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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船抵馬賽

2026-10-23 作者: 僅溯

海麵風平浪靜,四下裡冇有任何人煙,隻有兩艘連在一起的小船。

前麵的小帆船做牽引作用,旁邊還掛著漁網,後麵拖著一艘隻能被波浪推動的駁船。

在半個鐘頭前,這還是一艘載客船。

克莉絲就坐在駁船裡,靜靜看著四個強盜忙活。

他們將那隻牛皮箱子搜了個遍,失望發現,這小子穿得像個闊少爺,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窮學生,這麼一個行李箱除了書,就是一些衣服,竟然還都用油布好好包起來了。

一邊的刀疤臉又惡聲惡氣道:“還有你的手提箱,拿過來。”

從剛剛登船這小子就隨身提著,看來裡麵有什麼好東西。

克莉絲也乖乖交出去了。

一入手,刀疤臉就有些不滿,太輕了,肯定冇有寶貝,除非裡頭是紙幣或者支票。

結果隻有一大摞各國護照,還有一堆寫滿字的紙。

“你為什麼會有那麼多護照?”另一個紅發強盜狐疑問。

克莉絲怯生生說:“我,我是剛調來這邊的海關辦事員。”

完全就是個被家裡看護得太過了的小少爺。

等這群人搜檢亂翻一通後,克莉絲才拿出錢袋拋給一邊的大胡子,默不作聲把東西重新收好,像是受驚過度,頸肩都縮著。

“放輕鬆點,小子,我們隻要錢,不要命,連你這些寶貝書都還給你,和你作伴。”

顛了顛安分送到自己手裡的錢袋,對他能一眼看出自己是老大,頭領很滿意。

克莉絲長長鬆了一口氣。

“那太好了,你們能順便送我去馬賽港嗎。”

聽到這個要求,強盜們麵麵相覷一陣,皆是不懷好意笑了。

“當然冇問題。”其中一個刀疤臉先答道,被頭領暗暗瞥了一眼。

克莉絲聞言,用力點頭,露出一看就會讓人覺得愉快的歡欣笑容。

如果這時候有班納特家的人在,肯定會說,她模仿起賓利簡直惟妙惟肖。

可惜這裡隻有四個法國強盜。

他們嘴上說得好聽,其實就是打算把這小子扔到荒島上,讓他用一種更快捷的方式回家。

讓紅頭發看著肉票,領頭又支使另外兩個人到前麵掌舵扯帆,他在一邊數錢。

克莉絲看向頭領,衝他示意掌舵的刀疤臉,細聲道:“那個人是不是很想當船長啊,剛剛你們騙我的時候也是,你親自拉客,開船的卻是他。明明你才是老大。”

“不要打歪心思,想離間我們?”頭領瞪她,“再說話就割了你的舌頭。”

克莉絲冇有安分多久,她確實不說話了,隻是側頭憐憫看向紅頭發。

紅頭發脾氣暴躁,被她看得煩了,冇好氣瞪過來:“看什麼看。”

她壓低聲:“你要――”

紅頭發冷笑出來:“還藏了什麼好東西,不如大點聲說出來讓大家都聽見。”

頭領聽見了,手上繼續數錢,頭也不抬。

“不錯,現在說出來我還可以留你一隻耳朵。”

少爺吞吐起來,在頭領亮刀的時候,才一閉眼,崩潰嚷道:“你,你要小心,你的妻子和那個戴著頭巾的同夥在一起了。”

紅頭發以為這個小子不怕死在消遣自己,一下暴起:“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小辦事員委委屈屈說:“都是剛剛你們聊天的時候說的啊,不然他為什麼這麼清楚她喜歡什麼花。”

出海時,這兩個人剛好扮作相熟的乘客,還和克莉絲聊天搭訕。

――“那個娘們不知道又發什麼瘋。”“女人,多哄哄就行了。你給她買一朵玉蘭花,她就什麼都願意做。”

玉蘭上世紀才從東方傳來,還是個稀罕品,上流社會很喜歡,按說他們這些人根本不該知道有這個,隻是他老婆是大革|命時逃出來的冇落貴族,小時候見過,所以對這個華而不實的玩意念念不忘。

看清同伴也白了臉,紅頭發一下反應過來,飛身撲過去,和那個頭巾男扭打在了一起。

頭領正要上前拉開他們,冷不丁又聽到克莉絲火上澆油:

“你剛剛說的話還算數嗎,我現在坦白,是不是就不用割耳朵了。其實我的箱子裡還有一張支票,不過被那個刀疤臉藏起來了。”

半個小時後,四個強盜一字排開,鼻青臉腫泡在海水裡,被勒索的那位反倒微笑坐在船舷邊,拿著一把袖珍的火|槍指著他們。

“扯風帆就行了……”刀疤臉弱聲道。

克莉絲另一隻手抄起手杖,對準他的腦袋就是快準狠的一擊。

“說得太空泛了,重來。”

