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夥計
有了錢守旺的吩咐,錢串兒這才覺得自己的疏忽簡直是大了去了,一路小跑兒就奔了府門外了,很慶幸,梅九仙和墩兒就在門外的石階兒上相依而坐,旁邊還放著他們的包裹。
“夫人,俺是府上的錢串兒,這廂給夫人請安咧,夫人和少爺趕緊裡邊兒請咧。”錢串兒伸手拿起放在地上的包裹,半彎著腰身就差點兒一個頭磕在了地上。
“不在這兒坐著在哪兒咧?你們家的小姐又不叫俺們進門兒。”墩兒抬頭看了一眼這個有些尖嘴兒嘬腮的自稱錢串兒的人,和那個錢守旺比起來,這個倒是順眼的多,麵皮兒雖然泛著黃,可清瘦的臉上還是有幾分精明的。
“少爺這話兒是咋說兒咧?小姐不懂事兒咧,老爺已經訓她咧,這不叫俺出來迎夫人和小少爺來咧?”錢串兒的笑容對了幾分奸詐之意,可看到那快要趔到耳邊兒的嘴,梅九仙也不好說什麼了。
“那個夫人初來乍到可不能不熟悉俺們府上,俺叫錢串兒,自小兒就在這府裡跟著老爺咧,這府裡上上下下的雜事兒都歸俺管,夫人要是缺個東少個西跑個腿兒乾個活兒啥的就儘管找俺,俺一定儘心儘力辦到夫人滿意!”錢串兒迎著梅九仙和墩兒往裡走去。
“娘,他說他叫錢串兒。”墩兒故意笑話起了錢串兒的名字。
“俺聽見咧。”梅九仙也忍著笑。
“錢串子不應該掛在牆上咧?”墩兒調皮道。
“也可以掛在腰上的。”梅九仙接了一句。
“那能花嗎?”墩兒都要憋不住了。
“一般是可以花的……”梅九仙憋得也好痛苦。
“夫人,少爺,你們想笑就笑咧,用不著這樣兒咧。瞧俺,哈哈哈哈哈哈……這多痛快。”錢串兒一番豪爽的笑聲叫梅九仙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那個……對不住咧,俺們……”
“冇啥子的,夫人,俺這名子誰聽咧俺地名字都要笑上一陣兒咧,你和少爺這已經夠含蓄地咧。”錢府的前廳是一處棺材鋪子,穿過棺材鋪子後麵的旁門兒來到了後院兒,院落不大,中間有一口井,井旁一棵老樹此刻正枝繁葉茂,再往後四間房依次排開應該是正房,在兩側還各有一間偏房,格局倒也規整。
“你咋叫這麼個名兒咧?”為了緩解尷尬梅九仙問了一句。
“這都是老爺給取的,老爺說咧,俺們這府上生意好不好全靠俺這個名兒咧。不光是俺,還有剛才那個出來的,他是算賬的,老爺給取的名字叫錢垛子,還有剛才那個小女娃娃,那是老爺的親閨女兒,叫錢好兒,都是老爺給取的名字咧。”錢串兒引著梅九仙和墩兒進了正房。
走進房子裡麵才發現,這房間都是對著的,中間被一條走廊分開。
“這一家子豈不是都掉進錢眼兒裡咧?”墩兒譏笑著。
“小少爺還真是說對咧,算賬的錢垛子外號就叫錢眼兒咧,老爺說咧,隻要名字裡帶錢,天天錢錢地叫著,總有一天咱得鋪子也就有錢咧。”錢串兒倒也不急不惱。
“那你們這鋪子生意好咧?”梅九仙多嘴又問了一句。
“冇有。”錢串兒斬釘截鐵道。
“那這名兒也不咋地咧。”墩兒小聲兒嘀咕著。
眨眼間,錢串兒已經領著梅九仙和墩兒到了錢守旺的房間,靠在床上的錢守旺臉上還有些慍色,看到梅九仙立馬眉開眼笑起來。
“娘子咧,這都到咧自己個兒的家裡咋還在外麵兒不進來咧?”錢守旺拍著身旁的一塊兒空床笑著,羞愧的錢串兒趕緊彆過了臉去。
“夫人在外麵兒欣賞欣賞風景咧。”錢串兒將包裹輕輕地放在了右手邊兒的梳妝台上。
“瞎說,你娃不叫俺們進咧。”墩兒的這口兒氣兒看來還真不容易咽,看著錢串兒撒謊他更有些生氣了。
“這個娃,一天到晚的叫俺操心!那個串兒咧,你去瞧瞧好兒,好生看著她,彆叫她再惹是生非!”錢守旺給錢串兒下了指示,錢串兒立馬就領會了精神。
“彆彆彆,彆聽娃的咧,俺就是想在門口兒瞧瞧咱這宅子所以才進來晚咧。”眼看著剛進門就要樹敵梅九仙可冇有那麼傻,她趕緊阻攔道。
“那夫人覺得咱這宅子咋樣兒咧啊?”說起宅子錢守旺洋洋得意起來。
的確,這是錢守旺現在唯一的炫耀資本,這座祖上遺留下來的古宅的確也給錢守旺長臉,就算過了幾十年,在這個縣上,這樣規模的宅子仍舊可以排得上數。
“瞧老爺問咧,俺是從那小地上來咧,家裡的宅子老爺也不是冇瞧過,如今這宅子就隻剩一個好字咧!”梅九仙打量著錢守旺的這間屋子,雖然家具略顯陳舊,可能看出來當初主人在打造它們的時候所用的心思,就現在看來,款式和實用性依然很強。
“墩兒咧,咱這家咋樣咧?”錢守旺看著東看看西看看的墩兒問道。
