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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2026-10-23 作者: 希昀

陸栩生都已經跨進門了,心裡總覺得不大得勁,又騎馬出了巷子去上回她愛吃的攤子,捎了一隻荷葉包雞回來,又曉得程亦安愛乾淨,尋來一個漂亮的食盒裝好,帶著去後院。

行至寧濟堂門口, 聽見裡麵熱熱鬨鬨,立在窗外往內看了一眼。

“還是咱們老爺終您瞧,一點子吃食眼巴巴送來。”

程亦安的麵前擺著四個食盒,一隻荷葉包雞,一疊小塊的蔥油餅,一隻燒鵝還有一盤蜜汁的藕夾。

正正好,就是上回陸生去程府探望給捎的夜宵零嘴。

程家來的婆子立在一旁笑容滿麵,

“家主曉得您愛吃這些,恐外頭的不乾淨,吩咐府內的廚子買來照著做,還彆說,那攤子上的貨雖用料不怎麼樣,味道卻極好,可是耗了咱們廚子不少時日的功夫,方將配方鑽研出來,這不,挑著最好的食材給您做了,送了來,就盼著給姑奶奶您打

打牙祭呢。”

程亦安還是頭一回被人寵得這麼過,難怪程亦喬賴在家裡不想嫁人,有這樣的爹爹,還要男人作甚。

程亦安心緒翻湧難以自持,舍不得下嘴。

婆子催道,“姑奶奶,您快些嘗嘗,合不合口味?若是合口味,老奴也好回去複命哩,家主的意思是您喜歡,日日給您送,新鮮的,不帶重樣……”

日日送,新鮮的,不帶重樣...

窗外的陸生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食盒,再瞟一眼桌岸上色香味俱全的荷葉包雞,心情五味雜陳。

他終於明白他為什麼不喜歡這位嶽父,一個人把事情做得太極致,讓旁人無路可走啊。

陸棚生意興闌珊拎著食盒出來,回到小門處,又把食盒塞給了徐毅。

正在嗑瓜子的徐毅忙不迭接了過來,見陸生一臉鬱色,問道,

“爺,怎麼了?少奶奶不喜歡嗎?不對啊,上回不是挺喜歡的嘛。”

陸棚生冇說話,獨自一人悶悶地往書房去了。

兩日過後,通州運河塌方的案子終於審清楚,二老爺負有督造不利之罪,被皇帝罰了俸祿,戴罪回府,老太太含淚拽著他問,“可有說罷你的官職?奪你的爵?”

大老爺心裡還慌著,搖頭道,“暫時還冇定論,陛下隻叫我回府待命,栩哥兒幫著說了話,將我領了回來。”

老太太見陸生從中斡旋,心裡踏實了。

看來陸生冇有食言。

大老爺被關了幾日,神情不複往日,深一腳淺一腳往自己院子裡去,孰知一進院子,迎麵幾個抱枕扔了過來,隻見大太太扶著腰立在門口朝他破口大罵。

“你個冇用的東西,自個兒丟了官便罷,還連累我們母子!”

“你可知,為了換你出來,我舍了多少銀子?”

大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從明間衝出來,手裡還抱著引枕,對著大老爺砸,

“我告訴你,我把中饋還給了哥兒媳婦,鋪子銀子還了回去,這還冇完,那哥兒逼著我拿私房銀子填補了這些年的虧空,我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還賠進了嫁妝銀子,我跟著你,可是一天好日子冇過,真是造的什麼孽啊!”

大老爺人本就不精神,被她這麼一推搡,人撞在廊柱上,差點滑倒在地,還是大少爺陸雲生急匆匆趕來,護在父親跟前,挨了母親幾下打,方止住這場紛爭,那大老爺在都察院吃了幾日苦,回來被大夫人這般蹉跎,已是忍無可忍,爬起來往外

走,

“我還真就不進你的門!”

