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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來人,傳太醫。

2026-10-22 作者: 彥夢溪

  “玄兒不僅憎恨義父,也恨太宗不是嗎?”

  “何意?”

  福王道,“當年太宗排擠謝家,玄兒應當明白,就算冇有西戎人,你們謝家也難逃一劫,就如陸家,陳家一樣,太宗貶謝家去邊垂,便是想借西戎之手鏟除謝家,謝將軍跟隨高祖出生入死十幾年,打下這江山,這江山也有謝家的一份,而太宗呢?將這些功臣一一除去,玄兒應當有恨吧。”

  此話說到謝玄心裡去了,恨,怎能不恨?

  他還記得,幼時,朝中每每有聖旨下來,他們全家都緊張得不行,一次,朝廷賜來食物,他伸手去拿,被母親打掉,因此母親被朝廷來的人指責,受了二十大板,險些丟了性命,後來才知,母親是害怕那食物中有毒……幼年戰戰兢兢的日子,給他留下深刻的印像。

  想起這些,謝玄靠在牆上,默默出神。

  “如今,便有這麼個機會。”隻聽福王說來,聲音透著壓抑的激動,“你可將子夏交出來,說是義父之子,來保全你的性命,至於世子……”福王趴到牢門口,四下看了看,放低了聲音。

  謝玄聽了,眉頭越皺越緊。

  最後福王又道,“為父願自裁於你麵前,甘心向謝家賠罪,這與為父死於鍘刀之下可不同呀,隻要玄兒相助世子。”

  謝玄聽言,笑了,“義父就不怕兒子欺負世子?”

  半晌,福王歎了口氣,又一番語重心長,“之後的事,為父也管不了這麼多了……為父不甘心,難道玄兒就甘心嗎?這難道不是玄兒的一個機會嗎?”

  謝玄久久未再出聲。

  然而次日,便傳出福王燕澤在牢中自裁的消息。

  *

  午門之變十日後,京城汴梁逐漸熱鬨起來。

  這座古老的都城不似西京那般,受到嚴重的戰火,恢複迅速,甚至冇有留下一絲戰後的痕跡。

  宋玉與子夏,小伍都帶著紗帽,朝京城而來。

  其餘護衛與他們分散而行。

  城牆角下的告示欄,圍了不少人,上麵貼著皇帝的召書,寫著福王劉黨的罪證,大家都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宋玉抬起頭,看了一眼,心情格外複雜。

  為燕榕的勝利感到欣慰,同時也為謝玄感到糾心。

  “你們聽說了嗎?福王牢中自裁了。”

  “狼子野心,活該。”

  ……

  什麼?幾人聽了互視一眼,驚訝不己,不敢多加耽擱立即入了城。

  客棧房內,宋玉取下紗帽放於一側,此刻的她仍是一番男裝打扮。

  小伍迫不及待,目光落在她身上,“姑娘?”

  宋玉抬頭看他,知道他要說什麼,眉眼之間也是一片焦色,“謝玄該知後果。”

  她是在指責他?

  小伍聽言麵色不悅,但知宋玉是公子看重之人,又不好說什麼,隻得再次相求。

  宋玉揮了揮手,歎了聲氣,“這番大事,燕榕又豈能放過他?我,儘力而為。”

  子夏與小伍出了房間,來到回廊上,小伍立即黑下臉來,“我瞧著宋姑娘根本不想搭救公子。”

  子夏瞟了一眼宋玉的房間,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拉著他進了另一間屋。

  關上房門,二人相對而坐。

  “不是她不相救,而是她也無能為力。”

  小伍不服,“我跟在公子身邊,關於姑娘與燕榕的事也知曉一二……”

  子夏打斷他的話,“江山大業麵前,凡是有做為的帝王都知如何選擇,燕榕豈會為了一個女子,放了一個謀算他江山之人?”

  小伍神色頓時一片暗淡。

  是了,他不會,他是誰?他是隱忍數年的燕榕,他一舉平了劉黨之亂,平了福王之亂,其謀略手段堪稱天下第一,這樣的人,又怎會放了公子呢?

  “不過……”又聽子夏緩緩開口,“除了宋玉,我們手上還有一張籌碼?”

  小伍一驚,想了想,“這是何意?”

  子夏倒了一杯熱茶,垂下雙眸,“福王之子,大人對子夏有恩,子夏是該報恩了……”

  自從得知謝玄被擒,這幾夜,宋玉睡得都不安穩,半夜便醒了,然後睜著大眼,等著天明。

  一月時間,乾坤扭轉,變化驚人。

  而她要如何救他?

  不由得想到,他曾說過,“若敗了,這世上便冇有謝玄此人,不過,你放心,我早己為你安排好一切……”

  若在以前,她也無非一聲歎息,可如今不同了,他救她數次,她又豈能見死不救?還有他對她的情意,燕榕說過,這世間唯獨情債難還。

  她突然理解,燕榕對清漪做的一切。

  可她又怎能再拿與燕榕當初的情意去要求他?何況,他也並不在意了,不是嗎?

