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abime
威爾莫勳爵似乎很在乎私人空間, 車內並冇有男仆侍應,這句話後,四下裡一下就安靜下來, 隻剩車前行的聲響。
兩個人在車廂裡麵麵相覷。
克莉絲並不是不能忍受安靜的人, 卻還是頭一次麵對這種尷尬的相對無語, 最終還是憋不住,選了一個相對友好的開場白:“那麼, 除了陛下代為設計的部分,您能給我一些建議嗎。”
勳爵這次非常倒給麵子, 說了一個長句。
“您還年輕,長輩也不在身邊, 或許不知道, 並不是什麼都需要親力親為的。既然您有足夠的財富買下那棟房子,想必錢款也足夠充裕了,隻需要交代下去, 會有一群人搶著為您辦好, 做好最後把關就足夠了。”
“所以,我給不了你建議。”
克莉絲:“……”
根本不給接話的機會,直接把話題聊死, 這個人到底會不會聊天。
她是想問問題嗎,明明就是為了找話題好聊下去, 這麼淺顯的意思,他是傻還是裝傻。
自己開了頭,克莉絲隻好繼續挖新話題。
“可是如果是屬於我自己的空間, 我還是想親自挑選布置一下。”
最好適合她去藏一些東西,未來的日子,至少有八個月會呆在倫敦,所以看著舒服住著方便也是個必要條件。
這次勳爵給了反饋:“我能知道您的具體規劃嗎?”
“一層保持原樣吧,客廳餐廳茶室這種公共區,二層是工人房和功能區,三層客房外,我會長期留置一些房間(我的家庭成員非常多),四層全部屬於我自己。”
大部分莊園有效部分可安排部分也就那三層,聯排彆墅因為基本上是幾棟相連,做不到像莊園獨棟那麼寬,所以縱深一些,樓層也高一層。
相比在浪博恩,克莉絲終於有了機會獨占一層,安全感爆棚。
太陽在這時候從雲裡鑽出來,照進車裡,連著氣氛也緩和了不少。
威爾莫勳爵忖道:“在您搬進來之前,我有幸拜會過那棟房子,四樓確實有間客房,不過並不太大。”
克莉絲點頭:“所以我暫時還住在二樓的主臥裡(您知道的,前主人的行動不太方便),我比較怕冷,打算改建好那個有壁爐的房間,再搬進去。”
因為不可能把束胸拿到外頭曬,都是靠壁爐烤乾,所以克莉絲冇有選擇在原先的客房基礎上改造。
她也看過圖紙,反正整個四樓都是她的,不動承重牆,封上幾道門,原先客房可以改成一個大書房,有壁爐的房間整體敲掉隔斷改成臥間,再向慢慢外拓展出其他部分。
——這下是真的“一牆之隔”了。
愛德蒙心裡一跳,認真考慮了一番搬家的可能,最後還是放棄了。
這個身份畢竟是眼前的人親自賣出,貿然搬走後,自己要麵對的就不是現在的好奇,反倒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了。
如果讓工期長一些,儘快拿到勳章,就可以在他聽到更多秘密之前,再次離開英國。
隻要不看到克裡斯班納特,他還可以保持理智。
克莉絲發現,原本還真誠建議自己,勳爵突然又不說話了,麵色也變得有些陰晴不定。
從來在人際交往裡無往不利的人突然有點挫敗。
杜朗的本事,她還是明白的,假勳爵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售出這個身份的人,為什麼會抱著這麼大的忌憚。
偏偏先前又那麼坦率告訴她,這個身份是假的。
克莉絲頭一次覺得看不透一個人了。
年輕人輕笑一聲,突然說:“我們房子的格局或許是一樣的,我能有幸參觀一下嗎?”
威爾莫勳爵態度冷淡回答:“隻有我一個人住,也幾乎不邀請人來這棟房子做客,所以我唯獨將我自己所在的樓層裝飾過了,恐怕不便邀請您進去參考。”
“您一個人……冇有親人嗎?”
“是的。我孤身一人。”
“也冇有結婚?”
勳爵像是被冒犯了,臉上泛紅:“當然冇有。”
“朋友呢?”
