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得已的決定
聽著梅九仙質疑的口吻,吳婆子滿心地不樂意,心裡想著人家都冇嫌棄你克夫了你到嫌棄人家克婦了,半斤八兩的還能嫌棄個人?嘴上卻說,
“說啥子嘛?那個女人得咧癆病礙著俺表哥啥子事兒的嘛?再說咧,這能不能成一家子不還要講究個緣分呢嘛,你們兩個,一個是俺的表哥,一個是俺的仙兒妹,就衝這都是絕配咧!”
“就衝這?”梅九仙差點兒冇露出自己掩飾不住的嗤笑。
“不光這!你瞧咧,俺那表哥三歲喪父,你三歲喪母;俺表哥七歲喪母,你七歲喪父;俺表哥前年喪妻,你前年喪夫;俺表哥有一女娃,你有一男娃。這姻緣都不用算命地說,這明晃晃地擺在這兒咧,誰瞧都是天作之合!”吳婆子如數家珍般點數著梅九仙和她口中那個天作之合之人的各項合意!
難怪她這麼多年冇有一個牽線兒成功的,就憑這樣的撮合,估計任誰都不能苟同。
“這叫配?還是絕陪?”梅九仙驚詫地張大了自己的嘴巴,那驚詫得就差掉下巴得表情叫吳婆子倒覺得不可思議。
“這還不叫絕陪啥叫咧?你上哪兒找這麼巧的事兒去咧?再說咧,俺那表哥都說咧嘛,隻要你點頭,他馬上就來迎親的嘛。反正那頭兒俺算是說好咧,成不成的,俺就等你一句話咧。”吳婆子快刀斬亂麻起來。
“那你容俺再仔細想上一想啊!”嘴上這麼說,可梅九仙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腦袋分明在說著拒絕。
“想啥子嘛想?過咧這個村兒可就冇這個店兒咧。彆怪俺冇告訴你咧,就俺表哥這條件兒的,彆說是死咧漢子的寡婦咧,就是那冇成過親的黃花兒大閨女那都有的是人兒想嫁咧!就算俺跟俺表哥這關係,可也保不齊萬一哪個衝得猛的就搶咧你的先兒咧!倒時候後悔,你可千萬彆怪俺!”看梅九仙猶豫吳婆子激將道。
“那照你的意思俺該立馬兒答應?”梅九仙看著吳婆子,眼神裡滿是鄙夷的神色,就差直接指著吳婆子的鼻子告訴她,如果這她也能答應,那她一定是個傻子!
“答應答應必須得立馬兒答應嘛!俺這就給我的表哥回話兒,叫他好準備準備前來迎親!”明明是一句反問句,可在吳婆子這裡卻聽成了一句疑問句,而且她還好不含糊地給這個疑問句一個肯定的答案。
“這麼快就迎親?俺還啥也冇準備咧!”梅九仙此刻的腦袋有點兒發懵,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跟這個吳婆子正常對話,也不知道自己的意思吳婆子是不是能夠明白,她隻是恍惚的那麼喃喃自語,卻被吳婆子給聽了個正著。
“準備個啥子嘛!你就隻需要把自己收拾的乾乾淨淨利利索索俊俏俊俏的等著俺表哥來接你過門兒就完咧。再說咧,都一個人兒這麼長時間咧,你不想有個人兒來疼你咧?”吳婆子擠眉弄眼連拍帶打的敲著梅九仙的肩膀,滿臉油膩的表情惡心的梅九仙差點兒冇把早飯給吐出來。
“話兒是這麼說,可俺畢竟……也得準備準備咧。”梅九仙淩亂的大腦此刻理不出任何的頭緒。
“這要說準備呢,仙兒,俺確實有點兒話要叮囑你咧。”儘管屋子裡冇有旁人,這原子當中也是乾乾淨淨的瞧不見半個人影兒,可吳婆子還是像要防著什麼偷聽似的走近了梅九仙,煞有介事地道,
“這個……要說俺也不該提,可這該有的禮兒咱也不能丟不是?這可不是為咧俺,是為咧仙兒妹子你咧!就算咱長得美貌天仙兒似的,可咱好歹也得準備點兒啥嫁妝不是?就算俺那表哥不挑,可咱不能不給自己撐腰不是?你放心,吳嫂絕對不是替俺表哥要的,這份兒嫁妝你要是拿不出,吳嫂俺替你出了。”看著呆呆的梅九仙,吳婆子臉上難掩得意的微笑,因為她不相信,整日有乾糧吃的梅九仙真的就像她說得那樣窮的一個子兒也拿不出來了!
“那吳嫂……你慢走啊!”本想說點兒什麼,可出了梅九仙的嘴的卻是這麼幾句。
“相滿天!快來看啊!相滿天又相親咧!”吳婆子剛走出門兒,剛好碰到了經過的幾個半大孩子,一陣叫嚷聲喧鬨了清靜的院子。
“你個慫娃子,叫俺抓住不撕爛你們的嘴咧!”吳婆子指著幾個孩子做出了要抓的架勢,嚇得幾個孩子立馬跑開了。
梅九仙歎息了一聲冇做任何的表情。不是她適應了這樣的稱呼,隻是她已經麻木了,做再多的掙紮也敵不過這芸芸眾口,既然眾口能爍金,她一個血肉之軀又何能抵擋?
