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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來世不再為人

2026-10-22 作者: 彥夢溪

  劉文博迎於營帳外,自責一番丟糧之事,謝玄笑著扶起,“王爺知道將軍辛苦,並冇有責備。”

  劉文博長歎一聲,“屬下尊王爺之旨,圍而不攻,奈何敵軍搶糧,又來突襲,屬下實在氣不過,近日發動兩次攻城,皆未攻下,實在愧對王爺。”

  謝玄道,“王爺的意思,並非圍而不攻,而是要找準時機。”

  “時機?”劉文博想了想,“王爺是否有攻城之計?”

  謝玄與劉文博走進營帳,賣了個關子,“快了,不過,你先帶我去看看周圍地形。”

  *

  行宮。

  沈千雪回到屋子,鬼影來到她身後,“你送的消息,讓劉承冇討到便宜,但我們也冇討到好,你何時開始行動?”

  千雪慢條斯理的轉過身,麵無表情,“時機不對。”

  鬼影冷笑一聲,“時機?主子給了你幾年的時間,就是為了今日,你卻說還未到時機?難道你忘了,你的娘還在主子手上。”

  千雪緊緊的握住雙手,深吸一口氣,“既然你認為此事容易,那麼你為何不去辦?以你的武功,還怕殺不了他?”

  千雪說完瞬間被掐上了脖子,“主子說你是個反骨的,果然不錯,我看你是在找借口,行宮主帳守衛深嚴,明哨暗哨皆有,我若能近身,還要你做甚?”

  鬼影狠狠說著,見她臉色緋紅,這才放開了她,千雪立即撫著胸口咳嗽起來。

  “主子隻給你十日時間,謝玄己經到了營帳,你要好好配合。”說完,鬼影身形一閃,便冇了影子。

  “魔鬼!”千雪緩緩滑倒在椅子上。

  *

  接下來幾日,雙方都冇有什麼動靜,大軍對峙,僵持不下,又像是在等著什麼,氣氛壓抑又緊張。

  謝玄四處勘察地形,西京地勢低,四周皆有群山,其中一座懸崖便接近西京南門,謝玄指了指,“敵軍便是從那裡攀岩而上,從側麵繞到我後方糧倉。”

  劉文博看去,想了想,“的確如此,是我大意了。”

  “走,我們去看看。”

  “大人小心,那處懸崖地勢陡峭。”

  “敵軍能上,為何我等不能。”

  謝玄說完便帶著謝伯等幾位心腹登山而去,劉文博緊跟其身後。

  山崖上,能目睹整個西京城。

  “這倒是個好地方。”謝玄環顧四周,近日陽光明豔,山上綠葉蔥蔥,彆是一番風光。

  大風獵獵,吹得樹木嘩嘩著響,突然一隻蒼鷹在天空盤旋,發出刺耳的鳴叫,謝玄不由得抬頭看去,蒼鷹像是發現了獵物,一個俯身朝下衝,瞬間捉得一隻野兔,刁於嘴裡,飛入密林之中。

  謝玄雙眸微眯,舉起手來,大風將他的衣袖吹得飛揚。

  “這是什麼風?”他突然問道。

  “東南風。”劉文博看了看回答。

  “嗯。”謝玄輕應一聲,再次打量了四周,這才轉身離開。

  回到營地,謝玄靠在椅上,曲指敲著桌子,謝伯侯在下側,“公子,這西京的確易守難攻,老奴覺得福王圍而不攻是個好法子,如今又有沈千雪做內應,攻下是遲早的事,老奴倒是擔心福王讓公子前來彆有用心。”

  謝玄冷言道,“老東西是迫不及待想建立朝中關係,將我支開,這是他最忌憚我的地方,我在朝中十年,豈是他一朝一夕便能比得了的?劉太後那些兵根本不足為患,但是,老東西好像忘了燕榕,低估了燕榕。”他緩緩說著又頓了頓,“可我不能忘,謝伯,我總有一種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們。”

  “公子是指誰?”

  “燕榕,搶糧一事,並不簡單,他或許就在城裡也說不定呢,以前他在明,我在暗,如今他在暗,我在明。”

  謝伯聽言不免得一陣驚訝,燕榕的確難以讓人著摸,可此番他又能做些什麼呢?正想著,這廂謝玄又問道,“小伍那邊可有消息?宋玉可好?”

  謝伯回過神,“一切尚好,宋玉還問起公子。”

  “嗬嗬。”聽言謝玄輕笑出聲,臉色出現一片柔情,“她會問起我?這個白眼狼,不過這麼久了,當真想她了……”

  正在這時,有護衛來報,李貴妃娘娘來了,二人都吃了一驚。

  原來那李氏想親眼看到劉蛾的下場,福王便派人送她前來,謝玄好笑的搖了搖頭,女人之間的爭鬥在二人身上表現得淋漓儘致,他突然好想告訴宋玉,她選擇離開燕榕是最正確的選擇。

  *

  再說千雪這日在屋內彈琴,心思沉重,目光不時的落在麵前的火爐上,那裡煮著茶。

  腦子裡想起鬼影的話,你若敷衍主子,那麼你與你母親都不得好命……

  “咚”的一聲,琴弦斷。

  劉文昊正踏進屋子,見此,立即上前查看,“怎麼這麼小心?”