“曾經有過。”
年輕人沉默了一會。
“……那很孤單吧。”
她短促說,如同歎息,像是回憶。
“什麼是孤獨呢?”勳爵反問,“半夜夢魘驚醒,發現自己在船艙裡,披好鬥篷出去,視野裡隻有夜幕和海域,包括寂靜都是無邊的,就像全世界都睡著了,就這樣漂浮在星空下,靜靜吹著海風讓自己平靜下來。在您這樣的年輕人看來,這很孤獨吧,我卻覺得這是一種詩意。”
克莉絲被這番話帶著,也像是看到了那幅畫麵一樣,若有所思看他:“您果然是藝術家,也具備了大部分傑出藝術家的特質。”
“什麼特質?”
“我發現,在經曆痛苦後,人心反而會磨礪出纖細的觸覺來,”年輕人敏銳道,“您一定也吃過很多苦,所以才會在自然裡尋找慰藉。”
假勳爵露出了今天的頭一個微笑,看著她:“您說得不錯,所以我才會成為一個旅行家,無拘無束到處行走。我覺得哪裡有趣,就在那裡多停一會,感到厭倦時,我會毫無留戀離開。我出現在這裡,是因為英國對我有著最大的吸引力。”
“比如勳章?”
“我明白,我是個很矛盾的人。就像您那天發現不對,所以好意委婉提醒我,我既然對外宣稱自己是美洲發了財,就不應該表現得太英國人,同樣,我既然說著無拘無束,就不應該表現得滿腦子功利思想,迫切想著進入上流社會。”
勳爵繼續道:“我已經感覺到您那小小的好奇心轉到了我的身上。班納特先生,您不必苦心尋找話題來試探我了。”
不出他所料,年輕體麵的紳士在自己的國度習慣了委婉交流,隻會因為這句直白的話赧然,頰邊微紅閉上嘴,再也說不出更多讓他繼續暴露的話了。
愛德蒙心裡輕鬆了不少。
他已經發現,“威爾莫勳爵”這個身份太特殊,小狐狸覺得抓住了自己,反而先放鬆警惕,或許還掌握了這個身份這一年的動向,知道勳爵這一年都在倫敦鑽營。
所以暫時還不會將假勳爵和確實在地中海活動了一年的基督山伯爵聯係到一起。
這時候,馬車緩緩停在了國王介紹的一位工匠住處。
下車時,局勢卻和上車前完全顛倒了。
克莉絲為了擺脫這種尷尬,搶先拎起手杖跳下馬車,吃到敗仗的感覺卻怎麼都縈繞著,讓她更加不甘心了。
所以當天從頭到尾,隻有勳爵拿了圖紙和工匠說話,之後的幾天,他們又結伴跑了好幾個地方。
畢竟有那位最大也最嚴苛的甲方,不能敷衍他的設計方案,有不少要當麵溝通交流,顏色材質,各種工藝,年代風格,克莉絲聽了一會就頭痛。
威爾莫勳爵依舊是能不主動開口,就儘量不和克莉絲說話,不過看到她的樣子後,又自顧自將一切溝通事務攬了下來。
被她道謝時,他還態度冷漠說:“您並冇有麻煩我,這是一個討好國王的好機會,您知道的,我想儘快拿到一些勳章。”
克莉絲憋住笑,也領了他的好意,這下有了空閒,每次到新的地方,就跟著學徒參觀各種工作間。
“這個部分應該是銅製,桃花心木的紋飾已經足夠漂亮,不需要大片的鎏金來喧賓奪主——”
勳爵的話突然頓住了。
工匠正驚歎這個人的見解,聽他突然停下,不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另一位隨行的小紳士走了進來。
年輕的紳士穿著高腰的卡其色馬褲,顯得腿修長筆直,走動時很顯眼,確實會讓人不自覺分神。
看氣質就是個出身優渥的貴公子,年輕人卻很溫文有禮,環視一圈後試探詢問:“我可以坐在這張床上嗎?”
這也是整個工作間唯一能坐的地方了。
工匠連忙說:“請放心坐吧,它很牢固,現在隻是在做一些雕飾工作。”
黑發紳士在光禿禿的床板上坐好,長鬆一口氣,脫了外套順手搭在床柱上,熨帖的細線豎條紋馬甲顯得人更清瘦了,露出兩臂的白色綢衫,微黏著手臂。
年長的金發英國紳士目光上移,突然說:“您去看曲木了?”
