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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abime

2026-10-23 作者: 僅溯

直到坐上侯爵家的馬車, 克莉絲都還是懵的。

一開始看師母告訴她退場路線,又鄭重其事交代一定把鬥篷披上,她還覺得有點誇張, 雖然這次集會的主辦聯盟很有聲望, 畢竟後麵還有那麼多人要演講, 肯定冇那麼容易失控。

直到演說結束,閉目躬身, 再重新站直,麵對著澎湃而來的呼喊和黑壓壓湧動的人潮……

克莉絲一瞬間分不清自己在演講還是開演唱會。

“看來我低估了參與集會的人對這次改|革的熱情。”

終於從廣場離開, 回到侯爵在倫敦的房子,拉了下皺巴巴的衣服, 她深刻反省道。

侯爵的管家向她讚賞微笑, “是您說得太好了,就好像預先好好了解過一遍,所以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 我聽到都很振奮, 差點也被人群影響著要叫出來了。”

“您還是頭一次上台吧,竟然一點都不緊張。我在下麵看著都捏了一把汗。”男仆說。

克莉絲長長歎了一口氣:“請給我一杯酒,我現在開始緊張了。”

大家都笑了。

女仆湊熱鬨道:“我隻知道, 幸好今天集會冇有什麼夫人小姐,不然今年社交季, 咱們府要收到好多邀請函啦。”

侯爵夫人被這句話提醒了,側頭對她說:“我收到菲利的信,情況變複雜了, 他可能明年才回國,暑假你有其他安排嗎?”

不等克莉絲回話,她又失落感慨起來:“我不喜歡坐船,這樣想,外交家的妻子實在不好當。bunny你以後最好找一個愛出遠門、熱衷旅行的妻子。”

先是那天看星星時被說夢到自己變成了兔子,現在連師母都乾脆直接叫她兔子。

克莉絲忍不住問:“我能知道,我到底哪裡像兔子嗎。”

“我這麼叫隻是因為你的名字啊,班納特,班妮。就像我叫菲利一樣。”

侯爵夫人興衝衝說完,又一針見血反問:“你說這句話,是誰覺得你很像嗎?冒出這麼可愛的想法,一定也是位可愛的小姐吧。”

再一次被師母的敏銳戳了個正著,克莉絲這次卻因為這個形容繃不住想笑,抿了嘴冇答話,過了一會才問:“我還冇想好暑假要做什麼,不過我以為老師會給我新的安排?”

師母有一說一,心思很簡單,克莉絲和她相處下來,知道很多事情不如直接開口。

“不錯,他給你兩個建議,和我去北方旅行休假,或者去更南麵,有一份能夠打發時間的實習。”

克莉絲驚訝道:“所以老師改變主意了,認為我最好不要留在倫敦?”

畢竟他當初在羅馬還交代自己,要在倫敦學著辨彆哪些是他的朋友,哪些是他的敵人。

侯爵夫人果斷開始賣隊友:“菲利說你比他想象中做得好太多啦,所以目前要急流勇退,避避風頭。‘反正也不是急著嫁出去的小姑娘’,還是等明年再進社交界吧。”

說到中間,她還非常傳神捏著嗓子模仿了費爾德侯爵的話,引得旁邊幾位仆從都笑起來。

克莉絲也忍不住跟著微笑,很快又陷入了沉思。

這次忙活了大半年的考驗,收獲名聲算是意外之喜,表麵上是在台上演講給下麵的人聽,更多恐怕是給老師所在黨派的人投遞“簡曆”。

畢竟今天不少人看到她上了有老師家徽的馬車。

英國是多黨|派冇錯,但是英格蘭就那麼大一個島,每個選區的位置也隻有那麼多,砸起政|治資源,小門小派當然拚不過兩個老派大黨。

國務大臣就隸屬於這兩|黨之一。

簡單粗暴地說,下議院的日常就是這兩大“男團”的互鬥。

獲勝的叫執政|黨,負責處理事情,可以組建內閣“出道發專輯”;另外一派被稱為反對|黨,也不會乾坐著,要盯著對手辦的事“抓黑料”,讓選民們“粉轉黑”,就能下次競選裡獲得更多支持。

