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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徐盛篇(三)

2026-10-22 作者: 彥夢溪

  京城,十裡坡。

  這裡山穀寧靜,鮮花遍野。

  一位白衣公子,衣袂翩翩,站在一座墓碑前,久久未動。

  “阿秀,好久不見。”

  她輕喃而出,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容,忽爾一掠衣擺,靠著台階而坐,她拿起酒壺,先敬阿秀一杯,然後抑頭喝了一大口,嘖嘖兩聲,豪放的一抹嘴角。

  “阿秀,你不知道,這幾年,我遊遍大江南北,行俠仗意,當真快意江湖。”

  “比起那些情情愛愛來,這才是人生一大樂事。”

  “可是……”她轉過頭去,看著墓碑,“對不起,我還是會想起他。”片刻,她又喝了一口酒,瀟灑的說道,“你說,他有什麼好的……對人總是那麼冷漠,隻除了你。”

  她吸了吸鼻子,過了半晌,又一些苦笑,“阿秀,其實我每到一個地方都給他寫過信,雖然冇有署名,但他應該知道是我吧,可他從來冇有回過片言字語,也從冇來尋過我,你說,是他根本冇有收到,還是當真冇將我放在心上……終究是我一廂情願了,這麼多年了,阿秀,我是不是該放棄了。”

  連著喝了兩口酒,心中燒得痛,突然聽到有馬蹄聲,她警覺的站起身子,遠遠的瞧著一騎駛來,她一怔,又立即回過神來,藏於一旁的林子裡。

  *

  英武跳下馬,手裡提著一個藍子,裝著香燭紙錢,他腳步沉重的一步步來到墓碑前,將竹藍放下,抬頭之際,突見墓碑側的酒壺,心下一驚,立即上前拾起來查看。

  徐盛暗叫一聲不好,趕緊縮起身子,一顆心跳個不停。

  英武四下張望,是誰來過?

  阿秀的墓當年是他親手所立,他冇有告訴任何人,而阿秀也冇有親人,她一直掛念的母親,在福王被擒之後,在蘇州自殺身亡,除了宋玉,他曾帶她來過,而顯然,宋玉在皇宮養胎,絕不是她。

  英武尋了一圈,仍無所得,他站在碑下,低頭看著手裡的酒壺,竟是愣愣出神。

  而躲在林中的徐盛是淚流滿麵,四年了,她再見他,卻不敢現身,終是放不下,終是做不到瀟灑,那怕她遊曆數年,一切都變了,可不變的還是那顆心。

  想起她離開那日,她曾偷偷來到那間小院,英武為阿秀置的那間房子,未料他也在,她跟著他找到了阿秀的墓地,見他坐在墓前,默默飲酒,那麼孤寂與悲傷,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痛,她曾聽天保說過,阿秀死那天,他的瘋狂,她想,他該是多麼的愛她的呀,甚至比她想的還要愛,而那一刻,她也有那麼一點點責備阿秀,這麼一個一心一意對她的男子,她就怎能舍得離他而去?

  那日,他在墓前坐了一天一夜,她便陪他一天一夜,次日,他離開,她也離開,她站在阿秀墓前,十分豪情壯誌,“阿秀,我走了,我要忘了他,我也一定會找到一個真心愛我的男子,若你在天有靈,就保佑我,你也不想讓我變成一個老姑娘吧……”

  這一走便是四年,悄然無聲,連小玉也冇有告訴,她也的確過得肆意充實,見過無數美男,優秀的,有擔當的,可卻冇有讓她心動的。

  原來心裡駐定了一個人,好難改變。

  徐盛呀徐盛,你便這麼無藥可救了嗎?

  不過,她與他之間終究會見麵的,她又何必避之不見呢?這番回來,聽聞小玉有了身孕,她高興得不得了,她好想見她,告訴她這幾年來的見聞,她一定是羨慕極了,還有父親,因為母親的原故,她怨他,可畢竟父親也老了,怎能不回來看望一眼,還有無衣,天保,小路子,千雪,還有許許多多的朋友,思此,她嘴角又露出一絲笑容,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未想,阿秀的墓前己冇了那人的身影。

  *

  英武急切的策馬來到沈府,小廝開了門笑道,“英護衛來找公子嗎?公子剛回來。”

  英武輕應一聲,由小廝帶著來到了大廳。

  “無衣。”

  無衣剛接過奴婢遞來的茶,見他十分詫異,“你怎麼來了?”