曲木的生產過程,就是將木頭軟化,呈現自然流線的彎曲,這個過程裡需要高壓蒸汽,看來在那個工作間呆了一會,所以才會在二月裡熱成這樣。
克莉絲點頭,感歎說:“這些天逛多,想不到一張桌子的分類就這麼複雜,看來我這個二月會很忙了。”
將最後一點交代完,目送工匠走出去忙活,愛德蒙才走過去,居高臨下看她,因為所坐著的地方和蒸出的薄汗緋紅太過引人遐想,很快又不自在移開了眼。
“陛下的部分可以全部交給我解決,剩下的您也可以囑咐那些手下去做。”
克莉絲:……這個冒牌勳爵到底是多想擺脫她。
她調侃道:“您以為隻有陛下一個人會監督我嗎,我的老師因為我先前的租處布置很失望,新家以後要用來接待客人,這些問題也涉及到一些社交的問題,熱衷這方麵的人會問我在哪添置,是什麼風格,至少我不能一無所知。所以他肯定會來看結果。”
這確實是那位看著就一絲不苟的老師會在意的方麵,還是順手幫一把吧。
心裡歎氣,愛德蒙想。
克莉絲想到老師那句“單身漢的敷衍”,輕哼了一聲,“他會說什麼我都能猜到了。”
她學著老師的語氣繼續說:“既然你搬進攝政街還是這樣,我就隻好收回原先的話,給你找一門親事,交由你的夫人來掌家了。”
愛德蒙僵住了。
——他無法想象班納特少爺和任何人走進教堂。
如果是政|治聯姻,他會難受,如果是真心愛慕,他會……嫉妒。
儘力不去想那個畫麵的人卻接著就聯想到,即使自己儘心儘力陪著布置居室,說不定未來那個幸運的貴族小姐入住後,隻需要說一句不喜歡,就會被溫和的年輕人哄著順水推舟抹掉一切自己費心創造的痕跡。
“您確實需要一位夫人了。”
假勳爵再次無師自通了不列顛的語調,“至少您會做一些這個年紀該做的事情,比如圍著漂亮大方、討人喜愛的小姐打轉獻媚,散發魅力。”
“而不是像一個因為好奇心而幼稚失禮的探險家,在性格古怪、來曆不明的男人身上浪費時間,甚至出於您過分的善——軟弱而憐憫他,並試圖示好,我得告訴您,結果隻會讓您很失望。”
心懷著不可告人的隱秘,因為靠近更加想逃離,很快,怒火終於蔓延到了他自己的頭上,過去一年裡隻能從信件和思念獲得撫慰的人,對現在的身份開始心生妒意了。
他已經放棄妄想那個獨一無二的關係,可是連屬於自己的這種善意和理解,克裡斯班納特也要施與給一個假冒無禮的勳爵。
“我已經發現,您人緣實在很好,所有人都喜歡您,”愛德蒙譏誚笑了,“所以,您對誰都是這樣發放廉價友誼的吧。”
原本還氣氛和緩,這番“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嘲諷,終於成功推拒了他最在意的人。
“我明白了。”
“我以後不會再來打擾您,對您的冒犯,我很抱歉。”
年輕人看向他,冇有生氣,冇有冷笑,隻是平靜說:“好在目前已經完成了一個房間的準備工作,我會親自同陛下解釋,我因為學業問題,暫時隻能做到這個地步。”
她甚至彬彬有禮向他道彆,“這些日子也打擾您了。”
臨走時才抓了外套,指節泛白。
克莉絲冇理會勳爵的車夫詢問,走到大道,被路人看時才揚了長外套穿好,招呼經過的街車,直接回攝政街。
因為腦子裡那些亂撞的念頭,她並冇發現門房看她的表情有些古怪,而四下裡也安靜得有些不對勁。
克莉絲走進彆墅的門廳,下意識頓了腳步,看清眼前的情形,腦內空白呆在原地。
隻見納什領著一群穿了統一製服的男仆女仆,整齊站好,衝著她齊刷刷黑壓壓鞠躬,異口同聲叫了一聲:
“老大!”
克莉絲:???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薇兒笙笙,阿奇,夏~桃源的地雷~28840530的手榴彈,00的火箭炮~
下午發完更新就有事出門啦,回來有點遲,嗯,聽著探戈寫出來的一章。
下章預告:勳爵,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些都是我“廉價”的友誼。
雖然我覺得評論區的小夥伴已經比我優秀了,不過今天心情好!小劇場不咕!依舊加精區/本章評論區末頁~
仔細想想第一次見麵挑過蓋頭(撩頭發),荒島就喝了交杯酒,所以這是一篇婚戀逃妻文實錘了【x
什麼,冇有少夫人帶球跑?
發帶它不就是個寶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