這種製度達到了某種程度上的互相掣肘,為了爭取選票,他們會變得像兩個互相競爭的打車軟件,為了爭取用戶拚命發折扣優惠券(約等於做出政績)。

當然也可以做個無黨派人士,某些國王還挺喜歡這種臣子的,不過路子艱難得多,而且隻有遇上特殊事件才會被啟用,完全不用考慮。

克莉絲自然會跟著老師走。

她本來對這兩派的主要理念都有讚同和不讚同的地方,所以無所謂加入哪一個,對麵派係他老人家的政敵反而更多,所以還冇腦抽到要唱師生對台戲。

她年紀還小,按法律參選議員得二十一歲,目前的確不用急,但是加入黨|派的事情就冇那麼多年齡限製了。

老師給的這兩個選項,說白了,一個是被拎到北方去和未來的同僚上司交際“麵試”,或者去南方找點實事乾,再緩衝一下,充實“簡曆”。

想到那張至今都冇看完的長長書單,她果斷說:“我剛從北方回來,更南麵我還冇去過呢,就那個吧。”

之後的幾天裡,克莉絲隻出了一趟門。

她這張臉的辨識度有點高,走不了幾步就被人攔住了,還有人莫名其妙上來與她握手。

克莉絲這下明白為什麼要急流勇退了。

這把好像玩得有點大,雖然她的文章和演說都已經很保守,但還是有立場,再在倫敦呆,說不定就被各方好意和惡意頂到風口浪尖,當急先鋒或者代表人物。

她現在還是個小“練習生”,冇“大公司”護著,說不定就能領會一把“今日熱搜,明天炮灰”。

這份簡曆可能給人印象深刻過頭,隻是那些大佬們會怎麼看她,就不是她能控製的了。

既然來年暑假不會呆在倫敦,聖誕節假期快結束時,克莉絲告辭了侯爵夫人,披上鬥篷,順便去她常租的情報點,見見幾個手下。

半路遇到南希,想到那裡都是老熟人,克莉絲把她也乾脆招呼上了。

算是圓一下當初說“派她去北方”的話。

南希已經很久不接手事務,很多委托和暗語都聽不懂了,索性無事,克莉絲交代事情的時候,就在一邊翻找折騰著給他們泡茶。

在場的人都是臉色一變。

南希撇嘴:“你們這是什麼表情,放心吧,克裡斯這裡什麼都有,我就是衝泡一下,毒不死你們。”

克莉絲任由他們說笑,翻折了一份文件,眼也不抬,“那位戈爾登律師安置在哪了?”

這位先生是她在姨父那裡挖到的,他是菲利普斯姨父的同期學徒,姨父娶了東家小姐,繼承老加德納先生的律所後,就把戈爾登流放去做檔案管理了。

因為專利的特殊性,她更需要一個足夠可靠的律師,技術可以再進修,而且當時在檔案室,克莉絲也簡單“麵試”過了,至少態度足夠認真。

克拉克回道:“原先有個點,因為被搶了生意廢棄了,還有大半年的租期,所以我讓他一家住在那了。”

克莉絲點頭,又交代納什:“按照倫敦民事律師工會的平均價位給他開工資。”

“大概就這些吧。接下來的一年,我可能會一直呆在南方,聯係起來很方便,至於新暗號,等我離開倫敦,再讓克拉克給你們。”

事情告歇,南希也把茶沏好了。

“今年最流行的伯爵茶。”

一片尷尬的沉默和注視裡,南希隻好說,“克裡斯?我聽瑪格麗特說過,你喜歡這個。”

克莉絲作為領頭羊,義不容辭身先試毒。

“柑橘的味道有點重,”她抿了一口,捧著比手的顏色還要黯淡一些的瓷杯,一本正經評價,“反而把紅茶的味道蓋住了。”

南希無奈說:“你的口味真刁鑽。”

有人戲謔:“所以你這手藝當不了老板娘。”

氣氛又緩和起來,大家都說說笑笑拿了杯子,紛紛喝了一口。

克莉絲微笑坐在上首的沙發裡,成功看到了一場壯觀的噴泉表演,才走到一邊把冇咽下的茶吐了。

看著一個個被老板坑後嗆得死去活來的人,南希瞪大眼睛。

克莉絲無奈說:“我確實挺喜歡伯爵茶的。不過你是不是理解錯了,調香茶是本來就配好的茶葉……所以你碰我的香水盒子了?”

南希不好意思點頭。

反正也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她放得很隨意,就是冇想到南希能把這些都拿來做生化武器。

克莉絲開始慶幸她拿的是佛手柑,冇碰那瓶石楠花。

納什終於緩過神,控訴道:“說到伯爵茶,大少爺,你能不能管管你的鷹,在你麵前裝得和走地雞一樣乖巧,也不知道對那些鴿子有什麼意見,倒是不亂吃,天天就蹲外頭看,鴿房都快癱瘓了。”

克莉絲有些哭笑不得:“難怪它最近總是早出晚歸,原來去找你了,明天起我就不放它出來了。”

至於為什麼會盯著鴿子……大概是因為她看到一隻小鴿子太白,所以忍不住摸了一把?

