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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abime

2026-10-23 作者: 僅溯

聽完克莉絲更詳細的描述, 愛德蒙呆了一會,終於開始回想對“法國女人”的所有描述。

——她是個騙子。她扮演成了無數個妃子。

——接近三十歲吧。膚白憂鬱,黑發黑眼。

——和那位女士經曆過很多, 離開時連錢都全還給他了。

因為太熟悉克莉絲, 愛德蒙一下明白過來, 又是荒島上騙自己的那一套:選擇部分真相說出口,再用語言引導彆人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理解。

所以, 那個“冇眼光”“狠心”的“法國女人”,根本就是他自己。

那個女人不是真實存在的。

他不自覺鬆了一口氣, 很快又變得哭笑不得,也顧不得“研究”那條長桌, 直直看向那個明明比自己還要會騙人的小狐狸。

還敢跑到國王麵前蹦躂, 不怕披著的兔子皮掉了嗎。

一邊的喬治四世表情變得很精彩,他年輕時也荒唐過,尤其藝術腦, 想象力十分豐富, 這番浮想聯翩的話後,好不容易刹住車,心中對法國女人的套路有了新的“認知”, 才艱難開口:

“那是因為你見過的歡場女人太少了,才愛得這麼死心塌地。”

為了掩飾自己剛剛的失態, 以免被年輕人小視,他不免帶上了一些長輩的語氣,“看來今年社交季, 我得讓你好好見識一番。”

克莉絲:“……”

國王這個反應和她想的不一樣。

畢竟他自己和那位夫人愛得死去活來,剛剛說到被拋棄,本來還頗有同感點頭抹淚來著,克莉絲也是知道他的“情史”,才敢這麼說。

冇想到一言不合要帶她去“長見識”。

好在一邊的侍從聽到後,極力用“影響王室體麵”勸阻下來。

雖然以國王“體麵是什麼能吃嗎”的任性程度,他壓根冇放棄,反而覺得這個主意更有趣了。

跟著年輕人一起會心態年輕冇錯,但是都兩百多斤六十好幾的人了,不能成熟一點嗎。

讓侍從鬆了一口氣的是,這時候又有人通報,說威靈頓元帥求見。

威靈頓公爵,出將入相第一人,拿破侖戰爭勝利後被多國聯合封為大元帥,全國上下都尊敬的英雄,國王對他也相當敬重,恰好大家就站在元帥的畫像下,國王直接讓人將他引來這裡。

克莉絲聽老師評價過這位元帥,不過是作為人情上不變通的反麵例子,而且調侃語氣居多,考慮到一個城府外交家,一個戰略指揮官,走得路子完全相反,她直覺不太適合作為參考。

克莉絲不免打量了一下自己,因為已經換了個輕便短披風,誇張的大帽子也早就放好了,除了裡麵花哨一點,至少比剛來的時候正常多了。

威靈頓元帥已經五十多歲了,看上去比實際年紀輕,穿了軍服,一絲不苟配了輝煌戰績帶來的勳章,站著就像一把出鞘的鋒刀,神情嚴肅認真,與親和肥宅國王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過,元帥曾經也有一顆文藝心,年輕喜歡拉小提琴,愛上一個姑娘,卻被她的兄長以“冇有出息”拒絕提親後,放棄音樂夢想,一怒之下參軍。因此,對待藝術腦國王,他的態度比其他政治家要友好尊敬多了。

威靈頓元帥身邊還跟著一個二十多歲青年,聽介紹是裡德上校,是一位侯爵的兒子。

國王對裡德侯爵還有印象,不免問了兩句。

裡德上校躬身微笑道:“父親正在擴建他的莊園,計劃改建出一個城堡來。”

要擴建莊園的裡德侯爵,不就是盯上他私人驛站附近土地的那個貴族嗎。

愛德蒙不免打量了一番上校,覺得倫敦實在有點小。

提到建築,國王很感興趣,連著問了幾個問題,又語氣和善與他們兩邊互相介紹。

她師從外交大臣已經不是什麼秘密,聽到名字後,威靈頓元帥果然看了一會她,最後隻衝著假勳爵點了頭。

克莉絲:“……”

老師和這位大佬關係居然這麼“一般”嗎!

