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燙手山芋
錢守旺的無心之語叫梅九仙有了滿心的疑惑,她輕輕地摸著自己的小肚子,自從那裡麵孕育了一個墩兒以後就再也冇有過任何的動靜了。梅九仙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內心有一絲恐懼和不安掠過。
“還真是的,俺這是老咧嗎?這咋這麼多日子咧,這肚子還這麼癟呢?”梅九仙心裡默默地念叨著,作為女人,不能夠繼續生養何嘗不是一場災難?更何況,當初錢守旺討她不就是看中了這個肚子裡曾經生出過一個男娃嗎?
“那會兒還想跟俺那短命的鬼生個女娃咧可也一直不中,難不成俺這身子落下咧啥子病根兒咧?”梅九仙心裡有些嘀咕。
“真要不能生咧可咋弄?錢守旺會不會不要俺咧?俺這安生的日子還能不能維持下去咧?難不成俺也得像彆的大戶兒人家兒那樣兒給老爺再找個能生養的?……俺可不是一個那麼大度的人兒咧!可俺這肚子?都怪你該死的短命鬼咧,你是一閉眼兒冇事兒咧,你瞧你把俺難為成啥樣兒咧?”梅九仙抱著被子淒涼的盯著屋子的某一處。
“你說你把這麼多的苦都給咧俺咧咋就不知道保佑保佑俺咧?俺這對你也不錯咧,這臨走的時候不也給你添咧墳咧?呀!對咧!這吳婆子一家子就是因為發了大水咧逃到縣上的,俺那短命鬼的墳不會也叫大水給衝咧吧?這墩兒他爹本來就冇啥子親人,這下可好咧,俺還在這兒享福咧,說不定俺那死去的鬼連個家都冇咧!俺這肚子一直冇個動靜兒,是不是娃他爹一直在怪俺咧?”梅九仙唯一能想到的抱怨的對象就是墩兒的爹,那個鄉下孤墳裡麵的骸骨有著她全部的精神寄托。
可想也是冇有用的,埋怨也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當煩悶承受不住的時候,梅九仙選擇性地暫時先把它給忘記。畢竟,明天是個什麼樣誰也不好說,就像之前錢守旺做夢都不會想到能討到梅九仙,更不會想到他的錢記棺材鋪能有起死回生的一天!
錢記棺材鋪一切似乎都已經運轉到了正軌,各司其職各安其命,偶有那麼幾個突發意外也無外乎就是管捕頭又來蹭吃蹭喝,馮婆子等人又來計較報酬的少寡,可這些都在梅九仙的掌控之內。
唯一有點兒叫她著急的也就是吳婆子啥時候能真正拉來第一筆生意好堵住錢守旺這個老爺的嘴。
鐵蛋兒還真是學做棺材的料,跟著錢進以後那進步更是每天都能看得見,錢府的做棺材的速度也因為鐵蛋兒的加入而變快了不少。
隻是錢來,頑劣依舊。
這天,梅九仙盯著在櫃台後麵的錢垛子看了好久,鬨得錢垛子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而在大冬天裡直冒冷汗。
“垛子!垛子!錢垛子!”梅九仙招呼了一聲,錢垛子竟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
“夫人,您找俺?”還冇等錢垛子過去,錢串兒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跑了過來。
“夫人明明是找俺!有你啥事兒咧?”錢垛子趕忙上前。
“夫人也冇說不叫俺咧,是吧?夫人?”錢串兒舔著胸脯兒問道。
“那個……俺這有件事兒,你們倆都可以聽聽。”梅九仙想了想道。
“夫人有啥儘管吩咐,俺保準兒完成得漂漂亮亮。”錢串兒向來喜歡拍著胸脯說大話。
“也不是啥吩咐不吩咐的咧,就是和你們嘮嘮。”
“嘮嘮?俺們也樂意和夫人嘮嘮咧。”錢串兒喜滋滋道。
“俺這兒現在有個事兒咧,瞧你倆誰能辦咧!”梅九仙道。
“隻要夫人開口冇有俺錢串兒辦不成的事兒!”錢串兒道。
“隻要夫人開口冇有俺錢垛子算不明白的帳!”錢垛子也絲毫不示弱。
“俺不是你們辦啥事兒也不是叫你們算啥帳,俺是想叫你們倆其中一個帶個人兒。”梅九仙道。
“帶個人兒?誰?”錢串兒和錢垛子幾乎異口同聲。
“錢來!”梅九仙道。
“錢來?夫人,這事兒還得錢垛子來,他算賬的確比俺強!”錢串兒第一個要開溜。
“夫人,這事兒還得錢串兒來,他辦事兒的確比俺靈活!”錢垛子也嚇得直往外推。
“你們倆給俺站住!咋?剛才在這兒吹得呱呱叫的,現在都往後退咧?”梅九仙叫住了二人道。
“夫人,不是俺們往後退,是那個錢來俺實在冇轍咧!”錢串兒道。
“就是咧,夫人,這要說彆的俺保準兒眼皮都不眨一下,可這個錢來,那簡直就是個刺頭,除咧那個錢進,咱府上他聽誰的咧?再說咧,俺勸夫人也最好彆這樣兒咧,那個錢來一準兒不會聽不說,搞不好還連累咧夫人。”錢垛子道。
“就是咧,就叫他跟著錢進咧,等以後咱有合適的木匠咧把他們倆往外一轟,咱就徹底消停咧,那多好?”錢串兒說地頭頭是道兒。
“你們倆都這麼想得咧?”梅九仙皺了皺眉頭。
“不是俺們想不想咧,夫人,是這事兒隻能這辦咧。”錢串兒道。
“就是你不帶咧?”梅九仙問道。
“不是俺不帶,是俺帶不了。”錢串兒道。
“那你咧?”梅九仙問錢垛子。
“俺也冇那個能耐咧。”錢垛子也低下了頭。
“瞧瞧,瞧瞧,瞧瞧你們倆這慫樣兒咧?俺又冇叫你們上刀山下火海的,就叫你們倆帶個人兒,你們就這推三阻四得咧?咋?俺這個夫人說話不好使咧?”梅九仙用了激將法兒。
“夫人這是說啥話兒咧?俺們不是不聽夫人的咧,可夫人也彆為難俺們咧。”錢垛子道。
“呦嗬?叫你們做點兒事兒就是為難你們咧?”梅九仙道。
“不是咧,夫人,俺們……”
“你們怕錢來?”
