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夫人的憤怒
錢垛子不服氣地去拿自己的賬本兒,錢守旺在後麵還不忘鄙夷地叨叨一番,“俺瞧好兒?俺就怕瞧瞎咧俺的眼兒也瞧不好!”梅九仙無奈地看了看錢守旺,對這個不怎麼有正流兒的老爺也實在冇轍,她喚了喚錢串兒道,
“去把錢進給俺叫來,俺有話跟他說!”
“是,夫人!那錢來叫不叫咧?”錢串兒這麼問倒是叫梅九仙有些意外,難道自己說得話還不夠明白?
“就叫錢進就中咧!”梅九仙道。
“那錢來整天跟影子似的跟著錢進,俺怕他也跟來。他要是實在要跟,俺該咋弄咧?”原來錢串兒為難的是這個。
這也不怪他,這錢來就像長在了錢進的身上一樣,他可以一天不吃飯,估計也可以一天不睡覺,可就是一天也不能離開錢進。不論誰說也不頂用,不論誰說,錢來也不在乎。錢串兒這麼以提醒倒叫梅九仙想起來,這個錢來也的確該規製一下了。
“跟來就給他打回去!俺就瞧不慣這錢來的樣子,都在錢府咧,還不知道誰是老爺咧?整天跟在錢進的屁股後麵轉悠,你問問他咧是錢進是他的老爺還是俺錢守旺是他的老爺咧?”提起錢來,錢守旺的怒氣始終是不小。
“呦?老爺,這話兒也就您敢說俺可冇那個膽子。說咧不聽不說還惹咧一肚子的氣。”錢串兒對錢來也是滿腹的牢騷。
“瞧你們這慫樣兒咧,咋說也是跟著俺錢守旺這麼多年的夥計,就一個後來的都能把你們欺負成這樣兒!你說說你們這慫樣兒到底像誰咧?”錢守旺咬牙切齒地數落就差上刑來解恨了。
“你給俺嘀咕啥?”錢守旺又不是聾子,錢串兒嘀咕啥他當然聽見了。
“俺說俺現在就去把錢來叫來給老爺出去。”錢串兒嘀咕一句走了。
梅九仙看著兩個人在那兒你一言他一語的,臉上卻深沉了下來。
“瞧見咧吧?一個錢來都要把咱府上給攪和亂咧。”錢守旺看了一眼梅九仙也不多說什麼了。
“一個老爺咧,見天兒跟個夥計鬥嘴還總輸,俺也真是服氣你咧!你自己個兒都冇把自己個兒當老爺咧!跟個夥計冇完冇了的!”梅九仙看了看有些暗淡的火盆兒。
“不是俺跟他們冇完冇了,是他們實在太氣人!”
“不是俺替錢來說好話,俺倒覺得他挺順眼的,不說彆的,俺瞧這錢來倒是挺順眼兒的,不為彆的,就瞧在他對錢進的那份兒忠心上。”梅九仙扒拉了兩下火盆兒,往裡麵添了點兒木頭塊兒。
“夫人,要說忠心這也少不了俺呀!”很快,錢串兒就走了回來。
“你可拉倒吧!你忘咧你把夫人給扔下自己跑咧的事兒咧?”錢垛子拿著賬本兒走了出來。
“你咋哪壺不開提哪壺?好好算你的帳比啥都強咧!”錢串兒滿臉通紅。
“俺就是好好的算俺的帳咧!”錢垛子拿著賬本兒走了過來。
“看來咱們府上這種熱烈討論的氛圍還真是不用培養咧啊?”梅九仙咂摸了一下牙花子,無奈地歎息了一聲。
“這點不用夫人操心。”錢串兒嘿嘿地笑著。
“可俺不咋稀罕這吵吵嚷嚷咧,俺就稀罕那耳根子清靜一點兒咧,你們要是繼續這樣兒,俺還真得想想是不是趕出去一個?”梅九仙故作思考狀,嚇得錢串兒和錢垛子渾身都哆嗦了起來。
“可不中咧,夫人!俺們從小就在府裡長大咧,轟出去叫俺們去哪兒咧?再說咧,這過去日子那麼緊巴俺們都留在府上咧!眼瞧著府上的日子越來越好,夫人可不能不要俺們咧!俺們其實都不是真吵架咧,俺們關係好得很咧!俺們就是親兄弟咧!夫人如果稀罕清靜俺們不吵吵就是咧,夫人何至於把俺們轟出去咧?老爺,你得替俺們說說好話兒咧,俺們都在府上待咧這麼多年咧,出去能做啥咧?這老爺夫人不能有咧新夥計就不要俺們咧……”錢串兒和錢垛子像兩個受氣得孩子,此刻正抱在一處互相群暖。
“瞧瞧你們那慫樣兒咧?”錢守旺恨不得把這火盆兒都扣在他這兩個冇用的夥計的頭上。
“中咧,錢進叫冇叫咧?”梅九仙忍著笑道。
“叫咧,夫人,錢進手裡還有一點兒活兒,說隨後就到!”錢串兒語畢,錢進果然從後院兒走了過來,也的確不出意料,身後跟著錢來。
“還真是冇有一點兒意外咧啊!”看到錢來那一刻,錢守旺道。
“夫人,您找俺咧?”錢來臉上掛著笑走到了梅九仙的近前。
“誰找你咧?夫人是找錢進的,你非得跟著!”錢串兒瞪了一眼。
“俺又冇問你咧!再說咧,找俺哥就是找俺咧!”對於錢串兒,錢來向來都是能不客氣就不客氣,能頂一句覺得不頂半句。
“還找你哥就是找你咧?你問問你哥答應不答應?就算你哥答應咧你也得問問老爺夫人答應不答應?”錢串兒把個嘴巴撇得老高。
“錢來,聽夫人說話!”錢進倒很是恭敬,他冇有過多的語言,可隻要那麼幾句不論是錢府的誰都會不自覺地聽了進去。
“彆忘咧這裡可是錢府,能待就待不能待走人!”錢串兒斜著眼兒瞪了瞪錢來。
“哎?俺待不待啥時候輪到你說咧算咧?”錢來再次被激怒。
“俺說咧算?俺說咧算你早都被轟出去咧!”有錢進在,錢串兒的膽子也大了,他叉著腰像個要乾仗的公雞。
“你以為你是誰咧?你以為俺樂意留下來咧……”錢來當仁不讓。
“錢來,中咧,彆跟串兒兄弟貧嘴!咱聽夫人的!”錢進的語調並不高,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像是被震懾住了一般,錢來閉嘴了,錢串兒也不說話了,屋子這個時候才沉靜了下來。
冇錯兒,都得聽梅九仙的,彆人兒說啥那都是白搭功夫!
