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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étoi|es

2026-10-23 作者: 僅溯

臨出發前, 愛德蒙唐泰斯對自己說:

“我要去英國,把威爾莫勳爵這個身份做得毫無漏洞。”

當過一個英國人接近半年的貼身男仆,對小少爺的方方麵麵都了若指掌, 他也同樣能感覺到, 年輕人的脾性並不那麼英國, 不太適合去模仿。

所以,就像當初在突尼斯學著做一個阿拉伯人一樣。要學習怎麼偽裝成一個英國人, 並且將所有細節都儘善儘美,愛德蒙需要一個由頭, 最好能夠在英國的莊園裡生活,並近距離觀察一段時間。

於是他化妝成了布沙尼神甫。

這個身份曾替“基督山伯爵”介紹了一位管家, 也在紅衣主教那裡掛了名, 一舉一動都是學自他的恩師,而人們也很少對一個神甫設防,非常適合在英國行走。

他甚至特意選了一位頗有盛名的北方紳士, 最好是能讓他有機會接觸到其他勳爵。

到目前為止, 一切都很順利,他將拿著由“在美洲發財後,突然想回到祖國並進入上流社會的威爾莫勳爵”親筆簽字的委托書, 讓英國主教幫忙補做一份出生和受洗證書,接著在德比郡的彭伯裡停留學習幾個月。

或許是英國紳士階層圈子太小了, 竟然能讓他在達西先生這裡聽到班納特少爺的消息。

想到正好快要到年輕人的生日,他謝絕了達西讓仆從送他先回彭伯裡的建議,並適當對英國的婚禮產生了極大興趣。

就像他會忍不住了解另一位恩人莫雷爾一家的近況, 從中小心翼翼剝離出善有善報的喜悅,和知足安樂帶來的幸福,再放進已經支離破碎的靈魂裡,獲得片刻的溫暖。

這時候,愛德蒙可以暫時忘記自己是一具喪失姓名、獨自行走的骸骨。

所以,他忍不住想要見見他的小朋友。

現在他如願“見”到了,雖然還伴隨著一個驚嚇。

聽到他的話,女管家忍不住笑了:“嚇到您了?隻有五個小姐,她們都是哈福德郡有名的美人呐。雖然他們都說我們三小姐生得太尋常,不過我覺得,要是將她拉到彆人家去,肯定是也最漂亮的。”

“光是這幅畫就很容易想象了。”愛德蒙艱難道,“想來,他的兄弟們也都是很好看的人啦?”

希爾因為這句話又驚歎打量了一番畫,才說:“倒冇有兄弟,我們家最小的孩子就是小少爺了,他是浪博恩唯一的繼承人。”

現在回想,當初在島上,對方說的是“家中唯一的兒子”。

或許是自己當初理解偏了。

這時候,有女仆循著開的門進來,看到希爾後長長鬆了一口氣,附耳低低說了幾句話。

希爾向眼前的神甫抱歉表示,臨時有一些事務需要處理,愛德蒙自然讓她不必在意,同時提出還想在畫室看看其他作品。

畫室裡突然又安靜下來。

這下,他終於能夠拿出全部心神看這幅肖像畫了。

雖然心中時時想起班納特少爺,不過多是念他過去恩情,年長者卻極少去描摹年輕人的模樣,剛才乍然推門後,毫無準備見到這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時,第一反應竟然是後退躲避,心慌意亂,仿佛是自己有什麼虧欠於這個人一樣。

愛德蒙一時不明白,也就不再去想,珍惜時間凝視眼前的畫。

這幅畫顯然就是在這個房間裡完成的,連碎花的紗簾都一模一樣,浪博恩的小少爺就坐在窗前,身後是他未來的領地,滿是綠意,與小主人一般生機盎然。

或許是家中使人放鬆,肖像畫的主角難得冇有穿外套,隻是一件簡單白色垂皺絲質襯衣,將人包裹得修長光明、輕鬆寫意,又像是為了不讓畫麵過於素淨,打了赭紅色複古式領巾,袖扣也是金鑲紅寶石的。

似乎連作畫的人也不知道該如何表現那雙明亮如星的眼睛,所以直接讓年輕人垂目,使精致描畫出的眼睫也來幫忙遮掩,手中虛實握著一本黑色封麵的書,讓人一時分不清他是在專注看還是睡著了。

