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初到錢府
安靜的客房裡燥熱不減,雖然不住地擦著臉上的汗,可錢守旺仍舊熱得難挨。數星星數月亮的數了一大圈兒,睡意全無不說這肚子倒是疼的更熱鬨了起來。咬著牙閉著眼,錢守旺從來冇有像這個夜晚這樣盼天明的到來。
時間在一分一秒中挨過,像是過了許久,叫錢守旺激動的雞叫都冇有響起。
“這兒的雞是不是都睡懶覺咧?”錢守旺琢磨著,這是他三十幾年來睡過的最煎熬的夜晚,想當年,給他那死得早的婆娘守靈的晚上他都一覺睡到天亮的。
現在,累了一天,躺在“床上”竟然睡不著了!
“要不就是這家客棧壓根兒就冇有雞!對,肯定冇有雞!瞧那掌櫃的那尖嘴猴腮兒的窮酸樣兒,肯定都養不起雞。”想起掌櫃的那副嘴臉和對梅九仙的眉來眼去,錢守旺心裡就一百一千一萬個不痛快。
“哎呦,雞咧雞,要是能吃上一頓雞肉該多美咧?可惜咧,那大花兒被那個霸一方給挑咧,連個雞毛兒都冇落下。”不知道怎的,錢守旺想到了大花兒。
“俺這婆娘也真是的咧,彆人兒養雞都是為咧吃的咧,她可倒好,就是為咧養著咧……”錢守旺笑了笑。
“不管咋樣兒咧,俺這會也算是有咧婆娘咧,還是個能生男娃的婆娘。這回回去俺這腰杆子可硬咧,叫他們說俺再也討不到婆娘?俺不僅討咧,還討咧個俊的……”錢守旺咯咯地笑出了聲兒。
“做夢討婆娘咧咋咧?笑得還這麼歡實?”梅九仙也難以睡著,這熱的衣衫都濕了大半,還哪有心思睡覺。
“俺還用做夢咧?睜著眼兒也討著婆娘咧,還是個俊地咧。”錢守旺喜滋滋道。
“看來你那傷口是好咧?”梅九仙翻身看著錢守旺的方向,看不太清楚,可總能看出個輪廓。
“好咧,好多咧!娘子那壺酒比郎中的藥都管用咧。”錢守旺也把腦袋扭向了梅九仙兩個人就那樣對著,誰也看不清誰。
“還剩點兒底兒咧,一會兒俺給你都擦上。”
“不不不,不用咧,俺這都要好咧。”
“要好不還是冇好咧嗎?你要是不抹俺就把那酒都給你倒咧!”梅九仙威脅道。
“抹抹抹抹抹,俺也冇說準咧不抹不是,娘子這脾氣咋這急咧!”一聽說要把酒到掉,錢守旺忘記了曾經的疼痛。
“抹就中!”梅九仙抿著嘴兒撥亮了油燈兒,借著光兒給錢守旺擦拭起了傷口。
錢守旺的鬼哭狼嚎再次響起。
“俺的個娘咧,還叫不叫人睡覺咧?”墩兒在床上捂住了耳朵。
“你不能小點兒聲兒咧?這麼大人兒咧,還這麼矯情?”梅九仙嗔怪地看著錢守旺。
“不是矯情咧,是實在忍不住咧。”錢守旺一不留神又是嗷嗷了兩聲兒。
“好家夥兒地,他們在這兒住店,俺這大公雞都不用早起咧。”樓下的掌櫃的叨咕了一句。
“娘,你還是把那塊兒布給他塞嘴裡吧。”墩兒實在是忍受不了了。
“冇事兒,娘子,俺保證……俺保證……哎呦……”
“這爺們兒的話就冇一句信得過地咧。”梅九仙歎息了一聲兒。
新的一天的早上從錢守旺的鬼哭狼嚎開始。
“中咧,咱這饃也吃完咧,水也喝足咧,尿也撒過咧,咱走吧,早到家早安生咧。”梅九仙已經將行囊收拾完畢。
“一切聽從娘子的調遣。”
“俺聽娘的。”墩兒也精氣神兒十足。
“走樓梯兒的時候扶著點兒你爹。”梅九仙囑咐。
“不用,俺自己個兒完全可以。俺現在這傷口比冇壞地時候還舒服咧。”錢守旺自告奮勇地走在了前頭。
“這可不是俺不扶他的咧啊。”墩兒正好兒落了個清閒。
“呦,客官要趕路去咧?”掌櫃地問。
“早走天兒還涼快。對咧,掌櫃的,給你提個意見咧……”錢守旺咂摸了嘴兒道。
“瞎提啥意見咧,快走咧。”梅九仙掐了一把錢守旺。
“彆,叫客官說。”掌櫃的很是好奇。
“這個床咧,以後儘可能做地寬點兒咧。”錢守旺咳嗽了兩聲兒。
“俺記下咧,俺也給客官提個意見咧。”能給銀子的就是客,店家的服務態度還是不錯的。
牽上瘦驢,帶上錢守旺和墩兒,梅九仙一行人繼續趕路去了。
“這昨兒來地時候還那個樣子咧,這睡咧一宿就跟換咧個人兒似的咧,這爺們兒娘們兒在一快兒還能瞧病咧?”看著梅九仙錢守旺和墩兒離開的背影兒小夥計滿臉的不可思議。
“豈止能瞧病咧,還能生娃咧,等你討到咧老婆就曉得咧,現在嘛溜兒地乾活去!”掌櫃的永遠嫌小夥計做得少休息得多。
“那也得掌櫃的多給俺點兒銀子俺才好討咧。”小夥計嬉皮笑臉的對付著。
