愛德蒙已經不自覺看了過去。

黑發服帖,麵頰粉紅,眼睫濡濕,眼波流動,顯得比舞會那副打扮年輕了很多,還是當初在馬賽的少年……又或者,更像一個漂亮的小姑娘。

他的小朋友似乎非常在意自己冇有男子氣概,愛德蒙便順應這個人的喜惡,心中認為這種念頭是對克莉絲的輕視和侮辱,所以一直都克製不讓自己去往這個方麵想。

可是這次由不得他不想了。

年輕人的晨衣很長,袍底是刺繡皺邊,胸口有堆疊輕紗,袖子也是巴洛克式的,袖口寬大,像是一條小裙子。

“我看到你在笑我了。”

克莉絲不自在說。

他隻是沉沉看她,眼瞳幽深。

“很可愛。”

用冷水洗過好幾次的臉又有升溫趨勢,捏了捏手裡折疊的束胸,克莉絲冷靜下來。

會覺得她可愛,剛剛自己調侃“美洲叔叔”時也冇否認。

所以也隻是把她當成小輩和年輕朋友看待而已。

克莉絲惱火道:“我要睡了,你動作快一些。”

以為對方還在為剛才的事情鬨彆扭,愛德蒙冇有多想,心中反而為這種近乎新婚夫妻的對白心潮翻湧。

“你先休息,不用等我。”他頓了頓,“我會把外間的門帶上的。”

克莉絲麵無表情拉上了床幔,開始擦頭發。

因為剛剛有人洗過,浴間裡還很熱,彌漫著淡淡的香味。

連通水房的管道果然隻有冷水了,不過他也隻需要這個。

簡單衝洗又將地麵仔細擦過,在一邊洗手台的置物架上,愛德蒙找到了一小盒刀片。

知道潔癖不喜歡共用私人物品的性格,他借著煤氣燈的光,仔細看向刀鋒。

非常簇新,像是從來冇有用過。

等他從浴間出來時,臥室一片昏暗,隻有壁爐裡還亮著。

呼吸聲非常均勻。

愛德蒙無聲走出房間,輕輕掩了門,回憶起他們掛在一起的衣服,並排擺好的牙刷……

他站在黑暗裡,隔著門去品嘗這種希冀,禁不住挽了唇線。

下一秒,

作者有話要說:  屋內響起了赤足走在地毯上的沙沙聲。

哢噠一聲。

麵前的門被從裡麵反鎖了起來。

愛德蒙:“……”

來遲了不好意思!遭遇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不在狀態所以卡了幾個小時文_(:3∠)_

下次更我儘力多寫一些!

克莉絲:同居就是不好!還要半夜起床洗束胸!

愛德蒙:新婚的感覺,真想一輩子……門?反鎖了?!因為說共浴被當成會夜襲的變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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