雖然常忍不住用欣賞的目光去看年輕人,心裡也覺得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一樣,這時真看到了這個人做主角的畫,愛德蒙卻又突然覺得對方離自己很近。

原先一牆之隔住著時也冇有這樣的感受。

他自入獄後就無事可做,隻能翻檢回憶或者祈禱怒罵,直到在神甫的教導下學會了思考,愛德蒙開始學著將自己拎出來,放在黑暗裡細細審視、清算。

因為對方而起的退縮,他猜不出為什麼,但是自己心裡湧起的親近感,愛德蒙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看來自從那天基督山島赴約後,年輕人對他而言,已經不再是恩人那麼簡單了。

第一個向他伸手,每一次頹喪時都會恰好出現,將他從各種意義上的暴風雨裡解救出來,告訴他“我將您從恩情裡贖買回來,交還給您自己。今天起,您就自由了”。

在他對世界無數次失望後,唯一撫平他所有心緒的存在。

是他從地獄爬出來後遇見的第一束光。

想明白自己已經將對方看做一生的摯友,愛德蒙便心安理得繼續細致打量,並不是出自名家的畫一時被他看出了無數被法利亞神甫提及的筆法。

而從畫室出來的路上,一樣的路也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景致,連原本緊湊的布局都變得精巧可愛起來。

走廊可能是跌跌撞撞學步、又無數次走過的地方,門框上暗暗的刻痕說不定就是它繼承人的生長軌跡。

經過一間緊閉了房門的房間時,愛德蒙突然聽到了茶杯被摔碎的聲響。

因為聽力過人,這一聲對他來說非常刺耳。

一個年紀稍大的男聲驚詫道:“您在說什麼?!”

達西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似乎是在重複剛才的話:“班納特先生,請您將伊麗莎白小姐嫁給我。”

愛德蒙一怔,意識到這就是年輕人的父親。

對方與他在馬賽時的猜想一樣,語氣很嚴肅,說話時甚至帶著一些惱怒,“達西先生,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您是來消遣我的嗎?”

這時候,遠遠看到有男仆上樓來了,愛德蒙也不便再站在外麵聽,折身往另一邊的樓梯走。

男仆聽到拉鈴,收拾了摔碎的茶杯又重新退了出去,經過這一打斷,屋內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一些。

班納特先生很頭痛。

本來還在覺得,有一個克莉絲鍛煉後,他已經可以對所有驚嚇適應良好了,結果連伊麗莎白也搞這一出。

這兩個人之前不是因為一次邀舞結了仇,似乎還非常不對付,結果今天突然提出要結婚,實在讓人防不勝防。

不愧是他最疼愛的兩個孩子,都熱衷給他平靜的生活添點“波折”。

“達西先生,伊麗莎白是五個女兒裡最得我寵愛的,對她我總要謹慎一些。最近她看上去總是猶豫著要和我說什麼,不過我實在冇想到會是這件事。父女之間關係再好,女兒大後也就有不便說的話了,既然是由您先提出的,那麼請您好好解釋一下。”

達西隻能硬著頭皮剖白,說到當初疑慮是因為班納特太太和兩個小女兒時,他已經做好了對方會發火的準備了,不料班納特先生卻非常平靜說了句:“這麼看,您比我當年理智多了。”

這使得達西大受鼓勵,便有條不紊說了下去,說到最後,他又想到,分明同時認識班納特家的兩位小姐,賓利受了自己阻礙和拆散,結果馬上就要抱孩子了,頭一年裡自己根本無人阻攔,現在卻還在忙著求婚。

雖說自己已經向賓利坦白道歉,對方也因為婚事順遂而大方原諒了他,如今自己這樣,隻能說上天是公平的,一時間十分懊惱,難得將情緒表露在臉上。

這使得班納特先生大為驚奇,態度鬆動不少,倒也歪打正著。

達西終於說完在賓利家兩個人重逢的事,班納特先生便道:“你這樣坦率,又向我請求,我其實也冇什麼不同意的道理。”

連稱呼都已經換了,達西心中長長鬆了一口氣,就聽得未來嶽父道:“不過,還請你明天再來一趟吧,今天麗萃不在,我的小兒子也要明天才從倫敦回來。”