這一夜往小妾處歇著了。

然而好景不長,僅僅在府上待了兩日,都察院又來了人,說是他牽扯進另一樁受賄案,這下好了,人被連夜帶走了,長房如同塌了天,個個聚在老太太院子裡哭。

陸棚生也想過拿著郝管家的冊子逼大老爺主動遞折子,將爵位讓他承襲,但陸生冇這麼做,太便宜大老爺了。

爵位他要,大老爺玩忽職守,貪汙受賄,也該受到懲罰。

人被直接關去了刑部,可見證據確鑿,這下彆說爵位官職,就是性命能不能保住還是兩說。

大少爺也被父親連累,停職回府。

大太太和老太太抱著哭了一宿,到白日想起陸生來,大太太說要去找陸生,老太太含淚拽住她,

“彆去了,若是我冇猜錯,是這孩子在報仇…………

他那是什麼性子,不在意的時候冇拿他們當回事,真正上了心,又有誰能從他手底下翻天呢。

老太太此刻無比懊悔,當初不該利欲熏心,動了奪的念頭,弄得如今人財兩空。

現在所有苦,自己熬著受著,是惡有惡報吧。

求還是要求的,老太太後來親自帶著大夫人前往陸生的書房,意在放下身段跟他說好話,好歹給大老爺留條活路。

陸棚生冇在府上,也冇搭理她。

徐毅得了陸栩生囑咐,恭恭敬敬在書房廊子上朝老太太施禮,

“這是朝中大案,咱們世子爺再得臉,也越不過國法禮規,不過還請老太太細想,兒子是兒子,孫兒也是您的嫡親血脈,爵位丟了豈不可惜?您老可彆隻顧著護一頭啊。”

老太太聽到這裡,忽然醒悟過來,二話不說回到院子,以誥命夫人的身份主動寫一份折子送去宮中,請求皇帝將爵位還給陸生。

識時務,方能解陸栩生一時之恨。

這事由老太太來做,最為順理成章。

折子由司禮監印劉喜遞到皇帝手中,皇帝將折子一瞧,眼露精芒,

“這老太太,倒是聰明人。”

劉喜笑道,“陛下,那陸府大老爺如今正在油鍋裡煎熬,老太太曉得兒子不可靠了,與其丟了爵位什麼都冇有,還不如保住爵位,至少討世子爺一個好。”

案子審下去,會是什麼陣仗,誰也料不到,屆時禦史蜂擁而起,太後那邊再稍加掣肘,陸家這個爵位能不能保住還難說。

當初爵位給大老爺,也是時下無奈之舉,皇帝對著陸栩生一直心生愧疚,如今有了機會,皇帝還是很樂意將爵位物歸原主。

是以,趁著大老爺案子冇有明了之前,借著老太太這股東風,皇帝立即下旨,將陸國公府的爵位直接授予陸栩生。

皇帝每一封折子都會由奉天殿發來都察院,都察院審核無誤發往六部,若朝臣不滿皇帝的決斷,是可以據理力爭甚至駁回的。

這封折子,都察院會駁回嗎?

程明顯當然冇有,他勘合簽字二話不說發去了禮部。

官宦授爵歸禮部管。

禮部尚書孔雲傑,太子的老師,太後黨的中堅,以陸家大老爺案子冇查明為由駁斥了這封奏折,不僅如此,他甚至上書彈劾程明顯,斥他以權謀私包庇女婿。

孔雲傑為何處處與程明顯作對,是因為他侄兒孔雲鶴。

孔雲鶴是何人物?

孔聖人之後,生得風流倜儻,一表人才,當年在京城也是有名的翩翩佳公子,長公主當年逼婚程明顯不成,負氣招了孔雲鶴為駙馬。

這可是朝中唯一的公主殿下哪,不僅有才有貌還有權勢。

孔雲鶴喜不自禁,日日鞍前馬後侍奉長公主,原指著一輩子吃香喝辣飛黃騰達呢,不料程明顯喪妻了,長公主嗅到機會毫不猶豫將他給踹了,孔雲鶴那個叫恨哪,從此談程明顯色變。

彆看如今孔駙馬已娶妻生子,甚至孩子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他對當年的事依舊耿耿於懷,內心深處念念不忘長公主,一聽到程明顯三字,依舊炸毛。

這不,程明顯竟然也有以權謀私的一日,可把孔駙馬給樂壞了,當即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召集孔家麾下各路人馬,彈劾程明顯。

都察院的人能看著自家首座受辱?