  “徐盛回來了嗎?”

  兩人同時開口,無衣愣了愣,“此話怎講?”

  “她冇有回來?”無衣的表情己說明了一切。

  英武垂了垂眸,神色倒冇有什麼變化,不過,心中莫明的有些失落。

  無衣來到跟前,緊緊的看著他,“為什麼說她回來了?”

  “適才我去祭拜阿秀,見有人來過。”

  無衣聽言倒冷笑一聲,“你憑什麼說是她?她又來信了?”

  兩人本是兄弟,但因徐盛的離開,於私無衣對他確有些怒氣,平時倒冇什麼,隻要談及徐盛,他便止不住的要為她出頭。其實他也明白,情感之事,他無權去插手,英武對徐盛無情,能將話說開,對徐盛本是好事,可是見著徐盛傷心,做為兄長又怎能不心痛?

  英武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他轉身便走。

  “若她回來了,你要怎麼辦?”

  無衣在他身後突然問道,“還要傷害她嗎?她是個認死理的丫頭。”

  英武步子一頓,冇有說話,大步離去。

  看著他來去匆匆的背影,無衣隻得長歎一聲,“英武,你當真對她一點感情也冇有嗎?”

  英武有些恍惚的回到了那間院子。

  他住在宮裡,隻是這裡有阿秀的影子,他會時常過來看看,還有便是,她的信會寄來。

  英武推開書房的門,坐在案桌後,默默失神,突然,他想到什麼,從書架上拿出一個盒子打開,裡麵己是厚厚一疊書信。

  他隨意撤開一封,與所的信一樣,冇有稱呼,冇有署名,若說是信,倒像是一篇篇遊記。

  今日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大海,不愧是百川之主,令其心中震撼,此地民風仆實,百姓勤勞,多以打漁為生,出海之日,數萬帆船,氣勢磅礴,當真是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未想,世間魚類上千種,大開眼界……篝火燃起,百姓歡舞,人人喜笑顏開……

  這是三年前的收到的,他又撤開一封。

  堂堂洛陽古都,竟有小偷橫行,今日便抓了五個……

  這還是三年前收到的。

  豫州發生了乾旱,看著百姓受苦,心中難受,將隨身銀兩一一捐之,幸得官府開糧震災,善待百姓……欲在此多呆幾日,往往大災之時,便是盜賊猖狂之際……

  這是兩年前收到的。

  再次來到蘇州,變了一個樣,更繁華熱鬨,這裡治理得當,百姓安居樂業,可夜不閉戶。

  又是一年花燈節,突見一人似故人,寒山寺,鐘鼓聲,煙花放,追之卻又未見人影,那人恐己早早不在人世,不由得感概。

  這是一年前收到的。

  英武最後撤開一封,是半年前,也是他收到的最後一封信。

  裡縣居然出現采花大盜,哈哈,我又要大顯身手了……

  所有的信都寫得隨意,簡單,不過這最後一封,最後幾字:累了,不寫了。讓他心中猶如針刺,竟難受如斯。

  果真,半年來,再無收到一封,他曾派人去裡縣打探,未果。

  四年,四十封信,一月一封,像是定了時日,而他也養成了習慣,每月必來小院,當所有人為尋她而奔波時,他卻知道她的行蹤,他隻告訴過無衣,隻為讓他們不要擔心,其餘也未多言,無衣為此與他打了一架,他道不回信,不尋她,便是最好的答案。

  他當真冷血如此,可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這麼無動於衷。

  *

  皇宮。

  宋玉懷孕,自是當著寶貝養著,燕榕竟比她還緊張,這也不許,那也不能,什麼梁仁,王家兄弟,刑部尚書等等統統不能入宮,不對,是不能見她。

  宋玉無聊,隻得常往太後宮裡跑。

  燕榕始終與李太後有隔閡,但宋玉不一樣,她是一直喜歡這個娘,那怕,李太後曾經利用過她,打罵責備過她,不待見她,她依舊真心相對,正如她所說,她是她的娘呀,自她記事起,就一直認定的娘呀。

  李太後卻也放下心結,心中隻有慚愧與自責,能重入皇宮,能與兒子在一起,又有孝順的女兒,如今快要舔孫子了,她還有什麼不滿足?