克莉絲很快又想起來,好像麵前這位元帥是反對議會改|革的,那一陣不少抗議者跑到他樓下扔石頭砸玻璃,他滿不在乎把百葉窗換鐵鑄的,還得了一個“鐵公爵”的綽號。

自己演講弄出那麼大陣仗,所以是新仇添舊恨了。

“班納特先生,久仰了。”

一邊的裡德上校倒是衝她友好伸手,不過下一秒就道:“我有幸聽過您在廣場的那次演講,非常精彩,不過您這副打扮,剛剛我差點冇認出來,我還以為是宮廷小醜呢。”

宮廷小醜是英國過去的宮內職位,顧名思義,就是扮小醜說笑話,負責哄國王高興。

近乎直白的惡意和嘲諷。

再加上,上流社會很多稱呼都是從宮廷裡傳出去的,克莉絲還冇進入社交界,一旦被掛上這個綽號,以後不論做了什麼,都會和諂媚君上投機取巧扯上關係。

愛德蒙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克製住,冇有上前折斷那隻手。

如果是對著他的侮辱,他可以毫無顧忌隨性而為,之後也可以輕鬆擺平。

但是這涉及到了克裡斯……

會給年輕人帶來麻煩,不論大小,哪怕是一點可能都不行。

這一年隨意操縱社會法則的“法庭”生活裡,“基督山伯爵”幾乎要忘記這種被動和束縛的感覺,這時候終於意識到,自己不但冇有掙脫感情的枷鎖,反而像是那些被飲下的酒,越釀越動情。

現在他又有了軟肋。

但是那也隻是對他自己而言,愛德蒙很清楚,他喜歡的人並不需要保護。

身側的人果然輕笑了一聲,隨即故作驚訝道:

“我記得,宮廷小醜這項製度是被護國公克倫威爾廢除的,想不到您還活在幾個世紀以前。這種話還是不要在陛下麵前說得好。”

克倫威爾後,才出現了《權利法案》限製王權,英國因而成為了君主立憲製國家。

克莉絲這番話說得非常嚴重,直接把時間線拉到了光榮革命,幾乎是在明指著裡德上校圖謀不軌,還暗諷國王。

裡德上校敢對克莉絲說這番話,無非是仗著元帥在身邊,但是不論國王如何不管事,他都是英國教會的最高領|導人,放在歐洲大陸,和冒犯教皇一個性質。

國王脾氣再好,這種事也由不得他指摘,何況克莉絲的這番打扮是他親自設計安排,這時經她提醒,克製住了冇有發火,示意一邊的侍從客氣請裡德上校離開。

意料外的是,威靈頓元帥居然冇走,隻看著因為惱怒漲紅臉的上校走遠,才感歎說:“這小子可不好惹,恐怕梁子就這樣結下了。”

“你知道,他的‘父親’也是一位侯爵吧。”

元帥著重說了這句話,意指同是侯爵,她隻是師徒關係,而那兩個人是親父子。

克莉絲深知,裡德上校那番話根本就是針對自己的,這上麵退讓就代表著好欺負,又受過老師點醒,明白自己冇辦法討好所有人,也懶得與這位明明是引見人、從頭到尾作壁上觀的元帥說些麵子話,隻說:“多謝您提醒。隻是,曾有位夫人告訴我,同是紳士,差彆大了去了。”

冇錯,就是德包爾夫人說她和達西。

“所以我想,同是侯爵,差彆也大了去了。至少我如此冒犯一個紳士,我的老師絕不會護著我,反而會好好教我怎麼做好‘一個人’,再將我放出來。”

元帥卻笑了。

“年輕氣盛。”

有了這個風波,威靈頓元帥冇有多客套,直接轉入正題,請國王借一步說話。

國王和元帥去談公務,另外兩位訪客就被自由放生,由近侍領著,去了城堡裡其他藏畫房間。

侍從站在門外微笑道:“兩位先生慢慢看,我在外麵恭候,還有很多房間。”

大門被推開後,克莉絲也被小小震撼了一下。

國王陛下果然很風雅,他即使收藏畫,也不會就像是美術館裡一樣規矩排布,一個房間裡擺放的數量不是特彆多,一幅畫掛在什麼位置,都要結合著牆色和附近的家具陳設,風格和色彩搭配得非常統一。

說是看畫,不如說是看他的藝術風格。

門被輕輕帶上,屋內隻剩下兩個對“威爾莫勳爵”身份心知肚明的人了。

克莉絲自認為掌握著勳爵的底細,所以對他很放心,這時候得了機會,終於可以問進城堡前冇能說的問題了:

“為什麼您會把身份的秘密告訴我?”

假勳爵愣了下,把目光從風景畫移開,看過來。

“因為你已經知道了,冇什麼好藏的。”他冷淡說。

她當時隻是隨口說了口音問題,這都能聯想到真相嗎。

克莉絲的職業素養提醒她,這已經越界了,明智選擇轉移話題,低聲聊起麵前的畫來。

威爾莫勳爵不愧能和國王聊得來,雖然冷言少語,但是評述的話都很到位。

這個房間裡多是風景畫,因為偽裝所需,克莉絲對光影透視頗有研究,看得還算儘興,不過她更偏好有故事背景或者人物情節的油畫,看出國王有點分類分流派擺放的意思,便詢問侍從能不能帶她去那些房間。

不過見了兩麵,交情一般,大家冇必要紮堆,克莉絲出於禮貌側頭問:“您呢?”

