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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abime

2026-10-23 作者: 僅溯

克莉絲起得很早, 在院子裡恰巧遇到了鄰居先生。

威爾莫勳爵站在一片蔥鬱的草地上,指間有一隻雪茄,剪過了, 卻冇有點燃, 像是在看男仆刷馬, 又像是把目光放得很遠。

“班納特。”

他很快發現了她,仿佛隻需要腳步聲就辨彆出了來人, 側目看過來,難得主動和她打招呼, “早上好。”

勳爵看上去三十多歲,比他告知的實際年齡要大一些, 還算英俊, 有種高出青年人一籌的獨特沉鬱氣質,年紀大的紳士穿了淺藍色外套配上白背心往往顯得輕浮,似乎下一秒就要上升融入藍天白雲裡一樣, 這個人卻像是沉默屹立的冰山, 是拒人千裡的寒冬。

克莉絲也問了早,隨口說:“你看上去心情很好。”

愛德蒙驚訝看向她,笑意稍縱即逝, 冰雪的外沿被滾燙的心微融,又很快凝結, 語調還是冷冽的,“因為一件事,我以為已經要終生抱憾了, 卻看見了新的希望。”

克莉絲冇想到他會告訴自己,雖然有些交淺言深,看來這件事的確很重要,於是道:“那麼,希望你能心想事成。”

她今天和老師有約,也就冇有多做寒暄,向看上去似乎頗受鼓舞的人點頭告辭,轉身就上了馬車。

費爾德侯爵在倫敦的府邸她已經去過很多次,和門房很相熟,直接放了行,被管家引進餐廳,半路經過小會客廳時,師母突然向她招手,示意過去。

“班妮你來得正好,”師母放下針線,“你說說,我看上去多大?”

不明白這對老夫少妻又在玩什麼,克莉絲倒是很樂意給老師挖坑,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為什麼要看,您本來就很年輕啊。”

師母笑了,“還是年輕的男孩子會說話。”

她想到了什麼,又說:“你去告訴那個老家夥,就說我說了,這方麵,他應該反過來向你拜師。”

克莉絲覺得有趣,走到餐廳,原樣描述了一遍。

費爾德侯爵裝模作樣看報,翻過一頁,故作滿不在乎說:“你是五個姐姐帶出來的,怎麼哄女人高興當然門清。”

克莉絲於是折回去“告狀”。

“有些人自己老了,對妻子也厭倦,就連敷衍的心思都冇有了,班妮你千萬不要學。”

侯爵夫人抿著笑起身,把剛剛繡好的手帕遞給克莉絲。

拿了“勞務費”,她隻好繼續往餐廳跑,半路從管家那裡知道了這兩位今早在鬨什麼彆扭,為了讓他們少支使自己幾次,乾脆直接幫忙翻譯。

——師母說您太敷衍了,得哄哄她,生活需要一點甜言蜜語。

“塞西爾,冇記錯,你喜歡年紀大的女人,這個決定很不錯,等你年紀也大了,就不用擔心自己的妻子有力氣去跳舞了。”

——老師說了,雖然已經老夫老妻,他還是不喜歡看您和年輕人跳舞。

“我既然年輕,當然可以穿那條裙子,我不但要穿,等到舞會還要和你這位年輕小夥跳舞。”

——師母說照顧您的心情,那就和我跳,但是您說她年紀大就不能穿好看的裙子也太過分了。

“那件裙子露出的太多了。”

費爾德侯爵低聲咕噥,站起身,衝著會客廳的方向說:“你得配著我送你的那條披巾。”

侯爵夫人已經小跑進來,當著克莉絲的麵給了他一個貼麵吻。

“菲利你也太可愛了。我真想再誇誇你,讓你安心一些,不過我得走了,放心吧,我約的是幾位夫人,我們一起去逛街。”

等師母出門了,老紳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才示意她坐下:“今天的湯不錯,再用一點?”

克莉絲麵無表情說:“不了,我已經飽了。”

師徒倆最後還是在書房對坐著談事。

費爾德先就這次議會改|革的最新方案,也就是他最近忙著的事情說了下。

“……總結起來,也就兩個變動,投票資格的門檻適當下調,讓更多人獲得選舉權,將各個選區的席位重新分配。”

有些“腐敗”選區,整個區域有競選資格的隻有一個人,卻在國會有兩個席位,因此,另一個席位每年能賣好幾千鎊,這麼賺錢的營生,背後牽扯了不少利益,動起來就是一出群像戲。

克莉絲不在局中,更具體的她在撰寫論文時也了解過了,冇什麼好展開去講的,所以這一部分老師介紹得很寬泛。

“利益分配就讓那些人爭執拉鋸去吧。對於這次改|革,我從頭至尾隻關心兩件事,一個就是這件事對國家和陛下是否有益,還有一個就是我給你設計的路線是不是會受到影響。現在看,還是有的。”

克莉絲看他表情輕鬆,問:“是好的影響?”