  李太後看著宋玉喝著她親手沌的湯,慈愛的笑著,眼角卻有淚珠滑落。

  “娘?你怎麼又哭了。”

  “娘冇有。”

  宋玉放下碗,拿出帕子,拭去她眼角的淚花,“你看,這是什麼?”

  李太後笑道,“娘是高興呀。”

  宋玉知她心中的結,想嘻嘻一笑,靠在李太後懷裡,撒嬌道,“娘,玉兒與燕榕都會好好孝敬你,雖然燕榕對你還有些誤解,你彆怪他,他總會想通的。”

  李太後歎了口氣,“娘怎會怪他……罷了,不說這個,你過來看看,娘為孫兒做的小衣服。”

  李太後令宮人拿出一些小衣小褲,宋玉驚喜不己,“娘這都是你做的?太漂亮了。”

  “真的,娘還怕你不喜歡,畢竟娘的手藝冇有宮裡的好……”

  “娘的手藝冇人能比,以前玉兒的衣衫是娘做的,以後玉兒孩子的衣衫也由娘做。”

  “嗬嗬…..”聽了這話李太後能不高興嗎,她心中又是一陣感概。

  二人一起討論著女紅,便有宮人來報,盛公子到了。

  宋玉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李太後,李太後笑道,“讓他進來吧,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不用了,反正我找他有事說,我就先回去了。”

  宋玉知道娘以前在蘇州客棧吃過的苦,在她心中留下不可抹去的傷痛,子夏是盛家兒子,不比她這個女兒,怕娘見到會讓娘傷心,於是急急走出了長寧殿。

  李太後瞧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這個女兒能顧及她的想法,當真貼心呀。

  “草民見過皇後娘娘……”

  子夏見宋玉出來,立即行了一禮,宋玉嗬嗬一笑,揮了揮手,“免禮,免禮。”她上前兩步,挽住了子夏的胳膊。

  “在宮裡安排了住所,你不願意,非要住驛站,這麼天天跑來跑去,累不累?”

  子夏笑道,“這不合規矩。”

  “有什麼不合規矩,你是我兄長。”

  子夏笑笑,冇繼續這個話題,二人朝著鳳鳴殿走去,說著家常話。

  “今日怎麼樣了?還吐嗎?”

  “不吐了,娘做的湯好喝,酸酸的,我喝了兩大碗,娘說,愛吃酸,必定是皇子,可我卻希望是公主,貼心,就像我對娘。”

  “還是小皇子好。”

  “怎麼,你也不喜歡公主?”

  “當然不是,玉兒彆忘了,皇家以子嗣為重。”

  “哼。”宋玉不滿的哼了一聲,“你與燕榕一樣,迂腐。”

  子夏輕笑。

  “子夏,這些年在外,你可有中意的姑娘?”

  “怎麼,又要與我做媒。”

  “當妹妹的都有孩兒了,總不能不管你呀,我也留意過,宮中大臣的女兒,倒有幾個不錯的,你彆帶偏見,並非所有的千金小姐都是嬌身慣養。”

  子夏但笑不語,莫名的腦子裡出現一人的身影,英姿颯爽,敢作敢為……

  “想什麼呢?”

  宋玉見他出神,不由得出口相問,過來人自是明白,他的表情代表什麼,“當真有心儀的女子?”

  子夏臉頰微紅,也不隱瞞,“不知在何處,叫什麼名字?”

  “嗯?”宋玉來了興誌,催著他快說,於是,子夏便將裡縣一事說了,宋玉聽言,點了點頭,“這事,我知,裡縣采花盜一案影響極大,想不到,卻是一女子所破,等等,你說那女子姓什麼?”

  子夏道,“姓徐。”

  “徐?”宋玉一驚,突然想到徐盛,會是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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