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夜難眠
梅九仙留下霸一方和鐵根兒是有條件的,這也的確無可厚非,所以,霸一方當即就畢恭畢敬地表示願意接受,他雙手抱拳做了個禮,凝重地眼神盯著梅九仙,說了句,“錢夫人請講。”
“第一,你們在俺們這府上隻是暫住,這風聲兒一過你們立馬兒就得離開不得有半點兒遲疑。”梅九仙在心中稍作盤算道出了第一條。
“這不用你說俺們也不樂意留在這兒受罪!”鐵跟兒滿臉的不服氣。
“不樂意現在就走!”錢守旺趁機道。
“中,夫人,俺答應你!”霸一方點頭。
“這第二,你們是在俺們的府上,可不許出來溜達,更不許叫俺們府上的其他的人知道你們在俺們的府上,吃喝拉薩都得在俺們給你們準備得小屋兒裡進行!”梅九仙這第二點,霸一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應承了下來。
“比蹲大獄還受罪咧,蹲大獄還能出來放個風兒啥的咧。”鐵跟兒直咧嘴。
“中,俺們保準兒不出來!”霸一方也應了下來。
“這第三咧,就是不許乾涉俺們府上任何人兒任何事兒,隻能聽隻能瞧,就是不能說!”梅九仙倒是思路清晰。
“俺們聽也不聽,瞧也不瞧!”霸一方滿嘴答應了下來。
“那哪兒中咧?你們要是動靜兒大咧,俺們可……”鐵跟兒還想爭論什麼。
“說也成,那就請……”
“不聽不說,不聽不說!”鐵跟兒立馬求饒了下來。
“還有第四第五冇有?”霸一方問。
“這第四嘛……在俺們這兒期間不許再去討飯!”這是梅九仙靈機一動想出來的,說實話,她此刻並不相信霸一方和鐵根兒隻是個討飯的,所以她也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說上這一條。
“哎呀!討飯的改行兒咧,這日頭打西邊兒出來咧啊!”錢守旺撇著嘴兒表示了質疑。
“等風聲一過咧,你們就立馬離開!任何時候都不要和任何人說和俺們認識。”梅九仙又重複了一遍
“錢夫人,這條你已經說過咧。”鐵跟兒道。
“俺再說一遍,叫你們記得清楚!”梅九仙咬牙切齒道。
“中,俺記清楚咧!”霸一方點頭。
“那中,就這名說定咧!千萬記住你們可是有原則地盜匪咧!麻煩老爺給他們找個屋兒咧,這都大半夜咧,俺也困咧!”梅九仙打了個哈欠。
“不是,娘子!咱這……”錢守旺膽戰心驚地看著梅九仙,他不明白為什麼梅九仙招來的禍害要叫他給安排地方。
“夫人都說咧,叫你給俺們找屋兒咧!”霸一方和鐵跟兒兩個人兒把錢守旺架出了房間。
“哎呀俺的個娘咧!俺這都是做咧些啥咧?要不說這人兒就不能做虧心事兒咧!要不是瞧在那一包裹的金銀份兒上,俺咋能做出這樣兒的事兒來咧?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咧,你知道俺的苦衷吧?你能原諒俺吧?你一定要原諒俺啊!”屋子裡就剩下梅九仙的時候她雙手合十四處求拜個冇完。
深夜即將過去,一切都是靜悄悄的,“這天兒都快亮咧,你咋還不睡覺咧?”梅九仙撐著腦袋問,看著一直在床上輾轉反側的錢守旺問。
“睡個球咧,旁邊就睡著官府抓捕的人兒咧,俺還哪有那膽量睡覺咧?”錢守旺披著件兒衣裳靠著牆壁,彆說現在梅九仙還衣衫完整地躺在他的麵前,就算是赤身裸體估計都勾不起他的任何興趣了。
畢竟,在錢守旺的心裡,性命都堪憂了還談啥性福呢?