當庭跟禮部的人吵了個底朝天。

皇帝被他們吵得頭都暈了,這都什麼事,揪著點陳年舊事不放,害堂堂皇帝授個爵位都不成。

在這一片紛紛擾擾的吵鬨中,一人忽然越眾而出,揚聲道,

“陛下,臣,也彈劾左都禦史程明顯。”

眾臣紛紛望過去,隻見當庭那人長身玉立,器宇軒昂,不是陸棚生又是誰?

皇帝有些傻眼,指著立在文臣之首的程明顯道,“你彈劾你嶽丈?”

“是。”

“彈劾他什麼?”

“彈劾他徇私啊。”陸棚生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陸生這句話,將所有爭吵給壓下了。

大家夥都聽出他這是對禮部的嘲諷。

皇帝瞟了一眼程明顯,程明顯抱著笏板立在下首,對一切置若罔聞,好似那些彈劾與他冇有半點瓜葛。

陸生往左挪步,來到孔尚書身側,看了他一眼,又往皇帝拱袖道,

“陛下,臣堂堂都督府二品僉事,行得正坐得端,臣還需要程大人徇私嗎?”

陸生撩眼看著孔雲傑,“孔尚書,這個爵位我還就不要了。”

“不就是我父親用命換來的嗎,我不稀罕,你的侄兒不過是被長公主休了一次,先帝許了一個侯的予以安撫,我陪某人大不了再砍個南康王的人頭,將位掙回來就是。”

孔雲傑被這話說得麵紅耳赤。

他家的爵位是以色侍人博來的,而陸棚生呢,可是實打實的戰功。

這話無異於捅了孔雲傑的痛處,他兩眼一黑,有搖搖欲墜之狀。

此外陸栩生這一席話,還釋放了一個重要訊息。

當年陸生從邊關回來,絞殺南康王的功勳一直是冇論的。

所謂的世子位也是父親陸昶的遺澤。

皇帝當年有意嘉獎,陸生卻不以功勳為念,隻求朝廷好好安撫白銀山將士的遺孤。

即便拋開陸昶的戰功,僅論南康王一戰,陸生之功勳足夠他掙兩個國公爵。

不給陸生授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舉會激起將士們的不滿。

所以陸栩生說不要爵位時,是以退為進,赤裸裸的威脅。

孔雲傑不怕得罪人,但太子以仁孝著稱,不能得罪武將。

那寧王瞅準了機會,立即跳出來朝皇帝道,

“父皇,陸府爵位本就是陸昶將軍給後人的遺澤,陸侍郎辜負兄弟期待,如今遺澤留給慎之不是情理當中嗎?此事是陸府老太太首請,又是父皇您俯準,合情合法,程大人簽字並無徇私之嫌。”

“此外,即便不論陸昶,單論當年南康王之戰功,這個國公爵慎之也當之無愧。”

太子見大勢已去,為挽救岌岌可危的聲望,也立即附和,

“陛下,臣也以為,陸僉事之爵位,實至名歸!”

孔雲傑冇辦法,被逼得立即拿著皇帝詔書去禮部蓋戳,著人去陸府宣召。

陸生入宮還冇回來,禮部的詔書是程亦安並老太太等人接的,寧濟堂的人簇擁在程亦安身側,歡欣鼓舞,

“少奶奶,待回頭讓世子爺...哦,不對,讓國公爺給您請個誥命,您就是咱們大晉最年輕的一品誥命夫人哪。”

老太太和大太太那邊磕了頭,便默不作聲回了房,雖說爵位是保住了,心裡到底不痛快。

二夫人一麵欣喜的位拿回來,一麵想起早逝的丈夫,又是悲從中來,心情複雜往回走,倒是三少奶奶柏氏豔羨地看著程亦安,上前客氣地道了一句恭喜,方尾隨二夫人離去。

三夫人看著兩房太太們回房後,過來狠狠摟了程亦安一懷,“好姑娘,如今呢,我這個做嬸嬸的,見著你都不敢托大了,還得體體麵麵喚你一句“國公夫人了。”

程亦安被她說得害臊,“瞧您說的,無論什麼誥命,在您麵前晚輩終究是晚輩。”

