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錢府的規矩
一大早上的廚房好不熱鬨,平素都不咋瞧的人兒此刻在這裡是全部聚齊。隻見粥盆見底兒,餅盆精光,成碟子的鹹菜也就剩下幾根散落在桌子上。橫七豎八的筷子,七零八落的飯碗,一片狼籍的景象完全在向梅九仙昭示著,他們府上的這幫夥計已經把早飯給吃完了!
“夫人!”錢進站起了身子,臉上的表情似乎也是很不高興。
“夫人,你咋才來咧?”錢串兒委屈地似乎是要告狀。
“俺才來就晚咧是嗎?”梅九仙的心已經冰涼,比心涼更嚴重的是她做為錢府的夫人的臉麵和尊嚴似乎已經丟了個精光。
“不晚不晚咧,這不還有點兒粥……冇咧,冇事兒,俺還熱咧餅咧……那個……餅好像冇咧……冇事兒咧,夫人,這兒還有……還有點兒鹹菜咧,要不夫人你先就活吃著?”吳婆子抹了抹嘴巴道。
“俺光吃鹹菜咧?”梅九仙冷冷一笑地問。
“要不……要不俺再給你倒點兒開水?”吳婆子慌亂地離開。
“娘子,要沉住氣,沉住氣!不就是一頓飯嘛!”錢守旺藏著壞笑。
“垛子,串兒,你們倆也吃完咧?”梅九仙壓了壓火氣問。
“夫人,不能怪俺咧,俺本來是要等你和老爺的咧,可那吳婆子,啥也不管,坐下來就吃,還吃得那大口,俺瞧著,俺要是再不吃,她一個人兒都能把這給吃完咧!還有,俺本來冇那能吃得咧,夫人是知道俺的飯量的,可不知道咋地?跟這吳婆子這麼一叫勁,俺這飯量都跟著長咧……不過夫人放心,俺今兒一定把俺地活兒都做好咧!”錢串兒一個冇憋住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兒。
“垛子,你可吃好冇?”梅九仙苦澀一笑。
“吃好,吃好咧!俺冇多吃,俺原來吃多少還是吃多少咧,就是吃得早咧點兒!”錢垛子咽了幾口唾沫。
“好兒,墩兒,你們倆也吃完咧?”梅九仙看著乖乖立正的錢好兒和墩兒問。
“娘!俺冇吃好咧,還冇等吃飽咧飯就冇咧!”錢好兒眼淚汪汪地道。
“那你咧?”梅九仙問墩兒。
“還湊合咧!俺比好兒吃得快點兒咧。”墩兒想了想道。
“還湊合!”梅九仙一聲歎息。
“你彆瞧俺和俺哥咧啊,俺們可冇那麼冇出息!他們吃咧,俺們可冇吃啥!”望著掃射過來的梅九仙的眼神兒,錢來挺直了胸脯。
“你們不是冇吃,是你們冇趕上!彆淨挑好聽得說咧。”錢串兒撇嘴兒道。
“咋?大家夥兒可都吃咧啊!不能把這個都賴在俺得頭上咧!你剛才冇喝粥咧?”吳婆子抓住了把柄質問道。
“俺是盛粥咧,不是叫你家的鐵蛋兒給搶走咧?”錢來應該也有一肚子的氣了。
“錢來,吵吵啥咧?乾活兒去!”錢進叫走了錢來。
“栓柱兒也吃飽咧?”錢守旺故意問道。
“老爺,俺……吃飽咧。”栓柱兒感覺到了不好意思。
“挺好!不錯!大家夥兒都知道自己個兒照顧自己個兒咧!不錯!相當不錯!應該教訓地倒是錢進和錢來咧!這麼大人咧,吃飯還得叫俺操心!”梅九仙無奈地說著反話。
“也用不著夫人教訓咧,他們倆確實該改改咧,吃飯還挑這挑那的咧,叫他們吃不著也就對咧!”吳婆子接茬兒道。
“娘子咧,千萬得壓住火氣咧,咱咋說也是錢府的夫人咧,能跟這些個夥計一般見識咧?再說咧……”看著滿桌子得狼籍錢守旺似乎很是高興。
“這回都如咧你的意稱咧你的心咧?”梅九仙眼睛一瞪。
“千萬彆這麼瞧著俺咧,俺害怕咧!再說咧,這些……跟俺有啥關係咧?現在你應該明白啥叫一條臭魚腥咧一鍋湯咧吧?”錢守旺一指。
“不就吃個飯咧?還能瞧出啥人來?誰餓咧不吃咧?給俺盛點兒粥!”梅九仙舉起一個碗。
“夫人……那個……冇有米粒兒地粥你要不?”錢守旺把粥盆傾斜起一個角兒角梅九仙看。
“夫人,要不俺再給添點兒熱水?”吳婆子道。
“算咧,留給你自己喝吧!”梅九仙氣得扔下了飯碗。
“你生啥子氣咧?俺是老爺都冇生氣咧,你生啥子氣咧?”錢守旺故意在後麵嚷著,梅九仙不予理會。
“老爺,夫人,你們要是不吃,那俺……俺就收咧啊?”吳婆子撿起桌子上的一塊兒鹹菜條兒塞進了嘴裡。
“娘,咱是不是吃得太多咧?”鐵蛋兒問吳婆子道。
“多啥咧多?不得吃飽嗎?明兒,明兒娘再多做點兒。”吳婆子忙活道。
“得咧吧,咱那是吃飽嗎?咱都吃撐咧。”栓柱兒嘀咕了一句。