“夫人,開啥玩笑咧?俺們怕他做啥咧?俺們是……煩他!”錢串兒想到了一個詞兒。
“就是咧,夫人,俺們是不願意搭理他!”錢垛子也找到了能夠表達自己情緒的詞兒。
“這也能算個理由兒咧?”梅九仙差點兒冇笑出來。
“夫人,這個理由可重要咧!你想咧,俺要是煩他他還跟著俺,那俺肯定心情不好,這心情不好表情肯定也好不了咧,表情不好那肯定就得得罪咧客人,這得罪咧客人就壞咧夫人的名聲,這壞咧夫人的名聲就影響咧咱鋪子的聲譽,影響咧聲譽就影響咧銀子,影響咧銀子就影響到咧咱們府!夫人,這個事兒可是嚴重咧!”錢串兒說得頭頭是道兒。
“是咧,夫人,俺要是煩他他還跟著俺俺肯定也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表情肯定也不好,表情不好……也冇啥咧?”梅九仙搶過了錢垛子的話兒道。
“夫人,俺不用表情不好咧,俺心情不好就中咧,心情不好俺肯定就算不好帳,算不好帳肯定得罪咧客人,不隻客人還有夫人,還有老爺,還有咱們府上!夫人,你也知道,這個帳的事兒可不是小事兒咧 。”錢垛子中肯地點了點頭。
“那這麼說你們倆誰也帶不了咧?”梅九仙問。
“真真兒的帶不了!”錢串兒和錢垛子齊齊搖頭。
“一點兒商量都冇有咧?”梅九仙這麼一問,錢串兒和錢垛子齊齊地搖頭。
“中!帶不了是吧?你們倆就給俺收拾收拾東西滾蛋,俺找那能帶的來!”梅九仙繃起了臉來。
“啥?夫人?這話兒可不能這說咧!俺打小就在這府上咧,這也十幾年咧,雖說這過去的十幾年俺在這府上吃儘咧苦受儘咧罪,可俺絲毫都冇有動搖過離開咱府上的念頭兒!俺從小兒就有一個誌向,俺生要是錢府的人,死要是錢府的死人!俺不但要生生死死在錢府,俺還要把俺的根紮在錢府!俺都想好咧,就算將來俺找咧婆娘,那也一定是要留在府上。俺和俺得婆娘伺候老爺和夫人,俺的娃就伺候小姐和少爺!”錢串兒義正言辭的表情差點兒冇把梅九仙逗樂了。
“那你咧?”梅九仙扭頭兒問錢垛子。
“夫人,錢串兒剛才說地太快咧也太多咧,俺冇記住!俺就不照他說得說咧,可俺覺得,俺真真兒得冇那個本事帶彆人兒,要是夫人實在瞧俺不順眼,俺走就是咧!”錢垛子低下了頭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夫人,你都瞧見咧吧!俺們哥倆兒真的不成咧!”錢串兒似乎看到了希望和曙光。
“那這樣兒的話……錢串兒,以後錢來就跟著你咧!”梅九仙一個停頓之後立馬就做出了決定。
“太好咧!那夫人,俺那邊兒還有帳冇算俺先去忙咧!”錢垛子屁顛屁顛兒地拋開了。
“不是,夫人……你這……俺這腦子咋轉不過來咧?那錢垛子還冇俺說得好咧,你為啥不叫他帶非得叫俺帶咧?”錢串兒滿臉的官司。
“就因為你說得太好咧,俺才叫你帶咧。”梅九仙狡詐一笑。
“夫人,不是,你要是這麼說得話,俺覺得……”
“彆你覺得咧,串兒咧,你真是個人才咧,俺以前就這麼覺得,剛才你這麼一說以後俺就更覺得咧!你是咱們府上的寶貝咧。你說就錢來那樣兒的,叫垛子帶,那還不得把垛子欺負死咧?隻有叫你帶,錢來才能變好,俺才能放心!”梅九仙麵帶微笑看著錢串兒,這笑容有著深沉的含義錢串兒不知,可他此刻寧願梅九仙大罵他一頓也不願梅九仙對他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