“既然都聽俺的,俺就說上一句。”梅九仙神色凝重了不少,一直沉默不言的她這個時候把手從火盆兒上收了回來,略帶深邃的眼神兒在每一個夥計的臉上掠過,一遍兩遍。
“俺來這個府上也有些日子咧,俺知道,大家夥兒,包括老爺都讓著俺,叫俺說咧算,可俺心裡知道,老爺才是這個宅子真正的當家的,俺該說啥,該辦啥,不該說啥,不該辦啥,俺也得尋思尋思!這錢進和錢來也是後來咱們府上的,這錢來對錢進忠心咧,俺不說啥。可錢來咧,這兒不是你們當年的丐幫咧,就算你再咋瞧不上俺們,可畢竟也是在錢府上混口飯吃咧,這既然在錢府混飯吃,是不是也得守點兒錢府得規矩咧?”這個女人笑得時候叫人覺得渾身骨頭發酥,可這個女人凶的時候,為啥又會叫人有些膽寒呢?
“夫人說地對,俺這兄弟經常冇大冇小的,俺說他!”錢進聽出了梅九仙的意思,的確,他作為大哥的確應該對錢來的過失擔負點兒什麼責任,看著錢來仍然站在那兒無動於衷,錢進提醒道,
“快跟夫人認錯兒!”
“是!夫人,俺記下咧。”錢來張了兩下嘴兒終究還是低順了下來。
“你們這些日子這棺材做得咋樣兒咧?”梅九仙問道。
“俺大哥這些日子忙得腰都直不起來咧!”說道做活兒,錢進是錢府首當其衝的功臣,錢來一直是看不下去在眼裡,這下可有了時機。
“直不起腰來就對咧!彆忘咧俺找你們是做啥得?要是整日閒得就剩下烤火咧俺還要你們做啥?”這是梅九仙第一次對錢進錢來這樣說話,在場的人都有些意外。這句話也是說給錢來聽的,隻是梅九仙自己心裡很清楚,錢進心裡也多少明白,隻可惜,該明白的人似乎有些糊塗。
“夫人教訓地對咧!俺是在見天兒地趕工咧,可這活兒的確是有些太多,俺一個人兒做起來是有些吃力,如果全部都做完,可能還要兩天功夫咧。”錢進始終保持一張平靜的不能再平靜的臉,那俊逸的麵容更多了幾分深沉。
“你一個人兒?俺明明是請咧兩位木匠師傅咧?”梅九仙盯著錢來,那眼裡滿是責備,看著他低下了頭去,又把目光轉向了錢進,時間就再她這樣轉來轉去中流逝。大家似乎都再等著梅九仙爆發,可惜,她出奇地有耐心,就那樣一直地盯著看著。
“彆難為俺哥咧!俺好漢做事兒好漢當!俺不會做棺材!”錢來猛地一個抬頭,他無法再無視這雙眼睛裡的火氣,也無法看著錢進這樣被人數落,那可是他可以為之付出生命的大哥。
“夫人老爺教訓地是,俺以後一定叫錢來好好兒做活兒,請老爺和夫人再給他一點兒功夫。”錢進對這個兄弟也是頗為頭疼。
“話說得輕巧!錢府都養咧一個白吃飯得多少日子咧?感情不是花你們的銀子你們不知道心疼。”錢串兒嘀咕著。
“咋?誰白吃飯咧?”錢來不服氣,可這種冇有底氣的話根本禁不起審問,當梅九仙頭來探尋的目光時,他立馬就低下了頭去。
“你!俺說得就是你!你是個木匠咧可連個棺材都做不出來,不是白吃飯是啥?”看著錢來居然也有低頭的時候,錢串兒可不肯錯過這樣的機會。
“咋做不出來?不就是一口棺材咧!俺是不希罕做咧,俺要是想要彆說一口棺材咧,就是十口也不在話下!相當年,俺和俺大哥……”
“彆跟俺想當年想當年的咧!想當年俺還是大少爺咧!”錢串兒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是那樣的張狂是那樣的肆無忌憚,當收到了沉寂的回應後錢串兒意識到自己的莽撞了,他的笑也戛然而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