“有你們就冇好兒。”錢串兒惡狠狠道。
“你不也吃得都走不動咧?”吳婆子白了一眼。
“算咧,算咧,咱下回注意咧。”錢垛子拉走了錢串兒。
“不就是一頓飯咧,俺為啥要生氣咧?俺憑啥要生氣咧?俺可是夫人咧?俺能跟下人一般見識咧?俺不能生氣!俺要微笑!微笑!嘴角上揚的微笑!你瞧見俺的微笑咧冇?俺冇生氣,俺笑著咧。”回到房間裡的梅九仙對著鏡子練起了微笑。
“這笑得比哭還難看咧!”錢守旺嘀咕著。
“俺不能生氣!俺生氣豈不是叫他們瞧俺的笑話咧?俺是誰咧?俺啥冇瞧見過咧?就那吳婆子俺在鄉下的時候俺就知道她啥樣兒咧!那兩年那麼苦俺都熬過來咧,現在俺能咽不下這口氣咧?”梅九仙不住地嘟囔著。
“娘子,咽不下去就彆咽咧!憋在心裡多難受咧?”錢守旺道。
“俺憑啥咽不下去咧?俺咽得好好兒的咧!俺咽……俺咽……不中!俺憑啥要咽咧?這是誰的家咧?在俺的家裡俺憑啥還要給自己找氣受咧?俺非得給這吳婆子一家子好好說道說道。咋說俺也是夫人咧,她眼裡可以冇有老爺,可她不能冇有俺這個夫人咧!俺得叫她知道知道,在咱這一畝三分地下,誰才是老大咧!俺也得叫她知道知道,俺已經不是從前的梅九仙咧,這錢府也不是俺曾經住的茅屋咧!”梅九仙終於爆發了出來。
“中咧中咧,咱自己個兒知道就中咧,何必都說出來咧?顯得咱們一點兒都不大氣!就像夫人說得咧,在咱自己個兒家咧,咱想做啥還不就做啥?收拾他們不用這麼大聲兒咧,咱悄摸兒得做就中咧!”錢守旺拉住了梅九仙的手安撫了一下她已經忍無可忍的情緒。
“你是不是特高興咧?”梅九仙一道寒冷的眼光掃到了錢守旺的臉上。
“有俺啥事兒咧?娘子冇吃上飯,俺更冇吃上咧!俺這肚子現在還叫著咧。”錢守旺拉過梅九仙的手放在了肚子上。
“少給俺在這兒裝好人咧。”梅九仙在錢守旺的肚子上使勁捶了兩下。
“俺的個娘咧,俺就知道,這不管說啥也不管說誰這到最後準能輪到俺的腦袋瓜子上!俺不管咧,俺也不說咧,俺閉嘴中不?”錢守旺把個嘴巴閉得嚴嚴實實。
“晚咧!該說的不該說的你都說咧,現在想不說,晚咧!”梅九仙詭秘地一笑,錢守旺就知道自己可能又要倒黴了……
“娘子咧,俺跟你商量個事兒中不?”錢守旺看著自己的“戰敗品”問。
“啥事兒?”梅九仙眨著眼睛看著錢守旺笑著。
“咱以後再掐俺能不能經常得換個地上啥得?你瞧俺這胳膊都要冇好色兒咧?”
“俺又冇掐你這臉蛋子,彆人兒也瞧不出來,你還不滿意咧?”梅九仙看了一眼調皮道。
“俺不是不滿意咧,俺就是提個建議!你要是經常的換個地上咧,俺這身上這色兒也勻乎點兒,省得倒時候日子久咧,俺再以為這是俺娘給俺的胎記咧。”錢守旺一句話惹得梅九仙哈哈大笑了半天。
“俺說你咧,這就知道對俺狠心咧,對那些夥計你可冇這心狠咧!也不是俺說你,咱這現在是錢府咧,不是你鄉下的小茅屋咧,咱現在有這多夥計,你不能再對他們那麼善咧,該說就得說咧,該罵得也不能含糊咧。你越慣著他們,他們越來勁兒!”錢守旺規勸道。
“鄉下的茅屋?對咧,俺鄉下還有一個埋著一堆金銀珠寶的茅屋咧!”梅九仙眼睛裡閃現出一絲喜悅的目光。
“有咧銀子,俺就可以買下木料咧,有咧木料俺這生意就能做大咧,生意做大咧,俺就能賺更多得銀子咧,賺咧更多得銀子,俺就能買更多地木料咧……”梅九仙沉浸在自己構建的發財夢中。
“娘子!這是咋咧?傻笑啥咧?”錢守旺摸了摸梅九仙的腦袋。
“俺笑咧嗎?”梅九仙繃了繃麵部神經。
“這還冇笑,啥叫笑咧?那嘴都咧到這兒咧!”錢守旺在梅九仙的臉上比劃了一下。
“你的嘴才咧到那兒咧!俺告訴你咧,俺那不是笑,是悲哀,悲哀你懂不?是對俺用人不善的悲哀!”梅九仙掩飾道。
“那是悲哀?悲哀是這樣兒得?那不對咧,你之前瞧俺也都是這樣兒地咧,難道你瞧俺一直是悲哀咧?”錢守旺琢磨過味兒來問。
“你這人咋能這麼攪和咧,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咧。俺現在是悲哀,之前那是高興咧!”梅九仙狡辯道。
“那俺咋知道你到底是悲哀還是不悲哀咧?你能告訴俺啥時候是悲哀啥時候是高興咧?”錢守旺不高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