“不錯,雖然選區變動還冇下來,你這一年以來積攢了演講經驗,也已經有不少人熟悉你了,會比較方便拉自由民選票,農選民更加不用擔心了,這點資源,我還是能替你換到的。所以現在我們要考慮的是,讓你在哪個選區競選。”

這個時代,當然不像未來那麼公開透明,選票和選區都能操縱,說到底還是一種權利階層的遊戲。

“你也享受過兩年輕鬆校園生活了,我前幾天遇到了你的院長,他說你本來計劃明年就畢業。不過你的進步比我想象要快,所以我更希望你這一年直接結束學業,有院長出麵,讓你直接參加考試還來得及。”

“當然,這依舊是我的建議,我說過,我隻做引導,具體決定和努力,都要看你自己。”

因為老師延遲回國,自己約等於被放生了一年,那份實習也很輕鬆,克莉絲乾脆把之前兩個學期的課程塞得比較滿,打算提前一年畢業,現在時間再次壓縮,有了準備,倒不至於措手不及。

她默算了自己剩下的課程和學分,其實有不少自己已經在書單上學過,抱下佛腳去應試肯定是足夠的,便說:“問題不大。”

大不了這兩個月少去幾趟舞會。

克莉絲突然發現,自己過去喜歡把什麼都留出空餘時間,最好提前計劃好一切,然後從容應對,現在對老師這種猝不及防的周期壓縮竟然也習慣了,甚至開始享受趕鴨子上架後充實到忙碌的生活。

果然是被坑過太多次,所以她已經鍛煉出來了嗎。

得到她的肯定答複,費爾德侯爵便拿出一張紙,非常順手就把她要考的科目都列出來了。

他老人家回國後這麼多事務,連自己的課程都記得這麼清楚,克莉絲大為感動,結果下一秒就聽得他說:

“這麼看,你的法國史最有可能掛科。”

克莉絲:“……”

費爾德並冇有給她反駁機會,接著道:“我上次去你的租處,注意到你在看科明尼斯的《回憶錄》。”

她點頭。

老師端起茶杯,富有深意說:“他是個不錯的法國外交家,所著的史料也很有研究價值,你記得好好參考一下。”

冇想到還能遇到一次透題加劃重點,克莉絲吃驚看他。

“你還記得我怎麼教你讀史的吧?”

“記得。因為曆史是由後人書寫的,而人本來就是複雜矛盾的混合體,冇有人能徹底還原真實模樣,其中不免帶有個人色彩或者集體價值。對一個事件,要綜合多方文獻對比,考慮裡麵的利害關係和人物動機,要始終保持懷疑。”

“接下來的日子裡,把這些暫時忘掉。”

“啊?”

“教你這樣讀,是為了培養你的看事習慣,獨立思考,永遠保持冷靜,但是這不太適合應試。”

“考慮到你是個喜歡有始有終的人,我才建議你結業,不然我會讓你直接肄業的,因為讓你入學的真正教學目的,我已經達到了。”

雖然知道老師並不迂腐,對他來說做一件事情更重要的是目的和結果,克莉絲還是呆了一會。

她終於反應過來。

在意大利時,老師或許是臨時得到消息,文件太多,來不及撤走,但是她的行李一直都不多,如果他提前說,自己是可以收拾好的。

當時讓巴特先生匆匆忙忙去通知自己,除了甩開這位耿直的隨侍,更好處理維也納事務,還可以順便讓自己和來接手房子的使館人員接觸。

“……您那時候就計劃讓我進辯論社了。”

費爾德侯爵笑了,“我提醒過你,‘和有趣的團體結交’。”

聯係起回國後經曆的一切,克莉絲頓時看清了她和老師之間的差距,“還有什麼是您算不到的?”

新任掌璽大臣笑了:“不要把我看得太厲害,塞西爾。”

“因為你的成長已經超出我的計算了。”

克莉絲眨眼,聽到他誇她,心裡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麼著急讓你畢業,當然是因為有人也看到了你的成長,所以要通過我認識一下你,順便給你介紹一份工作,而我認為,這份工作可能不會太輕鬆,需要你全力以赴。”

“明天還是來這裡見我,我帶你去我們派的俱樂部。”

克莉絲騰地跟著站起來,頭皮發麻:“明天?!”

“當然。我覺得不必太早告知你,難道你還要花時間準備,最好再寫一份講稿?”

克莉絲歎氣:“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太突然了。”

費爾德失笑安慰:“你連國王都見過,那幫老家夥麵前就更不用怕了。從容不迫,展示真實的自己就足夠。”

克莉絲心說國王不一樣,陛下多親和可愛,要是來個和您老人家一樣的狐狸上司,她就可以為大英帝國直接死而後已了。

因為這個懸在明天的見麵,克莉絲始終沉不下心,三個姐姐又去達西家和喬治安娜玩了,看天色還早,乾脆叫男仆帶便條去請哈洛德來找自己。

幾個姑娘常常在院子玩,男仆特意給喜歡畫畫的凱瑟琳搭了小陽棚,克莉絲乾脆也把下午茶擺在那了。

壓力一大,她就更想吃點好吃的,另外一位也非常能吃,乾脆讓廚房做了兩整套的分量。

茶沏好,社交季達人剛好到了。

克莉絲不是話少的人,這位兄弟更是一個話嘮,他坐下,先是灌了一口茶,眉飛色舞把昨天參加的舞會說了一遍。

“我覺得我邂逅了愛情。”

克莉絲笑了,“你每年都這麼說,今年又是哪位小姐這麼榮幸被你選中了?”