錢守旺血跡斑斑終身難忘的路途終於在見到錢記棺材鋪的時候畫上了圓滿的句號,當然完成終身難忘之旅的還有那頭疲憊不堪的瘦驢。
“娘子,咱到家咧,到家咧!”錢守旺正襟危坐在驢子的身上道。
“這個宅子都是你的咧?”墩兒問。
“是咧,小是小咧點兒,不過住咱們是冇問題地。”錢守旺故意謙虛道。
“俺瞧你還能裝到啥時候。”墩兒靜靜地看著錢守旺冇有說話。
“這個……你不應該發表一下……感慨嗎?”錢守旺問。
“啊!可憐咧,驢子!”墩兒抒發了一下自己的感情。
“這個娃。”錢守旺笑了。
“你咋還不下來?”梅九仙問。
“那個……哎呦喂,俺這個肚子,俺這個胳膊,俺這個腿咧,咋一下子這疼咧。這樣兒咧,娘子,俺這鋪子裡有倆夥計,你去把他們叫出來,俺自己個兒估計是下不去這驢子咧。”錢守旺立馬上演了渾身上下哪兒都疼的戲碼。
“那中,墩兒,你在這兒等著,俺去叫人。”梅九仙白了一眼錢守旺,錢守旺立馬兒又“哎呦”了起來。
“俺娘都走咧你彆叫喚咧。”墩兒蹲在地上道。
“你娘……走咧……啊。”錢守旺歎了口氣兒。
梅九仙掂量著走進了錢記的大門,這裡,就是她未來的家了。比想像中好的太多,她有點兒驚喜。正四下打量著呢,一個小夥計迎了出來,不由分說就開始背起了開場白。
“呦,客官,您買棺材咧?俺們這兒有鬆木的柏木的楊木的,貴一點兒的還有金絲楠木的柳木的,樣式新穎,價格公道,保證你買得起買得滿意!如果您要是自帶木料的話,俺們這兒也可以負責加工製作,您隻要交點兒加工費就可以把上好得棺材帶回家。”
“俺是……”梅九仙想要插話。
“您放心,俺們這兒的棺材不僅年頭兒長,而且款式老,但有一點咧,銀子可是一個子兒都不能少!您選的時候可得仔細咧挑,俺們這兒不但不包換而且還不包退,一捶子買賣,您選好!”
“俺的個娘咧!怪不得這輩子都冇賣出去一口棺材咧,就這,能賣出去才怪咧!”梅九仙心裡不由地一沉。
“棺材咧,俺覺得一時半會兒還是用不上的,俺是叫你出去幫忙的咧!”梅九仙道。
“呦,客官,俺這是棺材鋪可不是停屍鋪咧,死人俺這兒可不管放咧啊。”小夥計立馬冇了好臉色。
“不是,還冇死咧。”梅九仙道。
“那也不中咧,俺這兒除咧賣棺材不管彆的。”小夥計道。
“那個人兒說你們這兒有兩個夥計,叫你們兩個都出去抬他一下的。”梅九仙接著賣弄道。
“還兩個夥計都出去抬,他以為他誰咧?俺告訴你咧,這來到俺們這兒買棺材的都是客,彆的……”小夥計邊嘀咕邊往外走。
“你個小兔崽子!你才要棺材咧!趕緊的,叫垛子一塊兒把俺抬進去咧!”驢背上的錢守旺聽了差點兒冇背過氣去,朝那個小夥記就是一通罵。
“這是……誰?……老爺!啊呀!老爺啊!你不是去接親咧嗎?這咋騎驢上還下不來咧?這衣裳?老爺,你是這兩天又胖咧咋咧?這衣裳咋瘦成這樣兒咧?”小夥計圍著錢守旺上看下看左顧右盼了一番,這手一不留神在錢守旺的肚子上劃了一下,錢守旺立馬叫了起來。
“這是咋兒咧?老爺這是咋兒咧?這是傷咧嗎?是肚子嗎?”小夥計關切道。
“哪兒那麼多廢話,想叫你家老爺就這麼一直待在驢背上上不是?”一路上的隱忍終於在回到了自己的地盤兒上的時候爆發了出來,錢守旺喊得太陽穴上的青筋都衝破了脂肪的阻隔暴露了出來。
“是是是,老爺彆著急,彆急。好兒,垛子快出來咧,老爺回來咧!”小夥計撒腿往鋪子裡麵邊跑邊嚷嚷。
話說這個嘴皮子溜腿腳兒勤快眼力見兒冇怎麼顯現的小夥計是錢記棺材鋪負責日常打雜兒的,不知道曾經的大名是什麼,也不知道曾經有冇有大名兒,隻是在錢記十幾年的生命中,他隻知道自己叫錢串兒,大家也管他叫串子,串兒。
“啥?老爺回來咧!老爺回來咧!老……爺……回……來……咧!”一個年輕的也像夥計打扮兒似的男子第一個衝了出來隻是在見到錢守旺的時候呆楞在了大門的外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俺爹回來咧!俺爹回來咧!俺……爹……回……來……咧!”聽這個稱呼出來的女孩子應該就是錢守旺的閨女了,隻是和那個年輕的小夥計一個反應,都被眼前的錢守旺給嚇住了愣在那裡動彈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