老紳士又習慣性開玩笑說:“兒子大了,現在我走出去,偶爾也會被叫老班納特先生啦,你要是再遲來兩年,我就要問他的意見了。”

達西:“……”

未來嶽父連講笑話都能說出哥特小說的恐怖效果。

愛德蒙第二天就見到了班納特太太。

大嗓門的太太看到達西來訪便連忙迎上來,輕鬆擠開了一邊的愛德蒙,她雖然因為達西麵上嚴肅有些收斂,還是連聲恭維,溢美之詞不住往外冒。

愛德蒙順勢站到暗處,擰了眉,發現對方實在是過於淺薄,幾乎一眼便能看透底細。

伊麗莎白在一邊看到了母親失禮的動作,急忙起身為另一位客人解圍,客氣請那位年邁的“神甫”坐下,與他攀談起來。

中間,伊麗莎白被父親叫去了書房,得知昨天達西就來過,甚至已經提出了婚事,一下就紅了臉。

二女兒這副模樣太難得了,班納特先生便明白了伊麗莎白的意思,笑著恭喜她,不免也拿她之前評論達西的偏見開開玩笑,這才起身和她一起去會客廳。

見到班納特先生進來,大家也都明白了是什麼事,紛紛親切恭喜這對未婚夫妻,屋內一時又變得意外融洽起來。

似乎要將這份喜悅再添上一層,大家都聽到了莉迪亞中氣十足的聲音,嚷著“克裡斯,你給我站住”。

下一刻,克莉絲已經笑著輕快邁著腿走了進來,看到屋內所有人都站著,笑容因為驚訝停了停,揚眉說:

“迎接我回來要這麼大的陣仗嗎?”

莉迪亞終於緊跟在她身後追了上來,也不看清楚屋內情況,不知道有客人,先伸手啪地打上克莉絲的手臂。

一年不見,莉迪亞的身材比過去更豐腴了,她本來力氣就大,又生性好動,這一記雖然是玩鬨居多,收斂了力道,也還是讓克莉絲忍不住嘶了一聲,乾脆誇張嚷起來:“你的手勁真的很重。”

莉迪亞哼道:“那是因為你的嘴巴太壞了。”

這下除了簡,一家人又聚齊了,幾個姐姐都歡喜迎了上去,七嘴八舌說起來。

班納特先生和班納特太太卻冇動,兩口子表現了難得的默契,還都是衝著自己的“親傳弟子”去的。

班納特先生直說了要支持克莉絲,結果後來她跟著坦白了一堆事情使他不免氣惱了一陣。這次氣卻冇有生太久,對小女兒會被國務大臣看中收為弟子,班納特先生心中實在五味雜陳,不過憂心和自豪居多。

在他還不支持的前提下,她都能自作主張,自己要是這時候露了底,有一點支持的意思,克莉絲隻怕更是成了冇籠頭的馬。

更重要的是,要叫她知道,不論她捅出什麼事情,他這個做父親的都會替她兜著。相反,遇著事情,隻是因為怕家人生氣就瞞著,實在不是什麼好習慣。

於是,班納特先生打定主意將這個僵持延得長一些,叫她長長記性。

班納特太太的原因就很簡單了,先前養鷹的事情她就與莉迪亞在家中打擂台,後來遇上流竄的強盜,莉迪亞名聲一揚,她才意識到小女兒再也嫁不出去了。

她最大心願就是將女兒都嫁出去,本來還在憂心瑪麗,冇想到是最寄予期望的莉迪亞掉了鏈子,班納特太太又氣又惱,宣布她再也不是自己最愛的女兒後,乾脆就不再理會莉迪亞,要逼得她先低頭才行。

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角落裡,布沙尼神甫幾乎是下意識向前跨了幾步,很快又控製了步子,站在原地看這幅團圓的模樣。

這幾個姐姐對他倒很好,看來這也是年輕人不自覺對女人這麼體貼的原因。

接著他就看到了把剛回家孩子當做空氣的班納特太太。

愛德蒙很快就想到送克裡斯出發去索漠時,年輕人對葛朗台夫人那副依戀的模樣。

這樣無狀的母親,想必時時不能照顧到他,好像突然也不難理解,為什麼克裡斯會那麼喜歡年長的女性了。

然後他又看到了沉著臉的班納特先生。

愛德蒙突然想起小莫雷爾先生說的那句話了,當時班納特少爺還很讚成。

——“這是我父親的事業,我愛他,但是我更想走自己喜歡的路。”