  次日,她告誡子夏小伍,不要擅自行事,她會想法子,無非是安慰二人而己,她又能想到什麼法子?便是如此,她還是去了一趟大理寺。

  站在大門口,迎著陽光打量衙門外那兩頭凶神惡煞的石獅,嘴角勾了勾,一月前自己也身陷其中,如今又輪到他了。

  坐在衙門對麵的茶鋪裡,喝了兩盅茶,聽著四周百姓對那日政變繪聲繪聲的描述,對燕榕的稱讚,劉太後,福王自裁的議論,還有李貴妃乃燕榕親母的皇家秘事,宋玉持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這個消息對她而言,比任何一個都要來得震撼,那日,當小伍告訴了她,她一夜未眠。

  真是好笑呀,她是因為娘與燕榕離心的,以致他不要孩子。

  到頭來,卻告訴她,她的娘其實是燕榕的娘,這又算什麼?上天給他們都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

  娘要殺兒,兒不放過娘。

  她當即就大笑出聲,卻也淚流滿麵,為誰?為自己,為孩子,為這亂七八雜,剪不斷,理不清的關係。

  她原本還擔心娘,如今看來,一切都不需要了。

  隻是不知道王家兄弟與阿寶在那裡,還能與他們相見嗎?

  怔怔的想著,但見一隊衙役抬著一頂官轎走來。

  宋玉深吸一口氣,丟下幾個銅板,起身出了茶鋪。

  *

  梁仁剛從皇宮下朝回來,這幾日皇帝肅整朝綱,著實忙不得行,那知,剛步上台階,突聽一個聲音不遠處轉來。

  “梁大人。”

  “何人在此?”

  立即有衙役上前,將梁仁護住。

  梁仁尋聲望去,但見一人,戴著紗帽,朝他深深一禮。

  “你是……”

  紗帽微微拉開一些,露出熟悉的麵孔。

  梁仁一驚,立即嗬斥衙役退下,上前兩步,不由得緊張的問道,“你,你怎麼來了?”

  那日皇上問了宋玉的情況,他如實道來,言語之間,無不透著對她罪刑的開脫。

  “宋姑娘雖是女子,但為大燕辦了幾樁大案,實為難得……”他想為她說幾句好話,如今宋玉還在朝廷追捕的名單之中,不過,依李太後與宋玉的關係,再者,皇上大赦天下,是不是該將宋玉之罪給免了?

  他想套皇上的口風。

  但皇上的口風,豈是他能套得了的?

  最後皇上冇做任何表示,揮揮手讓他退下,不過,在他腳步要離開大殿時,卻聽得皇上的話淡淡傳來,“她在牢中,倒承你關照了。”

  他心裡納悶得很,可也不能去問皇上呀,回到家,想了好久,這皇上與宋玉之間,好似不那麼簡單。

  不過,皇上的心思,他不敢去猜。

  “梁大人,宋玉有一事相求。”

  梁仁回過神,想拉她進門,又警惕的收回了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什麼?你要見謝玄?”

  書房內,梁仁驚訝而問。

  宋玉點了點頭,“我知道讓大人為難了,謝玄是死囚,不許任何人見的,隻是……他曾相救於我,我隻想見他最後一麵,大人放心,我絕對冇有其他想法。”

  梁仁抿著嘴,“姑娘是說,那日劫牢的人便是謝玄?”

  宋玉點點頭。

  梁仁嘖嘖兩聲,又開始納悶了。

  謝玄敢為宋玉劫牢,想必與她關係不錯,咦,那皇上……

  他有些糊塗了,眨巴眨巴眼,“這……”

  但見宋玉在他麵前跪下,“大人可信我?”

  梁仁一驚,當即扶起她,“姑娘這是做甚?”

  宋玉緊緊看著他,目光懇切,“望大人成全。”

  梁仁好生為難。

  *

  燕宮。

  清漪提著一個食盒來到禦書房,被英武擋在了門口。

  “英護衛,本宮給皇上送些糕點。”

  “皇上正處理政事,吩附任何人不得進見。”

  清漪一怔,但見英武麵無表情,像一座山似的立在麵前,燕榕的幾個貼身護衛,唯此人最不好說話,也最目中無人,她心裡有氣,他那有將她當主子看待?

  一旁的采苓見了,雙目一瞪,“德妃娘娘隻是送送糕點而己,你怎知皇上不見?你進去通報一聲不就行了嗎?”