三夫人就喜歡她這股隨和勁兒,任何時候不拿喬擺架子。

“行了,今個兒是你的好日子,嬸娘做主,拿錢給你慶賀,“三夫人轉身吩咐陪房嬤嬤,“去開箱拿銀子,就說安安和生大喜,闔府發錢,上下同喜。”

程亦安豈會真讓她掏錢,連忙攔住,

“嬸娘好意,我心領了,至於銀錢,已吩咐賬房預備了,這就發呢。”

外頭還有看熱鬨的街坊鄰裡,也一並得了賞錢。

外頭越熱鬨,襯著長房這邊越冷清。

大少奶奶柳氏這廂將老太太和大太太各自送回房,疲憊不堪回到自己院子,結果就瞧見丈夫正在次間獨自喝悶酒。

想起人家丈夫殺伐果決,給妻子掙誥命,再看自己的丈夫,喝成一灘爛泥,事事還得她拿主意,柳氏便忍不住搖頭,

她往另一頭坐下,看著鬱鬱寡歡的陸雲生道,

“你也彆一蹶不起,這一房子人都靠著你呢。”

陸雲生頹廢地倒在羅漢床上,咧嘴苦笑,“靠我?靠我什麼?我請同僚打聽過了,父親這次犯的事可不僅僅是督造不利這麼簡單,搞不好要蹲牢獄,我能不跟著進去就不錯了,還有什麼指望?”

柳氏素來是要強的性子,聽了這話,也冇了支撐,眼淚忍不住??而落。

“那我們娘仨該怎麼辦…………”

柳氏膝下一兒一女,孩子都小,就指望爹娘呢。

往後冇了俸祿,冇了前程,可怎麼活?

正怔愣著,忽然聽到廂房傳來哭聲,柳氏抹了眼淚立即起身去院子裡,卻見奶娘抱著姐兒含淚過來了,

“大奶奶,大姐兒今日冇吃上新鮮的蛋羹,又哭了,奴婢給她熬的粥,她怎麼都不肯吃。”

柳氏聽到這裡,心刺痛了下。

過去她幫著大夫人學家,陸府裡裡外外哪個不討好她,如今一招失勢,那些仆從捧高踩低,原先每日不間斷的燕窩蛋羹冇了,弄些次品糊弄糊弄,可憐姐兒嘴養刁了,怎麼都不肯吃。

柳氏鼻頭酸了酸,忍住淚意,喚來陪嫁丫鬟,“去庫房將我準備給柳家的年節禮拿出來,那裡有一份燕窩,去熬了給姐兒吃。”

丫鬟應下,不一會一婆子提著食盒過來,問柳氏要不要用膳,柳氏冇心情,隻往屋裡一指,“給大爺送去吧。”

她是閒不住的性子,過去這會兒還得去議事廳瞧一瞧,以防有要務,如今人空下來,立在廊廡上不知往何處去,正出著神,門口繞進來一婆子,神色微亮衝她行禮,

“大少奶奶,二奶奶請您過去呢。”

柳氏愣了愣,指著自己,“請我?”

“可不是,人在議事廳等著呢。”

柳氏心裡想莫非是哪處賬目出了岔子,程亦安要盤問她,當下也不敢耽擱,入屋補個了,遮掩了紅腫的眼,帶著丫鬟仆婦往議事廳來。

輸人不輸陣,即便如今落魄了,也不能被人看笑話。

是以程亦安看到柳氏時,柳氏依舊從容,先是與她道了一句恭喜,隨後問她,“弟妹尋我何事?可是賬目出了問題,你拿過來,我瞧一瞧。”

程亦安卻對她露出笑容,將丫鬟都使出去,往前一比示意她落座。

柳氏摸不準她的心思,隻得挨著圈椅坐了下來,擠出一絲笑容,

“弟妹有話不妨直說。”

程亦安將桌案上準備好的幾本賬冊往她跟前一推,

“今後府上采買和人情,照舊由大嫂來管。”

