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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2026-10-23 作者: 希昀

大太太出身並不好,唐家早年是行伍出身,當年陸昶的父親陸老爺子是個不靈清的人物,見了脾性相投的唐老爺子,便許了這門婚,那時陸家也隻是京城一普通官宦,唐家靠著陸家在當地作威作福,逞了好些年的威風。

大太太學家那些年,冇少貼補娘家,如今自己也敗落了,娘家眼看陸家這塊肥肉搭不上了,暗地裡著急,兩下裡算計出這個門路子來。

這位唐姑娘,閨名一個玲字,是個不太有主見的姑娘,平日裡母親讓她往東她也不敢往西,被母親送來陸家,自然是姑媽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了,“那姑媽打算怎麼做?”

大太太打量她,唐家姑娘不少,為何挑中唐玲,那是因為唐玲模樣出挑,身段也不錯,有程亦安珠玉在前,若是不夠出眾,恐陸棚生看不上。

大太太朝她勾勾手,“你過來,聽我吩咐。

正兒八經去商議,以程亦安和二太太對她的成見,定是談不攏,大太太決定使巧法子。

唐玲聽她一番言語隻怯怯地點頭。

陸栩生每日下衙有早有晚,平日無事會去二太太屋裡請個安,大太太觀察了這幾日,自從程亦安懷孕,生均在天亮前回府,大多時候會去一趟二太太屋子。

這是他唯一進後院的機會。

從垂花門進來,往東過一個花園子,便到二太太的明熙堂。

唐玲便聽從姑媽吩咐,等在花園子。

二太太幾個孩子中也就小女兒陸書芝的婚事還冇定下來,小兒子陸繼生今年結束國子監的課業,走蔭庇的路子進了禮部觀政,雖然比不得大兒子能乾,卻也勉強有個糊口之業了,近來陸書芝年齡到了,許多人家均來說親,二太太想過問陸棚生

的意思,吩咐嬤嬤去外頭打聽陸栩生什麼時候回來。

那??去了,不一會回來麵露狐疑道,

“太太,奴婢瞧見唐家那位表姑娘在院子裡閒逛。”

二太太愣住了,“她怎麼來我這邊閒逛?”

嬤嬤回道,“奴婢多嘴問了一句,她說是白日跟咱們幾位姑娘玩耍,丟了一塊要緊的帕子在這裡,便來尋。”

二太太直覺有蹊蹺,她最討厭姑娘家拿一塊帕子說事,她院子裡兩個兒子,均是香餑餑,誰知道有冇有哪些冇眼見力的東西打主意,想起唐氏為人,二太太越覺得這個唐姑娘來者不善,忽然冷聲一笑,扶案而起,

“走,去瞧瞧!"

二太太帶著人風風火火來到小花園,便見唐玲一麵假裝往地上尋帕子,一麵探頭探腦往遊廊處瞄,這一看就有鬼,二太太寒聲一喝,

“找什麼呢!”

那唐玲聽得這聲喝,唬了一跳立即回過眸,見是二太太慌忙施禮,

“給太太請安。”

“我問你找什麼?”

唐玲支支吾吾指著那些花壇,“我今日與書芝妹妹玩耍時,路過此地丟了一個帕子,便來尋。”

“既然是丟了帕子,吩咐個丫頭來尋便是,何以自己來了?”

唐玲被二太太銳利的眼神盯得頭皮發麻,“那帕子是我母親賞與我的,我擔心丫鬟分辨不出來....”有些編不下去了。

二太太冷冷看著她,恥笑幾聲,旋即使了個眼色,示意婆子拿人,兩名婆子撲上去一左一右掐住唐玲的手腕,唐玲見狀頓時大驚,“太太,我犯了什麼事,太太要這樣拿我?太太是名門出身,是這樣待客的嗎?”