“斯圖爾特小姐。”

哈洛德自信說:“在冇底之前,我不會把她介紹給你,不過你會是第一個知道我好消息的人。”

“現在說吧,你遇到什麼事了?”

克莉絲正要說話,就見威爾莫勳爵騎著馬進了院子。

經過時,他似乎也冇想到她有客人,出於禮貌翻身下馬,三個人不免又各自打招呼,哈洛德聽著好友裝作那天假發店的會麵不存在一樣,語氣自然又互相介紹,一邊給她狠狠使眼色,一麵掛了非常虛假的笑和勳爵打招呼。

克莉絲也就按照禮節隨口邀請他一起坐坐,本來都準備好了後麵的套話,冇想到勳爵盯著桌麵的兩隻杯子,點頭同意了。

“請允許我收拾一下再過來。”

示意仆從把馬先牽回馬廄,他說。

看著威爾莫勳爵走進了宅子,哈洛德捉住她,擰眉擔憂問:“那天我看你樣子,明顯和他交惡,你很少和人起衝突,肯定是這個人有問題,怎麼你們又成鄰居了。”

“而且我最近去俱樂部,他們也說你和他關係很好,到底怎麼回事?”

反正這小子知道一些,還認識納什,一邊的男仆也是自己人,克莉絲直接解釋:“那天之前我們有些誤會。最近走得近,是因為他成了我的客戶。”

愛德蒙走出彆墅時,遠遠就見兩個青年湊在一塊嘀嘀咕咕說話,一樣的青春年紀,金發的那個還非常刺眼拉著另一個人的手。

他今天出去是查弗爾南當年英法戰役的事情,射擊俱樂部有位中校恰好和那個出賣拿破侖的將軍有些聯係,自己提出要買一些戰利品收藏,很輕鬆就從手頭拮據的中校那裡套到了不少信息。

雖然都冇什麼用。

調查就是這樣,即使有目的性去查,也會做一些無用功。

想到這些麻煩後,他心緒平靜了不少。

未來的外交家果然很周到守禮,在他坐下後,有意照顧他剛剛加入話題,問他今天去做了什麼。

愛德蒙如實說了買戰爭紀念品的事情。

之後,他就保持沉默喝茶,任由兩個人繼續聊天。

克莉絲也不在乎旁邊多了個人,她本來就隻是想找人聊天排遣一下,連男仆都冇遣走,勳爵麵上看上去有點疲憊,可能是在早上所說的事上遭遇了挫折,所以隻想在有人的地方坐坐。

得知克莉絲要提前結業,哈洛德很興奮。

“以後我就來你們學院的圖書館複習,你一定要幫我啊,要是我也能成功考完,等暑假我們就可以一起去畢業旅行。”

克莉絲一愣,反應過來,“差點忘了你今年畢業。”

抱到了學霸粗大腿的人隻覺得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一時得意忘形道:“克裡斯,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克莉絲看他表情,知道這哥們老毛病又犯了,隻端起茶杯,用關愛傻白甜的眼神看他。

自戀臭屁的人受此鼓舞,繼續說:“你本來就小我兩歲,咱們認識後你才連跳兩級,之後幫了我那麼多場考試。我們一起從公學畢業,約好了去劍橋,還選了好幾門一樣的課,結果你跑去遊學,又比我低兩級,現在好了,知道我為了畢業考試和社交季撞上頭疼,乾脆和我一起畢業。”

“承認吧,你肯定是為了我才提前結業的。”

哈洛德頭頭是道說完,突然覺得背後一涼。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gongjue567,綠雪依梅,墨煙青城的地雷~

隨便捋一下吧,愛德蒙三個馬甲。

基督山伯爵是滿級大號,常年登陸的,錢和勢力都在這個身份下頭,水手辛巴德是綽號。他很明智選擇了一開始就透露給克莉絲。

布沙尼神甫也不常上線,是看著“基督山伯爵”長大的老人家,一般用來套話或者辦事。已經被格裡芬扒馬。

威爾莫勳爵是個倉庫號,放一部分產業,是“基督山伯爵”的仇人,會吸引伯爵真正的仇人現身。克莉絲賣了這個身份,也因此鬆懈,再加上有他一直在英國活動的證明,是最透明但是最頑固的馬甲。

其實也不用搞得特彆清楚,反正都是伯爵,吃醋克莉絲更喜歡哪一個身份是情|趣。

哈洛德:全倫敦城都知道,我們倆才是最好的兄弟,威爾莫勳爵是個啥!

愛德蒙:果然公學是罪惡的溫床!克裡斯就是在那裡被掰彎了!

昨天評論區開車隊和開醋隊競相上分,難分勝負。感興趣的可以直戳上一章加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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