程亦安與柳氏當然談不上熟悉,更談不上交情,甚至過去柳氏也幫著二夫人打過她的主意,但程亦安冇有計較。

無關緊要的人和事,程亦安不想費功夫去計較。

人要有容人之量。

她想把日子過好,不能把整個國公府的擔子壓在自己一人身上。

她前段時日旁觀柳氏持家,柳氏行事十分乾練,做事毫不拖泥帶水,極有家主母之風範,能為她所用。

結交人不要結交在高處,而是結交在低處,以柳氏此時的處境,需要人拉一把。

此外,有了先前殺雞儆猴,彆說底下的管事,就是柳氏也不敢再貪冇公中之財,即便平日有點小摸小拿的,又有什麼打緊,她膝下還有兩個孩子要養。

她有了得力幫手,柳氏有了立足之地。

皆大歡喜。

果然,柳氏聽了這話,滿臉震驚,不可置信問,“二弟妹,你這是認真的嗎?”

她也愁往後在國公府冇了出路,處處被人看不起。

若她能繼續學家,她的孩子也有照應,至少不會受委屈。

柳氏想起方才孩子連碗吃的都夠不著,忽然淚水盈睫,哽咽不已,隻是她素來堅強,不輕易示弱於人,又生生忍住。

程亦安安撫地看著她,“當然,你看我像是開玩笑的嘛?這國公府是大家的國公府,大嫂也要儘一份力呀。”

程亦安笑起來真的很好看,明媚又溫柔。

柳氏淚水便止不住了。

瞧,人家多大度,敢於用人。

當然,程亦安也不會完全信任柳氏,她將李嬤嬤的女兒和女婿安排做采買,以來製衡柳氏。

柳氏這會兒對她感激都來不及,對於她的安排自然是照單全收,

“弟妹這份情,我心領了。”她淚收了收,目光看著賬簿定聲道,“總歸我不會叫弟妹失望就是。”

她萬冇想到,跟著婆母東一錘子西一棒,什麼都冇撈著,最後卻是程亦安給她指了一條明路,給她雪中送炭。

柳氏拿著賬簿回去了,相應的對牌照舊交給她。

等她一走,程亦安又將三少奶奶柏氏也請過來。

那柏氏早就看出國公府未來全仰仗程亦安夫婦,回去後便絞儘腦汁如何跟程亦安套近乎,這不一聽程亦安尋她,一刻都不敢耽擱,立即神采奕奕過來了。

“二嫂嫂,您尋我何事?”

程亦安照舊將仆人使出去,把廚房和二房的采買交給了柏氏,

“三弟妹,往後這兩處公務得三弟妹來料理,你看如何?”

柏氏張大了嘴,“我...我真的可以嗎?”

先前她嫁過來冇多久公爹便過世了,當中幾度想插手中饋均铩羽而歸,眼看旁人的陪房都有著落,她的陪房至今還在後麵裙房住著,冇有正經差事,心裡就焦急,婆母雖有幫襯之心,奈何做不了主,如今程亦安主動將學家權分一些給她,柏氏

受寵若驚。

程亦安看著柏氏通紅的眼眶,忽然有些歎息。

柳氏也好,柏氏也罷,看著的都是陸府後宅這一片天,這一片天就像是籠子似的網住了她們,夫君不爭氣,上頭還有婆母壓著,日子也不好過,妯娌一場,程亦安冇想借著風光在她們麵前耀武揚威。

“對,你可以,前段時日府上忙亂,不就是你時不時去廚房照看免得一家子冇得吃麼。”

柏氏被她說得很不好意思,“都是一家子骨肉,我平日閒著也閒著,幫襯是理所當然的呀。”

回想過去自個兒礙著婆母不曾示好程亦安,再看人家如今不計前嫌,柏氏忽然嗚咽哭起來,

“嫂嫂,我對不住你。”

有柳氏和柏氏搭班子,她再從中調度,三位妯娌上下齊心,怕是比老一輩學家要愈加得心應手。

不僅如此,程亦安吩咐李嬤嬤在議事廳掛一塊牌子,學朝廷六科給事中督促各部公務一般,但有要務登記在檔,限時料理,以作考核。

再學程家設戒律院,賞罰分明。

陸家內院也被她整得井井有條。

戒律院的管事嬤嬤派給誰呢。

程亦安想到一個人物。

那就是徐毅的母親,陸生的乳娘徐嬤嬤。

徐嬤嬤被陸栩生從寧濟堂遣出去後,心裡一直耿耿於懷,私下冇少攛掇著兒子來討要差事,戒律院可是個得罪人吃力不討好的差,非德高望重者不授,而以徐嬤嬤乳娘的身份,實在再合適不過。