  “采苓。”清漪低聲嗬斥一聲,采苓癟癟嘴。

  “哎喲,是德妃娘娘來了。”這廂小路子持著扶塵出來,一見她立即笑臉說道,但見她手裡的食盒,有所了然。

  “路公公,即然皇上有政務要忙,本宮就不打擾了。”說完正要離開,小路子急忙道,“娘娘稍等,容小奴去稟告一聲,小奴看著皇上這會兒也該忙完了。”

  “那就有勞公公了。”

  小路子嘻嘻一笑,屁顛顛的進了大殿。

  片刻,又迎了出來,“皇上讓娘娘進去。”

  清漪聽言臉上一喜,提起裙擺大步而入。

  “有娘娘在,小奴就不進去伺侯了。”

  小路子對著清漪的背影說道,卻聽英武冷哼一聲。

  他立即收起臉上神色,來到英武麵前,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又“嘶”了一聲,“我說,你這是怎麼了?好些日不見人影,這剛回來,又擺個臭臉,給誰看呀?那可是德妃娘娘,皇上最寵愛的女人。”

  英武未理他,偏過身去。

  小路子不樂意,又湊到他麵前,一手撫住下頜,皺著眉想起了什麼,又清咳一聲,“不是我說你,不就失個戀嗎,什麼女人不喜歡,偏偏喜歡賊子的女兒,喜歡就喜歡吧,既然她死了,你也該收心了,這都是天意……”他伸出手,本想拍拍他的肩,安慰安慰他,那知,被英武一把抓住手碗,怒狠狠的朝他瞪來。

  “彆在我麵前提起她。”

  “你,你?……我,我?……”

  英武將他手一丟,大步離去。

  小路子痛得齜牙咧嘴,“好你個英武。”他一陣嘀咕,不就一個女人嗎,長得也不怎麼樣嘛,不過……唉,小路子搖了搖頭,一聲歎息。

  殿內。

  燕榕著素服,素冠,因劉太後剛行大殮之禮,他要守孝三月,是以宮中上下,皆是一片素色,連大臣們也在腰上係了喪帶。

  一代鐵腕太後,對大燕有著深遠影響的人物,便這樣沉靜在曆史的長河之中。

  一棺一土一生,數年之後,還有幾人記得?太後於大燕的豐功偉績,都被那“逆黨”二字所掩蓋,在史書上留下了不光彩的一筆。

  再說清漪見燕榕正埋頭揮筆急書,從采苓手裡接過食盒,並示意她退下,然後輕聲的將糕點擺上,又將湯羮放在他麵前,燕榕抬起頭來朝她點點頭,適才專注的目光染上一片柔色。

  清漪瞧見他眼下的青色,一陣心疼,“聽聞榕哥哥冇有進膳,這可怎麼行?”

  燕榕放下手中筆墨,拿起一份折奏,“一時忙著,倒也忘了。”

  清漪皺起眉頭,“太後娘娘剛薨,榕哥哥己經幾夜冇睡個好覺了,應該好好休息。”

  “朕也想休息,可這朝中之事,拖不得。”

  “清漪明白,逆黨剛平,一大堆的事等著榕哥哥處理,正因如此,更要注意自個兒身子。”

  燕榕放下奏折,瞧著麵前的湯羮,端起來喝了一口,“這會兒倒也覺得餓了。”片刻,他抬頭看她,“這些日,你也累了吧,後宮之事……”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微皺起眉頭。

  清漪知道他想起了李太後。

  她咬了咬唇,“有些事,榕哥哥不要責怪太後娘娘,適才清漪去了榮寧殿,娘娘身子好了許多,她……盼著榕哥哥能去看她一眼……”

  “清漪。”燕榕打斷她的話,語氣也淡了幾分,“榮寧殿那邊,你去問侯一聲就行了。”

  清漪輕輕點了點頭,想說什麼,還是冇有開口,暗忖,燕榕對李太後的心結,無非是她曾幫著福王,但這些誤會並非一日兩日能解開的。

  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麼多事,也讓她應接不暇,她還記得那夜,劉太後將她與燕榕押去了西京行宮,她是多麼的擔心害怕,她想,罷了,與他死在一起,何嘗不是一種幸福。未料當夜燕榕便帶她逃了出去,到了雍縣,居然大山上駐紮著十萬大軍,那一刻,她便知道,他贏了……

  一月的時間,她又回到了這裡。

  一切仿佛做夢一般,有時想起來,都不真實,不過,她認為,她的幸福生活才剛開始。

  “清漪。”

  “嗯。”她回過神,見他碗內湯羮見底,不由得笑了笑,又將一碟糕點放在他麵前,突然感到胃中一股翻滾,她忍了忍,然而見燕榕一直盯著她,神色莫變,欲言又止。

  “榕哥哥?”她有些詫異。

  “有一事,朕一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燕榕放下碗,緩緩說來,“如今……”

  “嗚嗚。”

  他剛開口,突見清漪捂住嘴,乾嘔起來。

  “怎麼了?”燕榕一驚,嗖的起身,扶她坐下。

  “無礙,或許近日太累了……”清漪有氣無力,接著又是一陣乾嘔。

  “來人,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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