剛剛那句“老板娘”的調侃讓克莉絲又回憶起了這群人私下八卦自己的事,最近事務變少,他們確實有點太閒了,順便交代:“有空留意一下威爾莫勳爵。”

這個委托納什也跟了,忍不住驚訝問:“威爾莫勳爵,不是你買的‘皮子’嗎。”

克莉絲點頭:“他好像回英國了,所以隻是以防萬一。畢竟是我出手的,不用深查,如果做了什麼大事告訴我就行了。”

離開情報點,走到一條小巷時,南希看清迎麵過來的黑人,忍不住低呼了一聲。

雖然現在黑奴販賣嚴重,但是多是去做苦力的,倫敦大街上不太常見到。

克莉絲驚訝道:“阿裡?”

黑暗裡,披著鬥篷的啞仆點了點頭,從懷裡拿出一封信。

克莉絲沉默接過,看阿裡冇有離開的意思,以為是等自己的回信,便讓南希擦了火。

火光下,她的表情很認真,南希隻覺得又像回到了以前做助手時,於是屏息凝神,垂眼看著腳尖回避。

前任老板的閱讀速度非常快,這封信卻讀了有一會,南希擦了第二次火絨,才收好了信。

伯爵和阿裡說話都是阿拉伯語,克莉絲不會,所以用手勢試著比劃,示意啞仆和自己上樓,等她寫完回信。

阿裡卻搖頭。

克莉絲看完信,實在不明所以,因為對方說得含糊遮掩,隻能想到或許所謂的“心靈困境”是和複仇有關,所以要去追尋什麼人生真諦了。

她隻好向阿裡擺手道彆,走了幾步,阿裡卻還跟在後頭。

克莉絲回身,心裡湧上一陣不太好的預感:“你被吩咐了要跟著我?”

阿裡眨眼,顯然冇聽懂。

她說:“伯爵呢。”

阿裡還是能聽懂主人爵位這個詞的,向她指了指碼頭的方向,又比劃了個數字。

所以是在她演講那天就已經離開英國了。

黑奴作為冇有人權的移動財產,放在大街上又怕被人拐走賣了,冇法不管,克莉絲隻好把阿裡給帶了回去。

雖然到租的房子後她就反應過來,偏偏派和自己語言不通的人來送信,肯定也是那位主人故意的,篤定她會無可奈何收下。

之後的日子,阿裡仗著人種優勢晝伏夜出,成天不知道忙些什麼,反正隻需要多管一口飯,他也有意保持了適當的距離,克莉絲想明白這是有意的安排,也就懶得管他。

半個月後,再次從阿裡那裡拿到蓋了阿姆斯特丹郵戳的信,克莉絲終於明白了愛德蒙的意思。

——既然私人驛站不靠譜,現在直接給你開私人頻道。

+一年後+

“早上好,巴浦斯汀先生。”

“早,”巴浦斯汀說,“還是那幾樣東西。”

藥店老板收拾著,瞥見店外的馬車和仆役,一邊嘀咕起來:“仆人竟然能有侍應自己的仆人,還能去咖啡館和那些老爺一樣喝茶,”把東西打包好遞過去,他忍不住感慨,“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工作和雇主,我一定好好乾,絕對不會偷拿油水。”

巴浦斯汀哂笑:“伯爵閣下很富有,不在乎這些錢,隻要我能夠把事情辦好就行了。”

藥店老板搖頭:“就是有金山,也不是這樣揮霍的呀。”

“你就彆操這種瞎心了。”巴浦斯汀不想和這小老頭聊這種話題,打斷後又說,“你也彆義正嚴辭譴責我啦,好像您冇有從裡麵獲利一樣。珍惜這最後一單生意吧。”

藥店老板這才慌張起來,“伯爵閣下要離開了?”

巴浦斯汀自然不知道,隻是無意聽到貝爾圖喬管家彙報倫敦發生了什麼,而且確實是在收拾東西,自知失言,怕被細問,搶先反問:

“這附近最大的酒莊在哪?”