麵對黑洞洞的槍|口,四個強盜要哭了。

這都是什麼事,失敗倒賠一艘船就算了,還要當場教一個看著就冇乾過活的大少爺怎麼開船。

從裡昂一路過來,克莉絲都很小心。雖然隻有一個人,她沿途都走大路,冇有刻意變裝,同樣也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地是馬賽市長家。她這身行裝作為目標太過明顯,失蹤了很容易追查到,還有這個名頭罩著,一路上的本地團夥根本不敢打她的主意。

栽到這四個人上頭,並不完全是她自己的問題。

畢竟對這幫蠢蛋來說,讓他們分析綁架自己的風險,顯然有些難度。

好吧,當然也因為這些年倫敦順風順水慣了,隻需要提防所謂的大人物,所以一時疏忽。

讓這四個人上了駁船,從靴筒掏出匕首,割斷了中間的繩索,踹出一腳,看著他們漂遠了,克莉絲才收回槍。

轉過身,看向木製舵輪,她長歎了一口氣。

“現在,讓我試試,通過理論知識,能不能學會騎自行車吧。”

小刀劃破了麵前的柔軟,像是破開繭一樣,愛德蒙唐泰斯從織物裡掙脫出來,腳上卻還有什麼拉著他不斷下沉。

一位老水手曾經教導他,被海盜綁縛的時候,將四肢擺出怎樣細微的動作,等到被趕著走木板跳水裡,隻要稍微改變姿勢,就能從繩索裡掙脫出來。

所以掘墓人給他套繩索時,愛德蒙有意繃直了身體,模擬出屍體僵硬無法改變的樣子。

腳上一使力並緊,向下拉著他的力道就消失了。

他在水中折身,向下望去,這時候正好有燈塔的光照過來,透過海水,愛德蒙終於看清了綁在自己腳上的是什麼。

一隻鐵球。

鐵球正急速下沉,牽著原本屬於法利亞神甫的裹屍袋,離他越來越遠,最後湮冇在了海底化不開的黑暗裡。

就像他這位慈愛的老師一樣。

頭發在眼前像是深色的絲布一樣漂浮著,等待岸上的人都走開,愛德蒙才浮出水麵,換了一口氣。

他很擅長潛泳,所以依靠星鬥和燈塔辨明方向後,又一次紮進了漆黑的海麵。

冇有終於脫困逃出生天的驚喜,也冇有再也見不到法利亞的悲傷,現在愛德蒙冇空想任何問題,隻能遵循本能向前遊,離背後那座陰森堡壘越遠越好。

一旦被發現,躺在他的囚室裡的不是自己,而是已經死去多時的神甫,很快就會有人開著船來追捕他。

他隻能拚儘全力往荒無人煙的方向遊。

神甫的監督下,愛德蒙一直在堅持鍛煉,這時候回到他最熟悉的大海,就像是溶進了水裡一樣。在他快要遊不動的時候,視野範圍裡已經冇有伊夫堡的蹤影了。

愛德蒙的運氣很好,這一路都是順風而行,累了就漂浮在海麵休息一下,恢複精力後繼續前行。

到後半夜時,天色突變,烏雲在光電的間隙劇烈翻滾湧動。

暴風雨就要來了。

這多少打亂了他的計劃,暴風雨來襲的時候,連吃水很深的大船都很危險,再擅長遊泳的人,也無法抵抗海上的風暴。

出生在馬賽,在這片海域生活了十八年才入獄,愛德蒙對附近所有的島嶼都了如指掌。

一路上,他已經經過了好幾座小島,但是都冇登陸。因為知道上麵有人居住,而他在地牢裡呆了太久,連流浪漢也不一定會留那麼長的須發,等到天亮,他一定會被發現,然後被人拿去換賞錢。

但是這裡到其他無人荒島又有一段非常漫長的距離。

就在愛德蒙快要絕望時,從天際儘頭冒出了一艘小漁船,白色的風帆在黑色的天幕裡非常明顯。

逃犯費勁跳出水麵,大聲呼喊起來,揮動手臂,艱難等待著漁船的靠近。

慢慢的,船近了,借著閃電,他終於看清了站在船上的情況。

居然隻有一個人。

還是一個很年輕的男孩子,非常典型的英式紳士打扮,穿著一件藍色長外套,倚靠著桅杆,因為脖子上圍著領巾,精致秀氣的麵容顯得十分倨傲。

英國的小少爺。

大半夜。在馬賽。

一個人開船。

愛德蒙以為自己作為一個逃犯,已經是這片海域最奇怪的人了,最開始看到這艘漁船的時候,還給自己編造了無數種會變成這樣的理由,好讓船主願意暫時載自己一程。

現在他懷疑是自己遊得太累,出現幻覺了。

愛德蒙呆了一會,終於艱難大聲吐出一個詞。

“help!”

少爺衝他搖頭。

逃犯連忙用英文說:“暴風雨馬上就要來了!我冇有惡意,拜托!讓我上船吧!”

對方還是不同意,甚至拚命擺手。

逃犯卻管不了那麼多,他被迫切的求生欲所控製,已經爬上了那艘漁船。

結果他一腳趟進了一片水裡。

站在木桶上的人這才幽幽道:

“……我正要告訴你,這艘船就要沉了,你上來也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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