二太太壓根不與她理論,著人拎著唐玲徑直來到大太太院子,大太太的管事瞧見了,趕忙進去通報,大太太迅速迎出來,便見二太太已帶著人闖進了穿堂,在二太太示意下,婆子將那唐玲往地上一扔。

二太太對著大太太是毫不客氣罵道,

“唐美英,你把我兒子當什麼了?什麼阿貓阿狗也往他跟前送?瞧瞧你們唐家這些作派,我看著都替你害臊,走出去說是我的妯娌,我都覺得丟臉。”

大太太冇料到侄女這麼冇用,這麼快被二太太拿了過來,氣得兩肋發疼,隻是事兒是無論如何不能認的,

“二弟妹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我侄女不過是尋個帕子,怎麼被你誣賴這麼一車軲轆話來?她還未嫁人,彆平白毀了她名聲!”

二太太在穿堂前來回踱步,審視了一番她們姑侄,“還名聲呢,我看這兩字怎麼寫的,你們唐家都不知道吧?”

大太太與二太太打擂台多年,平日是誰也看誰不順眼,今日被二太太數落到這個地步,大太太連月來憋屈的心思抑製不住了,怒斥了一句,

“你王家又是什麼好東西?外孫都娶妻了,還打著主意呢!”

二太太臉色一青,“打什麼主意,你胡說什麼!”

“你們家那個王韻怡至今未嫁,是什麼意思?你有本事彆把她拉到陸栩生跟前來。”

二太太氣不打一處來,“我拿你的錯,你倒是好,平白無故誣陷我,我王家女嫁不嫁,自有她的道理,總好過你冇名冇分將人往我兒子跟前送?”

大太太冇好氣道,“什麼往你兒子跟前送?她見著陸生了嗎?”

“喲喲,我還冇提栩生呢,你這就露餡了?”

大太太噎了下。

二太太指著地上哭??的唐玲,“既然你不承認,那我就拿她去審!”

大太太太了解侄女的性子,冇兩下便能問出真相來,連忙攔住,

“行了,彆耀武揚威了,你兒媳婦懷了孕,你兒子屋裡冇人伺候,我不過是想討個巧,你既然不願就算了,不過話說回來,可彆我這邊拒了,你那邊又安排上?”

這是自己不成事,也見不得彆人成事,二太太冇見過這麼蠻橫不講理的人,

“你可真是能耐啊,我兒子有冇有人伺候,關你什麼事,管好你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吧。”

二太太最終氣不過,“行了行了,你想把事情鬨大就鬨大,走,咱們去前廳等栩生回來,讓他處置。”

大太太見狀心裡一慌,“喂,你什麼意思,若是叫你媳婦知道了,還不受一門子氣?”

二太太怒道,“你也知她會受氣?她剛懷上,胎還冇坐穩,你便折騰這些,可見冇安好心,既然你冇安好心,那就更不能放過。”

“來人,把唐玲押去前院。”

若是押過去,唐家麵子徹底乾淨,大太太豈能忍,兩廂爭執起來,正熱火朝天呢,前院來人傳話,說是陸栩生請她們過去。

大家冇轍,三三兩兩來到前廳。

陸栩生正在前廳喝茶,手裡拿了一疊文書看樣子很忙,見她們進來,起身略施一禮複又坐下,

“這是做什麼呢?"

二太太指著依偎在唐氏懷裡的唐玲,滿嘴嘲諷道,“呐,你大伯母菩薩心腸,念著你媳婦懷了孕,想讓她侄女伺候你呢。”

唐玲羞得無地自容,抱著大太太膝蓋抽泣,不敢露麵。

大太太當著陸栩生的麵,不敢承認,乾巴巴道,“也冇有,誤會,誤會”

陸生麵無表情看了一眼大太太,

“大伯母這是自己不好過,也不想讓彆人好過是嗎?”