巴浦斯汀走出藥店時,那位小老頭還在和一邊的老婆子碎碎念:“最近全城都想討好意大利伯爵,送什麼都不得他意,這個富豪簡直像是一個修士啦,美食美人都看不上,抽煙嫌棄味道大,似乎也不喝酒。嗨,這小子一定是給自己買的。我要是再年輕一些,我也要去伯爵府上做工,我聽說他的仆人都會有一份積金……”

‘這老頭要是見過伯爵發怒和審判的樣子,說不定先嚇死了。’巴浦斯汀心裡促狹想,‘這份工作才不簡單呢。’

從仆人手裡接過帽子帶好,得意的仆從踏上了窄小的馬車,把藥店老板告訴他的地址重新說了一遍。

認出是意大利伯爵的隨侍男仆,酒莊的人已經恭敬請他進去了。

巴浦斯汀雖然張揚,心裡對底線多少有數,擺了擺手,“不用這麼拘謹,是我自己要買來送人。”

他報了一個意大利酒名,“有嗎?”

“lacryma——眼淚。”酒莊負責人回憶了一番,“當然有啦,隻是……”

“麝香葡萄酒的話,這裡還有更貴的。”

巴浦斯汀嘿笑了一聲:“那位先生隻喝這種。你知道的,這個名字太特殊啦,虔誠的信徒總是會偏愛它的。”

酒莊負責人讚同點頭,親自去酒窖,取了年份最好的一瓶。

巴浦斯汀小心接過,轉身離開了。

等他又在城裡轉了一圈,采購完畢,回到雇主目前的住處,天色已經黑了。

確定身上冇有在咖啡館沾染到煙草的味道,巴浦斯汀才端起托盤,連同今天買回來的酒瓶和酒杯一起,敲響了臥間的門。

“進來。”

男人語氣平淡道。

巴浦斯汀全無白日的半點不羈,近乎卑躬屈膝進門。

“伯爵閣下。”

伯爵坐在桌後,寬闊頎長的身形撐起了價值不菲的深色睡袍,披散著還有些潮濕的黑色微卷及肩長發,將唯一露出的英俊清臒麵容襯得更加蒼白,憂鬱到近乎莊嚴,顯得非常協調相配。

一條藍色發帶被纏在手腕上,從巴浦斯汀見到他就冇更換過,即使每日都會用來束發,卻冇有任何損傷,或許是什麼名貴的料子吧。

看多少次,巴浦斯汀都覺得雇主相當古怪,不論是像是與陽光隔絕了一個世紀的膚色,遞東西時無意間碰到手的冰涼溫度,還是周身那種沉寂安詳的氣質,都如同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死人。

想到那些哥特小說,巴浦斯汀心裡驚歎,或許他就是在侍候一位上世紀的親王。

“把酒放在這裡吧。”

伯爵放下羽毛筆,語氣溫和說。

這時候,這個人又像是有一些人氣了。

在他敲門時,那些文件已經被收好,虔誠的信徒像是要做例行的晚禱一樣,空出了桌子,隻留一本從不離手的聖經。

巴浦斯汀恭敬放下托盤。

基督山伯爵拿起了那瓶酒,像是要確定一下向來機靈的仆從有冇有疏漏,深深看著酒瓶的標簽。

——lacryma christi

他看了或許有一分鐘那麼久。

連巴浦斯汀也擔心自己記錯了,所以在一邊等著訓話,終於忍不住開口:“先生。”

伯爵冷冷側目。

“還有什麼事嗎。”

因為這個眼神,巴浦斯汀起了一身冷汗,如同在野地裡打斷了頭狼的進食,所以要被撕碎了一樣,腿軟踉蹌逃出了房間。

在帶上房門的瞬間,他控製不住向著門縫裡看去。

作者有話要說:  被門框出的黑白畫裡,倒好傾斜的麝香葡萄酒是唯一的暖色,骨節分明的手掌托著玻璃杯。

伯爵頷首垂目,小心翼翼,像是在輕吻一片酒紅色的玫瑰。

如同浸在了柔軟甜蜜的回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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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v至今所有標題名依次為:尤利西斯,約會,星星,這一章標題為【深淵】。

依舊求生欲演講:我被大仲馬帶成了倒敘狂魔,具體中間一年發生的事情,讓這倆人在後文互相交代去吧。

格裡芬是遊隼,在英國中世紀隻有伯爵有資格養,所以納什從伯爵茶聯想到了它。

伯爵茶,佛手柑等橙桔類水果萃香,加中國紅茶組合。

橙花,花語是新娘的喜悅,十九世紀初就流行新娘頭戴橙花花冠,從法國傳出來的習俗。

希望你們還記得,在羅馬燭光晚餐時,滿船都是橙花,艙內是佛手柑【x

lacryma christi,可以直譯基督之淚,一種確實存在的意大利葡萄酒。

christi,做人名是克裡斯蒂安的變體,含義也是基督的追隨者。

今天小劇場還是咕一下吧,確實寫不出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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