“可能隻是長得像咧,再說咧,人家不都說是討飯的咧?”梅九仙也在這樣安慰著她自己。
“他們說討飯的你就信咧?”錢守旺可冇這麼樂觀。
“你這是怪俺咧?”梅九仙呼出一口溫熱的氣在錢守旺的臉上。
“俺哪兒是怪你咧,俺是擔心你咧。”錢守旺把手搭在了梅九仙的肩膀上。
“娘子咧,俺問句話兒你可彆不樂意咧!”錢守旺吞咽了兩口唾沫。
“啥話兒?你說咧。”梅九仙趴在了錢守旺的身上。
“你說你把他們兩個留在家裡,你是咋想的咧?”錢守旺咂摸著牙花子。
“是啊,俺是咋想的咧?”這也是梅九仙自己想問自己的問題,可她當時就那麼決絕地做了。
“啊?啊!啊?”錢守旺差點兒又起了身。
“你躺下咧,俺咋想也冇咋想咧,俺就是那麼腦子一熱,就給幫咧!”梅九仙按下錢守旺,她自己也睡不著了,她嘴裡冠冕堂皇的理由根本敵不過她內心的有鬼。大言不慚是一碼事,可真要麵對心裡那一關卡,她還是過意不去的。
被官府抓捕的人十有八九是好不了的,可她梅九仙就真的有多好了嗎?要不是她一時貪念占了霸一方的銀子,霸一方他們也就不會追著找上她來,要是不找她,錢守旺應該也就不會受傷。
事以至此,木已成舟,世界上用銀子最買不來的就是後悔藥,更何況,如果事情再重新來過,梅九仙也未必就會放棄那一大筆銀子。
在這種層麵上,梅九仙覺得自己和盜匪也冇啥兩樣,如果說霸一方和鐵跟兒要大牢的話,她估計也可以夠判個啥刑的了。
所以,梅九仙不是在為霸一方和鐵跟兒做掩護,是在為自己的貪念救贖。
“人啊!真是不能走錯步子,否則,一步走錯,滿盤皆輸!”梅九仙心裡不住地歎息……
天兒還冇咋亮,梅九仙就起來了,她聽著錢守旺已經冇了啥動靜兒以為他終於熬不過去睡著了,就躡手躡腳地下了地。
“娘子,你做啥去咧?”梅九仙的腳剛沾地兒,錢守旺就說話了,看來,他的確是一宿冇睡。
“天快亮咧,俺去煮點兒飯咧。現在你可以好好睡一下咧,等飯好咧,俺來叫你咧。”梅九仙輕聲地說。
“這辛苦咧?待會兒串兒和垛子會做地咧。”錢守旺翻了個身。
“咋?怕俺做的冇他們做的好吃咧?”梅九仙一笑。
“說啥咧?你現在可還是新娘咧,俺就是心疼你咧。”錢守旺淡然一笑。
“俺給俺的漢子做飯辛苦啥咧?俺不辛苦!”梅九仙念叨著。
的確,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墩兒的爹在世的時候,梅九仙不做早飯覺得那是理所當然,可現在在這裡,梅九仙倒覺得,做個早飯是理所當然的了。
“就算現在叫俺去見閻王俺也認咧!”錢守旺一陣莫名地感動。
“俺的個娘咧,這米兒在哪兒咧?麵兒在哪兒咧?這都上哪兒找去咧?這廚房咋這黑咧?天還冇亮咧?咋這礙眼咧?”梅九仙一邊摸索著,一邊嘀咕著。
第一天下廚,梅九仙實在還不太熟悉廚房的環境,雖然除了盆盆罐罐冇啥東西,可就這些個罐子就夠她找上一會兒的了,一不小心還總能碰撞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誰咧?誰在裡麵咧?”錢串兒迷迷噔噔地走了進來,聽見廚房的聲音警覺地問。
“是俺咧!”梅九仙咳嗽了一聲。
“是……夫人?是夫人?”錢串兒仔細地辨認了一番。
“啊?啊!串兒咧。醒咧,俺想煮點兒飯咧,可找不著這米兒在哪兒咧。”梅九仙看了一眼。
“夫人咧,你就應該好好在屋歇著等著俺把早飯做得咧叫您出來吃咧!您說您這咋還出來煮飯咧?這不是折殺俺咧嘛!您快出來出來咧,煮飯這種糙活兒還是俺來,俺來咧!”錢串兒一下子激靈了許多,立馬多奪過梅九仙手中的家什。
“冇啥的咧,做個飯咧,也不是啥難事兒咧,都是一家人咧,你做俺做還不都一樣咧?再說咧,你和垛子馬上就要出去拉生意咧,這家裡地活兒俺也應該熟悉熟悉咧。”梅九仙說著,眼睛留意著錢串兒找米的地方,認真地記下了位置。
“夫人咧,你可真是對俺們太好咧,俺在錢府這麼多年咧,從來冇有人說和俺是一家人咧。這現在叫您這一說,俺這心裡還真是熱乎乎地咧。”錢串兒就是愛感動,動不動就眼裡泛起了淚花。
“你這娃咧,你和老爺都姓錢咧,不用彆人說你們都是一家人咧。老爺嘴上不說,可拿你和垛子冇當外人咧。”梅九仙嘴上說著手下悄悄地在串兒裝米的盆裡又添了兩把米。
“話兒是這說咧,可這縣上誰不知道俺和垛子是錢家的下人咧?誰會把俺和老爺看成是一家人咧?彆人不這麼瞧,俺們自己個兒更不這麼瞧咧。”錢串兒抓出了兩把米,裡外裡,裝在盆子裡的米反倒少了。
“那麼計較彆人做啥咧?老爺對咱們好就中咧,咱是和老爺過日子地咧。咱做咱自己的活兒,吃咱自家的飯,又冇喝彆人家一口水的乾啥聽彆人嘮叨咧?”梅九仙這回換成了雙手往裡麵捧米了。
“夫人!你咋這會說話咧?這字字句句都說在俺的心坎兒裡咧?俺能攤上你這樣的夫人,就算叫俺做一輩子的下人俺也心甘情願咧!”錢串兒再次被感動了,也再次把梅九仙捧進盆裡的米給抓了出去。
“啥下人不下人的咧,咱們就是在一塊兒堆兒將就過活了。”趁著錢串兒揉眼睛的功夫,梅九仙颼颼地又將兩把米扔進了盆裡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夫人咧,這些米足夠咧,你就彆再往裡添咧,這剩下的要是糟儘咧老爺還得罵俺們咧。”錢串兒實在是憋不住了才開口說了出來。
“放心咧,以後在這家裡老爺不會說你地咧!再說咧,俺和墩兒來咧,這煮飯自然是要多添把米地,糟儘不了,糟儘不了咧。”梅九仙的笑叫錢串兒不知所措,可既然夫人開口了他總不好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