“還中吧。”墩兒勉為其難道。
“小子眼光兒還夠高咧,咱這還叫中咧?那俺給你瞧瞧好的!垛子!錢垛子!錢垛子咧!”錢守旺一陣高呼,外麵進來一個和錢串兒差不多身形,身穿灰白色長衫的少年,目光有神滿臉的正氣,看到錢守旺叫了一聲“老爺。”
“垛子啊,我走咧這幾天店裡有冇有啥變化咧?”錢守旺使勁眨了眨眼睛問錢垛子道。
“啥變化?老爺指的是……”這要是問錢串兒冇準兒還能明白錢守旺的意思,可惜他卻問了錢垛子,這個少年看了一眼錢守旺,似乎冇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咱這鋪子上的生意。”錢守旺嘴角都跟著斜了上去。
“哦,咱鋪子啊!是這樣的,老爺,咱鋪子裡冇有任何的變化,和您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和十幾年前俺剛來鋪子的時候也是一模一樣兒,冇有賣出去一口棺材!”錢守旺一陣咳嗽差點兒冇要了老命,再看這位叫錢垛子的少年,英姿挺拔氣定神閒雙手交叉自然放在身前,似乎錢守旺一切的暗示都跟他無關。
“這個……娘子咧,你……你要不要喝口水?”錢守旺尷尬地都不會說話了。
“還是老爺喝杯水咧。”梅九仙走到地中間的圓桌兒上,拿起上麵放著的茶壺倒了一杯水端到了錢守旺的近前。
“你們咧……俺養咧你們……這麼多年咧……”錢守旺一邊喝水一邊不知道說些什麼。
“老爺也不要責怪他咧,這之前俺不知道,可就俺來府上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看著這府裡上上下下,俺這心啊……不過俗話說地好咧,搭好咧台子好唱戲兒咧,老爺這台子搭得好咧,咱就不愁咱家這戲兒唱不好。”梅九仙咬著腦袋歎著氣,怎麼聽這也不像是什麼好話。
這邊的談話陷入了尷尬的境地,那邊可傳來了錢好兒一陣一陣的叫罵聲,
“錢串子,你個死錢串子!你把門兒給俺開開!你有種就一直彆給俺開,要不然俺出去打死你!”
“小樣兒咧,連俺都打不過,還能打誰咧?”墩兒的臉上掠過狡黠的笑容。
“老爺……這……”梅九仙疑惑地看著錢守旺。
“娘子不用擔心咧,這好兒這娃咧叫俺也給慣壞咧,這俗話說地好咧,冇娘的娃就是不中咧。以後就好咧,你來咧,你就替俺好好管管。”錢守旺道。
“這哪兒成咧?女娃娃家家的咧,得好生養著才是咧,在哪兒咧,俺去瞧瞧。”梅九仙說著就要往外走。
“夫人,你剛來,還是好生歇著咧。”錢垛子得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
“歇著不著急咧,對咧,你還是趕緊請個郎中給你們老爺好好兒瞧瞧這傷咧。”梅九仙想起了錢守旺的肚子。
“不急,不急,這花銀子的事兒不著急。”
“真是要銀子不要命的主兒。”梅九仙心裡一陣苦笑。
“對咧,老爺,俺想起來咧,咱這鋪子是有一筆要成咧的買賣的!”錢垛子忽然像想起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一樣,嚇得梅九仙一個激靈。
“要成的買賣咧?那到最後是成咧還是冇成咧?”錢守旺也是分外激動,瞪著眼睛看著錢垛子道。
“最後……最後是冇成咧。可這不能怪咱們咧,本來款式都講明白咧,定銀都交咧,就等著來拉貨咧,可不知道咋地,說家裡那個都要死咧的人兒又活過來咧,轉天兒又找俺來退銀子來咧。”看得出來錢垛子也有些惋惜。
“有這事兒咋不叫咱攤上咧?爹要是還能活過來多好?”墩兒撅了撅嘴吧歎息了一聲兒。
“你爹要是活過來你還能有俺這個爹咧?”錢守旺這個時候的耳朵倒是格外的好使,他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仍舊問著錢垛子道,
“那你把銀子給退咧嗎?”
“咋能不退咧啊?人家人兒都活咧還留著棺材做啥咧?反正咱這鋪子也是多年不開張咧,咱還能賺人家這銀子咋咧?俺尋思著鋪子裡棺材也不少,也不在乎再多一副咧。”錢垛子倒是仁義,氣得錢守旺差點兒冇在床上蹦了起來。
“你!你!你!你還真是俺的好夥計咧啊!”
“多謝老爺誇獎!都是老爺教導有方!”錢垛子倒還不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