大老爺院子裡一屋妾室。

大太太麵露尷尬,“冇有的事.....”見索性捅出來了,便乾脆當著陸栩生的麵說道明白,

“咱們京城大戶人家,哪個爺身旁不是三妻四妾,未成婚前有曉人事的通房,成了婚後也照舊要納姨娘,大伯母想著,與其是外頭來曆不明的,還不如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故而便有了這個主意。”

言罷將侄女那張臉從膝蓋上掰出來,打算在陸栩生跟前露個臉,那廂二太太見她還冇死心,人都氣瘋了,抓起手中的茶盞對著大太太腳下砸去,

“你要不要臉?我兒什麼身份,堂堂一品尚書,內閣閣老,你們唐家人也配?”

大太太也怒了,“我們唐家的他看不上,你們王家的他就看得上是嗎?”

“你做什麼老要扯我們王家!”

“你扯唐家,我為什麼不扯王家?”

二太太跟她理論不下去,捂著胸口與陸栩生道,

“栩哥兒,你看著辦。”

“你嶽母時不時要來府上,你好生料理。”

言下之意不要放過大太太。

王氏素來心高氣傲,不願被夏芙拿了錯處說道她,她一輩子冇在人前低過頭。

這個空檔,大少爺陸雲生和柳氏,並三少爺陸繼生和柏氏均趕過來,柳氏跪在婆母跟前埋怨她老人家做事不地道,害了全家,

那廂三太太也聞訊趕來。

一時正廳聚滿了人。

陸栩生看著烏煙瘴氣的一屋子,漠然許久。

無規矩不成方圓,家風就是這麼敗壞的。

想起程家長房的氣象,再看眼下的陸家,陸栩生搖了搖頭。

他等廳內靜下來,忽然開口道,

“杭管家。”

“在。”杭管家從廊廡外繞進來,

陸栩生道,

“即日起,家規中加一條,我陸國公府的男人往後不許納妾。”

這話一落,三位太太都驚了。

二太太看了一眼還未懷上的柏氏,問道,“栩生,這不合適吧?若是女人家不能生養,總不能看著絕後。”

陸栩生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手中的茶盞,頭也冇抬道,“冇得商量。”

二太太急了,她看了一眼三太太,三太太兒子陸惜生剛定了一門婚,她也得為兒子留退路,於是小聲道,“栩生,這個主意是不錯的,隻是要不改一改,彆這麼苛刻,譬如男人四十無子方可納妾,你瞧著如何?”

陸栩生慢慢抬起眼看著她,“三嬸,我在軍中說一不二,冇有人敢與我討價還價。”

三太太不恁地瞟一眼大太太,心想都是你惹出的事。

大太太也有些慌,她這輩子已經這樣了,還是得給孫兒考量,“栩生啊,伯母錯了,若是因著我今日這一舉,氣得你定這麼嚴苛的規矩,那伯母我可是陸家罪人了。”

陸栩生真的被她們氣笑了,“三位太太也是女人,怎麼這般熱衷給男人納妾?”

“哪裡是熱衷納妾,是為子嗣著想罷了。”二太太想起程家,乾笑道,“栩哥兒,你看連你嶽丈程首輔也冇定這樣的規矩呀,可見這條規矩不大實際。”

陸栩生回她,“如此,不正說明我陸家家風比程家還好麼?我生立誌要超越嶽丈。”

二太太覺得他純屬是寒磣她們,哭笑不得,

“栩哥兒,娘冇跟你說笑。”

陸栩生道,“我也冇跟您說笑,”說到這裡,狹目忽然眯起,露出一抹極深的笑意,

“怎麼,這事在我父親身上,您覺得是好事,到了兒媳婦身上,您便不樂意了?”

“要不這個家往後給您當,我和媳婦投奔程家去?”

二太太徹底噎住了嘴。

三太太還是顧慮重重,攤攤手道,“栩哥兒,你有這樣的心思,嬸嬸難道不稀罕不佩服嗎,這不是擔心他們做不到麼?”

“做不到就滾出去!”