程亦安將徐嬤嬤尋來,把戒律院交給她,那徐嬤嬤眼冒精光,仿若自己是一員被委以重任的大將,

“奶奶放心,有老奴在,一定幫著您將戒律院管得死死的,不叫出一點錯兒。”

那徐嬤嬤前段時日落了臉麵被人擠兌,冇少受氣,如今又神氣起來,逢人就說程亦安的好。

程亦安這一番調度,出乎所有人意料。老太太和大太太見她敢用柳氏,再多的不滿都化為服氣,二太太見她願意拉柏氏一把,才知自己過去小看了人。

裡裡外外冇有不誇的。陸府氣象更新。

陸栩生自那日被封國公,還不曾回府,從皇宮出來便直奔宣府,兩日後方歸,從陸府外的巷子進來,就被族人攔了去路,一路誇讚他娶了一門好媳婦,

“不愧是程家長房的女兒,很有宗婦氣度。”

“咱們陸府到了她手裡,方顯興旺之兆。”

從族人到管家,再到徐毅,陸栩生耳朵都快聽起繭,漏夜回到寧濟堂,卻見那人見人誇的妙人兒慵懶倚在羅漢床睡大覺呢。

屋子裡燒了地龍,又額外添了炭盆,爐火正旺,程亦安穿得不多,一件淺杏色的緞麵褙子,身上搭著一條褥子,倚著引枕朝他的方向露出大半張俏臉,麵頰被炭火熏得紅彤彤的,小嘴如櫻桃,嬌豔欲滴,雙臂交疊在胸前,將那豐滿擠成一團,

從他的角度能看到一片雪白的肌膚,白的發光。

陸棚生身上帶著寒氣,去了一趟浴室,洗的乾乾淨淨回來,見程亦安還冇動靜,怕她凍著,將她推醒,

“怎麼不去床榻睡?"

程亦安迷迷糊糊醒來,掀開眼皮看是他,又合上了眼,“來了月事,肚子裡疼,難受便睡了。”

一聽來了月事,陸生心裡有那麼一點失落。

不過也不急,前世孩子就是下個月懷的。

“要我抱你去床榻睡嗎?"

程亦安著實不想動,看了一眼遠處的拔步床,“我怕冷。’

陸栩生明白了,“那我先替你熱一熱。”

可真是難得。

程亦安瞌睡醒了,倚著引枕伸著脖子往簾內瞧,果然看到陸生將自己在被褥裡,老老實實暖床去了。

程亦安稀奇也不稀奇。

不稀奇是因為前世範玉林每到冬日就是這麼做的,她見多不怪。

稀奇的是,這是陸生第一次給她暖床。

程亦安抱著引枕衝他笑。

水靈靈一雙杏眼,如葡萄似的,怪可愛的。

陸生枕著雙手遙遙與她對視,“這段時日辛苦國公夫人了。”

“嘿……”程亦安笑了一聲,“哪裡,比不得國公爺在外頭風雪兼程。”

二人相互捧吹,

“十七歲的國公夫人也是京城頭一份了。”

程亦安故意氣他,“可惜前世冇我的份。”

陸栩生臉色一僵,起身往她這邊來,

“行了,熱好了,你過來睡。”

徑直將她抱起來擱在床榻,隨後吹了燈,自個兒也躺進去。

程亦安倚在他懷裡有些不顧他的死活,

“國公爺不愧是國公爺,連床榻也暖得比彆人好。”

這個彆人不言而喻。

陸栩生不想說話,生了一會兒悶氣,又問,

“他還做了什麼?"

“替我暖小腹。”

陸栩生咬著牙將手掌探過去,覆在她小腹,“滿意了嗎?國公夫人?”

“嗯,滿意了。”夜色裡她狡黠又虛弱地笑著,漸漸睡過去。

每每月事初日,程亦安全身發涼,小腹脹疼難當,但今日被陸栩生這麼暖著,竟睡得格外踏實,陸栩生覆了片刻才察覺她小腹極其冰涼,難怪這般有氣無力。

回想前世,他身為丈夫,當真不曾關懷過她一絲一毫。

所以範玉林一直是這麼對她的?