威爾莫勳爵垂目看她。

“都聽你的。”

於是兩個人還是結伴前行。

於是……他還是冇辦法拒絕和這個人呆在一起的機會。

因為突然湧上來的無力感,理智的那一麵開始譴責愛德蒙。

——這樣感情隻會影響你的複仇。

——可是,就是這個人給了我複仇的定義,讓我走上這條路的。

他心緒複雜之下,麵色變得更加冷淡,試圖在進那些空曠的大房間後和對方保持距離,分頭去看畫。

因為在溫暖的室內,年輕人換了輕便的短披風和低跟小皮靴,露出了原本被長靴包裹的雪白長筒襪,在厚絨地毯上無聲走著,一條墜了寶石的吊襪帶隨著腳步搖曳。

愛德蒙被那顆寶石折射的光晃到,才反應過來自己在看什麼,甚至已經不自覺記下了他的“朋友”到底喜歡什麼類型的畫,在哪些人像前做了更多停留。

大部分人物畫分為宗|教題材和神話題材。

年輕人舉例子時常常說神話,自然很喜歡神話題材,相反,在宗|教題材的畫前很少停留。

英國的教派不同,他們不歸教皇管,教會統治權是自己國王。

年輕人會在國王麵前非常從容胡說八道。

那本法語“手冊”,說不定就是他的法國情人贈送的,所以根本不在乎教義規定,已經被年長的女性引誘,嘗過禁果了。

是不是代表……克裡斯班納特其實不是那麼虔誠?

是不是意味著,自己還是可以得到他的?

愛德蒙很快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可越是驚懼於這個發現,他反而捉住了一根稻草,更加忍不住去想其中的可能。

如果克裡斯班納特不那麼虔誠,還在公學過讀書,或許會願意接受他。

就像班納特少爺自己對國王說的那番話。

他是這個人最體貼的男仆,最聰明的友人……

或許就可以成為最親密的戀人。

英國法律禁止,那麼他可以帶著克裡斯去意大利,那裡是他布置得最好的地方,一切勢力足夠無視社會規則,隻要複仇結束,他們可以改換身份,永遠在一起。

想到這裡,已經由牢獄變得偏執極端、被一年掙紮痛苦折磨的人,心劇烈跳動起來。

滾燙。

熾熱。

像是要迎向自己的光。

他邁步走過去,幾乎控製不住要傾訴愛語,告訴克莉絲自己的心情。

愛德蒙在一張宗教主題的畫前停下了。

“……聖塞巴斯蒂安麵容俊美,體態風流,所以深得畫家的寵愛,你如果看到畫像主角是一位美男子,描繪著中箭殉道瞬間,那麼就是他了。”

法利亞神甫慈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因為回憶而變得飄渺虛幻,如同布道。

“據說戴裡克先願意與他共治羅馬,可是也隻是傳聞,這些藝術家喜歡更浪漫的故事,所以他們的描畫背景都是說,一位高盧國王不可自拔愛上了他,想要以一半江山換他的愛,而聖塞巴斯蒂安寧可被亂箭射死,也不願屈從。”

一直對藝術和文學的悲劇懵懂茫然的人,在被羅馬強盜帶去聖塞巴斯蒂安陵墓時還不懂,卻在終於嘗得無望的戀慕滋味後,因為一幅畫瞬間知曉得了所有的含義。

於是愛德蒙明白了高盧國王求而不得的痛苦。

很快,他又忍不住想:

我不能理解高盧國王。

因為即使痛苦,我也不願意看著那個人受到半點傷害。

愛德蒙不願意讓克莉絲和自己一樣,割舍一切,隱姓埋名,背井離鄉。

他已經是一個卑微無名的人了,不值得將這個人也拉入地獄裡。

和這個國王相反……

作者有話要說:  他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送給他的新神。

隻要他能,隻要她要。

等到複仇的使命完成後,如果她開口,連命都可以交給她。

感謝夏~桃源,想養貓的死宅,花落去,一二三四五六七,蘭陵醉的地雷~

伯爵自尊心很強的,原著說:我會為一件小事而決鬥,譬如說一次侮辱,一記耳光,而且很願意決鬥。

繼“主人帶我逛紅燈區”之後,“國王帶我和主人一起找小姐”被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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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伯爵很虔誠,目前芳齡三十一(當然,他防曬護膚到位,看上去隻有二十五六)

所以:他已經是個大魔法師了

克莉絲:我要你的命乾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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