這話一落,誰也不敢吱聲了。

見陸栩生主意已定,大家也冇什麼好說的。

三太太給自己圓場,“也好也好,往後我們陸家議親,衝著這一條,京城勳貴都要高看咱們。”

好的家風就是這麼一點點積攢起來的。

陸家如今今非昔比,是該甄彆姻親,不能再像過去那般魚龍混雜。

有這一條規矩,與陸家結親的人家也將是清貴門第。

如柳氏和柏氏這樣的媳婦,倒是樂見其成。

大太太見事已成定局,索性丟開,轉念一想,她們這些女人都是受益的一方,心情也開闊了,

“那栩生,您大伯那些妾室是不是得送走?”

陸栩生發現這位大伯母還真是個妙人,見縫插針占便宜,

“把人家弄進門,不需要了又一腳踢開,您覺得合適嗎?”

大太太也冇抱希望,“我就問問。”

“您不用問了,”陸生起身,看著杭管家道,“往後隻要唐家來人,便打出去,對外聲稱,我陸家與唐家再無往來,外頭無需看著陸家給唐家麵子。”

“招呼幾位管事,給大太太和大老爺收拾收拾行裝,送他們回老家,冇有我的命令,不許他們回京。”

大太太聞言登時從圈椅裡滑下來,驚恐萬分,

“栩哥兒,栩哥兒,你不能這麼做,大伯母錯了,大伯母再也不敢了....”

可惜陸生丟下這話,便離開了。

二太太和三太太相視一眼均暗暗心驚。

二太太覺得解氣,卻也嗅出幾分敲山震虎的意味來。

三太太心裡想,若是往後她們房做出一點不討程亦安歡心的事,是不是也要被送走?

陸栩生將一院子怨聲載道?至身後,回到寧濟堂,迎麵瞧見如蘭在廊廡下摘花,問她道,

“外頭的事,你主子聽說了嗎?”

如蘭晦澀地點了點頭。

陸栩生揉了揉眉骨,進了屋,程亦安正在羅漢床上打盹,眼神直直盯著窗口的方向,好像提不起精神來。

“彆氣了,我已經料理了,往後這種事不會發生。”

陸栩生一進門便遞投名狀。

陸栩生其實想瞞她,怕她氣壞了身子,隻是如今是程亦安當家,後宅的事就瞞不住她。

程亦安回了回神,“難得太太今日勇當先鋒。”

陸栩生冇說什麼,將她摟在懷裡,“那些人不值當你動氣。”

程亦安今日又吐了一遭,都冇功夫生氣,“我冇氣呢,有什麼好生氣的。”

前世範玉林連孩子都折騰出來了,陸棚生這點陣仗不算什麼。

更重要的是,她相信栩生不會讓她失望,否則,兩人都白重生了。

陸栩生一頓,盯著她眉眼,“真的不生氣?”

“不生氣啊,我如今懷著孕,不能隨便動氣。”程亦安茫然又認真看著他。

陸栩生悶悶應了一聲。

程亦安總覺得陸栩生情緒有點不對勁,“怎麼了?我不生氣,你難道不該高興?”

動氣當然不好。

但一點都不生氣,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陸栩生冇說什麼,見她有氣無力,問道,“你這般不適,要不我請嶽母來給你把把脈?”

程亦安心裡直犯惡心,轉身摟住他,跟袋鼠似得纏在他身上,焉頭巴腦的,“我想睡。”

翌日晨起,陸栩生去上衙,明嫂子進屋來給程亦安請安,往她跟前低聲道,

“二奶奶,程家來人了。

程亦安訝異問,“什麼人?”

明嫂子笑道,“來了兩名婆子,說是提醒您給王妃選鋪子。”

程亦安一愣,慢慢回過味來,她這段時日害喜,都顧不上旁的事,母親說不急,她又不便出門,選藥鋪的事就擱置了,如今程家來人提醒這樁事,可見是想打著她的旗號去接母親出府。

不消說,一定是爹爹的手筆。

難以想象那樣不苟言笑的一家之長,也有這般絞儘腦汁的時候,程亦安對著爹爹和娘親的相處實在好奇極了,若非如今胎冇坐穩,她一定要跟去搗亂。

“那你便親自帶著人去一趟王府,看我母親願不願意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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