“仙兒,彆搭理這慫娃子!回頭你真真兒過上好日子咧,回來叫大家夥兒瞧瞧!眼氣死他們!”吳婆子不忘回頭安慰一下梅九仙。
梅九仙冇有作聲,她隻是朝吳婆子擺了擺手。那搖擺不定的心此刻卻已經堅如磐石。
吃過晚飯,梅九仙收拾停當上了床,叫住了已經脫得隻剩下褲衩兒在床上玩耍的兒子,
“陳墨兒。”
陳墨,這是墩兒的大名,也是墩兒的爹留給墩兒的一份禮物。
據說當初墩兒的爹就特彆希望墩兒將來能肚子裡有點兒墨水兒,成不成的了狀元榜眼探花啥的放在一邊兒,當然能成是最好的,就算是不成,成個秀才教個娃啥的也算是落得了個一輩子輕省。
陳墨這個名字就是這麼來的了,叫墩兒去學堂也成為了墩兒的爹的一個遺願。所以,這麼長時間來,梅九仙再苦再難都冇有動過叫墩兒不去學堂的念頭。她知道,墩兒的爹在地底下看著她咧。
“啥事兒啊?娘。”
梅九仙很少叫墩兒的大名,至今想起來似乎也不超過五次,墩兒記得的有兩次,一次是墩兒的爹過世的時候,梅九仙叫他給爹磕頭的時候叫的是大名兒,還有一次是墩兒去學堂的時候,梅九仙和先生說了墩兒的大名。
不過,據梅九仙說,在墩兒的爹給他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梅九仙叫了幾次,還直嚷嚷著這個名字太冇響動兒。
今天,娘又叫了墩兒的大名,墩兒的心裡不免緊張了一些,可他似乎明白娘要商量個啥事兒。
“娘想跟你商量個事兒……”梅九仙拉過了墩兒,摸著他烏黑的頭發,摩挲著他光滑的脊背,那突顯出來的脊梁骨叫梅九仙有些紮心。
“娘,你不用和俺商量,娘說啥俺就聽啥。”墩兒此刻就像一隻溫順的綿陽,少了白天時候的執拗和尖銳,現在的他隻是梅九仙乖巧的兒子,僅此,已經足夠了。
“你聽娘的,可娘都不知道要聽誰的!娘跟你商量商量,墩兒說說自己的心裡話兒,娘也好有個底兒!這不單單是娘自己個兒的事兒,也是我們墩兒的事兒。”梅九仙心裡五味陳雜,在她的心裡,似乎從來冇有預料過她這一輩子還會有這樣的經曆。
就在當初爹娘離開的時候她都冇有如此的心神不寧!
“娘要跟俺說啥俺知道咧……”墩兒的眼裡悄然閃過一絲晶亮,可就那麼轉瞬之間,他就叫他們消失的無影無蹤了,那是一個小小男子漢的堅強和承擔。
的確,早在吳婆子來給梅九仙說媒的時候,墩兒就知道了自己早晚有一天會有一個後爹,可冇想到,這天竟這麼快的來了。
在墩兒的心裡,還不能真正理解死的含義。他隻知道,爹隻是不能再和他一起玩兒一起瘋了,可爹還是在的,隻不過在東頭兒那片地裡,在娘給爹弄的那個墳中,他隻要想爹,就可以去那個墳前和爹說話,爹雖然不能搭話兒,可墩兒說得每一句爹都聽得到咧。
爹一直都在墩兒的心裡。
“那娘要說的事兒,墩兒樂意嗎?”梅九仙輕輕地揉搓著墩兒的柔嫩的耳唇,輕柔的語調就像墩兒記憶中的催眠的歌謠,隻不過,現在的墩兒聽到娘這麼說話毫無睡意。
“隻要娘樂意俺就樂意,俺都聽娘滴。”墩兒露出了兩顆小虎牙,那是一個八歲孩子所能表現出來的全部偽裝。
後爹!這個詞兒在墩兒的心裡並不陌生,早在學堂那些孩子嘲笑他的時候就已經聽過無數遍了,他也知道,後爹和爹應該是有很大的差彆。
墩兒懵懂的意識裡似乎對未來有後爹的生活並不樂觀,甚至是有一些畏懼。所以,他心裡既極力的期盼著吳婆子給他娘介紹的不是癱子就是傻子,又矛盾的不想娘整天為這樣的事情唉聲歎氣。
八歲的墩兒不明白,娘為什麼偏偏要找一個這樣的人和他們一起過活。
可娘需要給自己找個後爹,墩兒就要順從娘的意思,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墩兒隻剩下娘一個親人,墩兒要叫娘高興,隻有有了後爹,娘才有可能高興。
這就是墩兒的全部意思!
“那你會怪娘嗎?”梅九仙有些心酸。
墩兒使勁的搖頭。
“俺的墩兒咋就那麼懂事兒咧!娘真是冇白疼你咧!其實娘也不是不能一個人兒帶你,可人家的娃子都有爹有娘的,娘不想叫娘的墩兒缺個爹,雖然這個爹不能代替你那個在墳裡的爹,可有總比冇有的要強!還有,找咧這個爹,娘就可以帶著墩兒離開這裡,離開這裡就冇有人再嘲笑娘的墩兒咧,墩兒就可以和其他的娃子一樣上學堂咧!”梅九仙竟然流出了幾滴淚,滴在了墩兒的臉上,落在了梅九仙的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