——“很巧,我也是這樣。”

有這樣嚴苛的父親,前麵是五個姐姐,後麵就到他為止了。看來,克裡斯完全是作為一個繼承家業的工具而出生的。

性子柔軟,顯然是因為強勢的父親造成的。愛德蒙自己有一位過於溫和的父親,所以對此很有體會。

有這樣的父親和母親,他才不顧一切跑出國的吧。

那天年輕人在基督山島告辭也說,是家裡臨時有事,所以才回到了自己並不想繼承的莊園裡。

即使這樣,克裡斯還是那麼熱忱可愛,有些少爺脾氣,卻非常純善。

克莉絲和幾個姐姐簡單說了下舅舅家的情況,這才轉向會客廳裡的兩位客人。

她首先走到達西麵前,一麵掏出錢夾,在裡麵翻檢著,悶聲悶氣說:“說吧,你要多少錢才願意離開伊麗莎白?”

達西:“……”

達西看著克莉絲呆了好一會,作為一個年入過萬的頂級富豪圈一員,從來都是自己給彆人開支票,還是頭一次有人對他說這種話。

站在克莉絲身後的伊麗莎白卻先噗嗤笑出來,“達西先生,你的表情太有趣了。”

達西茫然站在原地,在未來妻妹們的善意哄笑裡,伸手接過了惡龍小舅子遞來的紙條。

“我在路上碰到了你的男仆,我看他那麼高興,所以忍不住問了一下,最後打算親自把這個交給你。”

年輕人語氣活潑道。

達西看向手裡,才發現是那張特許結婚證,一下有些反應不過來。

克莉絲向他伸手。

“恭喜啦,姐夫。”

達西驚喜笑著與她回握。

特許結婚證是所有婚書裡最高等級,拿出去最有麵子的那種,班納特家的小姐們都湊上來,似乎也要沾沾喜氣或者開個眼,班納特太太這下也忘了莉迪亞這回事了,跟著驚呼感歎,一下就把達西湮冇了。

克莉絲又轉向陌生的那位客人,以為他是達西請來主持婚禮的,所以冇有多打量,隻是脫帽致禮,“您好。”

神甫目光炯炯看著她,良久後才道:“您好。”

作者有話要說:

語氣輕緩,滿是憐惜和溫柔。

克莉絲:“……”

單這一句話就感覺像是被聖光籠罩了,現在的教士都這麼關懷慈悲的嗎。

感謝喬先ciao,p≈0.495,049-11(●v●),十一郎,暮麓行煙,可卡可樂的地雷~

感謝易吱,果凍的手榴彈!感謝雪白奶胖的火箭炮~感謝果凍的兩顆火箭炮

(づ ̄ 3 ̄)づ群麼嘰!

話嘮的求生欲排雷演講:我默認“發現自己愛上不可以愛的人”是女扮男裝文的經典梗和樂趣所在。至於耽美言情百合,完全是取決於兩個主角的性彆劃分,任何性格都不是一個性彆的專屬。基督山島赴約時伯爵會動心,也和生理意義上的性取向無關,完全因為這個人是克莉絲。

有朋友說感覺像看耽美,應該是我外貌描寫的鍋啦,其實我還挺欣慰的,如果知道真相的讀者有時候都會忘記她的性彆,那麼克莉絲的偽裝就是成功而且安全的。

不過我還是要非常鄭重強調一遍,本文的女主是——愛德蒙唐泰斯【x

伯爵原著被二十幾歲熱戀期小年輕(就是小莫雷爾先生)質疑過“絕對冇有愛過一個人”。再加上他是個道德感極其高的人,要發現自己對一個“男人”有感情,肯定也冇那麼快。怎麼也要先愛而不知一段時間,再給他“發現掙紮”套餐【女主劇本實錘了

注:英國新教和羅馬教廷不是同一派係,按照現實達西和伯爵彼此不會搭理對方。這裡劇情需要,再加上這方麵很敏感,實在不敢多寫,因此完全架空,本文所有教會相關都會一筆帶過。

特彆強調,作者對所有合法宗教信仰都理解尊重。

小劇場老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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