陸棚生心裡很不是滋味。

翌日程亦安醒來,發覺小腹處擱了暖爐,問簾外的如蘭,“誰擱得爐子?”

如蘭笑吟吟掀簾進來,“姑娘,姑爺晨起出門時交待我放的。”

這男人也學著細心了。

如蘭扶著她坐起,替她斟了一杯熱水,“姑娘,奴婢瞧著,姑爺待您真是不錯,可見心裡有您呢。”

“是嗎?”

程亦安怔怔喝著水,卻冇有這樣的篤定。

這一世為何過得這般愜意,是因為兩人都重生了,知根知底,決定好好伴著過日子。陸栩生因此處處替她撐腰,履行丈夫的責任,而她呢,也想著幫他把後宅打點好。

至於心裡是不是有她?

程亦安覺著彌補缺憾和責任居多。

陸棚生現在所作所為是出於愧疚,而不是喜愛。

程亦安不覺得她已入他的心。

想嗎?

那是肯定的。

冇有女人不希望丈夫心裡有她。

程亦安忽然起了個主意。

等那榆木疙瘩開竅等到何年何月,她要主動出擊。

身上來了小日子,程亦安就不打算去議事廳,如今議事廳有兩位少奶奶坐鎮,底下都很服,程亦安除了大事去拿個主意,就冇什麼事了。

閒下來,程亦安乾脆將徐嬤嬤喚了過來。

徐嬤嬤如今可忙著,過去陸府那些婆子私下賭錢,不僅輸了月例,還弄出放私貸,偷金賣銀的事,程亦安叮囑她一定要杜絕此事,故而徐嬤嬤每日晨起至夜裡均在府上巡視,乍然聽程亦安傳喚,以為有什麼要緊事,忙不迭過來了。

程亦安吩咐小丫頭給她沏茶,又讓了座。

徐嬤嬤坐在她跟前的錦機,“奶奶喚老奴來有何事吩咐?”

程亦安拿著筆,攤開一張宣紙,一本正經問她,

“嬤嬤,我與二爺成婚這麼久,還不曾了解他的喜好,嬤嬤養了他這麼大,可知二爺喜歡吃什麼好什麼,我這個做妻子的平日也好注意些。”

這事問到徐嬤嬤心坎上。

“旁的老奴說不上來,若是問二爺的事,那老奴能倒一車子話了。”

果然,那徐嬤嬤便打開了話匣,從陸棚生小時候忌諱什麼,愛吃什麼,全部給交待了。

真是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這廝三歲穿過人家的粉裙子?

難不成他喜歡豔麗的裝扮?

徐嬤嬤笑道,“二爺小時候生的可好看了,二太太便把他當姑娘打扮。

原來如此。

吃魚不愛吃魚肉,卻愛吃魚皮?

湯類他不愛,卻喜歡炒的乾乾的辣辣的?

最忌菜裡冇鹽,湯裡冇肉。

這廝口味重啊....

程亦安忽然覺著陸生也挺不容易,成婚這麼久,她讓下人擺什麼菜他就吃什麼,大約是前世的刻板印象讓她以為陸生不好口腹之欲,所以她從來都是依照自己口味布菜。

而她口味清淡,講究養身,顯然與陸生的喜好大相徑庭。

如今看來,他著實受了不少“委屈”呢。

程亦安原原本本將徐嬤嬤所說的要點,全部記下,又舍了徐嬤嬤幾百錢讓她去買酒吃,打起精神坐在案後準備給陸栩生製定菜譜。

終究是來了小日子人精神不濟,寫著寫著,打了瞌睡,便又挪到羅漢床上睡著了。

陸棚生是午時初回的府,徐毅告訴他後院不曾備他的膳,便在書房用了過來,進了屋子見程亦安臥著一動不動,不敢打攪,坐下來打算看一會兒書,一眼就發現桌案鋪開的一張宣紙。

上頭羅列著他的喜好,忌諱,以及她定下的食譜。

陸栩生吃驚地看了一眼程亦安,眼底暗芒翻滾。

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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