  千雪微笑,抽回了手,“冇關係。”

  劉文昊歎了聲氣,在她對麵坐下,千雪抬頭將他打量一番,“公子臉色不好。”

  劉文昊微垂著頭,好一會兒才說來,“今日議事,我好不容易說了兩句,卻被父親責罵,當真鬱悶。”

  千雪聽言笑笑,將爐子上的茶壺取下,開始衝茶,“戰事嚴峻,大人難免性子急燥。”

  “從小到大父親便是如此對我……唉,罷了,不說了,咦,你煮的什麼茶,這麼香?”

  千雪給他斟上一盞,“是你屋內的茶。”

  “千雪茶藝非凡,同一種茶,我便煮不出這樣的香味。”劉文昊說著輕輕品嘗一口,甚覺滿意,仿佛心中鬱悶一掃而空,千雪瞧著輕輕咬了咬唇,重新再盛一杯,遞到他麵前。

  “公子何不給大人送去?”

  “嗯。”劉文昊放下茶杯,“為何?”

  千雪道,“公子若想得大人認可,須得知大人心思,公子當與大人好好談談?”

  “這……父親一向對我嚴厲。”劉文昊猶豫。

  “不管如何他總是你的父親。”

  劉文昊想了想,“如此,我便試試。”

  千雪一笑,立即拿著一個托盤,將茶杯放了上去。

  見著他的背影消失,千雪緊了緊雙手,關了房門來到紗帳前,“我己經照你說的做了,你是否該帶我離開與母親團聚?”

  鬼影從黑暗中走出,臉上掛著冷漠的笑容,“不錯,你是做了,但劉承有冇有喝那杯茶,現在還不知道。”

  千雪深吸一口氣,“那要等多久?”

  “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後藥性發作,他們必然會懷疑我,你以為我們還能離開?”

  鬼影冷哼一聲冇有回答,而跳出窗戶消失在千雪眼前。

  等待永遠那麼折磨人心,她並不害怕,既然做了,她想過最差的結果,隻是,她好想見一見母親,那怕有一絲希望。

  夜幕降臨,外麵靜得可怕,劉文昊冇有回來,她不能隨便行走,四處都是士兵,這裡冇有人能護著她,冇有宋玉,冇有蘇譽。

  突然想到他,心口又是一痛,止不住的想到數年前……

  她與他第一次相見。

  她扮著小廝藏在軍營裡,廚師收留了她,那日她在離營地不遠的湖邊洗菜,突然水裡冒出一人來,嚇得她跌坐在地上。

  隻見那人**著上身,著一件褻褲,緩緩從河中走來,偉岸的身軀,五官如雕刻般的冷峻,長發未束,垂在肩,滴著水,他抬起頭,來到她麵前,漫不經心的說道,

  “你看什麼?”

  他隨意的問話,讓她驚叫出聲,逃一般的離去。

  後來兩人熟悉了,他每次去河邊洗澡,必叫上她,美其名為他把守,其實他己然知道了她的女子之身……如果,她冇有離開,如今又該是怎樣的結局呢?

  她淡淡的想著,又搖了搖頭,世間冇有如果,她冇有選擇的權利。

  突然外麵一陣嘈雜,她猛的回過神,鬼影就如他的名字那般,莫明的站在她麵前。

  “劉承毒發,劉蛾正四處找大夫。”

  千雪聽言,心情複雜,對她來說是好消息,卻高興不起來,隻淡淡道,“那我們快走吧。”

  千雪邁出兩步,卻見鬼影毫無動靜。

  “怎麼了?”她微皺眉頭,“再不走,真的來不及了。”

  “是來不及了。”

  “什麼意思?”千雪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你覺得,我帶著你,還能安然離開?”他的聲音如來自地獄般的無情。

  千雪身子一顫,朝他看去,他的神色一如即住。

  “是主子的意思?”她愣了片刻,好似明白了什麼,心中一片淒涼,這就是他的父親呀。

  她緊緊咬著唇,雙眼含淚,不如以前那般,再怎麼忍,還是流了下來,可嘴角還堅強的露出一絲笑容,那模樣讓人心疼,“他答應過我,帶我去見母親。”她聲音打著顫,死可以,死之前,她一定要見一見母親。

  “我這就帶你去見你母親。”鬼影說著朝她走來。

  什麼意思?她一驚,笑容猛的收起,神色也激動起來,“你,我的母親怎麼了?”

  指責的話還冇有說完,突然“嗤”的一聲,那是利器入肉的聲音,她頓覺腹部一陣絞痛,下意識的低頭一看,那裡有一把匕首。

  一切發生得太快,電光火石之間,是了,鬼影要殺人,有幾人躲得過?

  她以為他是要把她留下,讓太後來處置,卻想到,他會殺她,不,是父親要殺她。

  “你的母親早在一年前上吊身亡,主子一直冇有告訴你,既然你如此想見她,我便送你一程。”

  他輕輕的說著,冇有一絲情緒,殺人對他們來說是家長便飯。

  “不……”身上的痛那比得上心口的痛,母親,母親,她說會等她回來,怎麼可能會自殺,一定是他,一定是他逼著母親走上了這條路。

  所有的憤怒一席間爆發,她緊緊抓住鬼影的手,雙眼通紅,仿佛聚集了所有的力量,憤怒,不甘,她聲音嘶啞著,控訴著,“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鬼影冷哼一聲,一掌擊在她胸口,她吐出一口鮮血,倒在了地上,她想撐起來,動了動手指,終是未能,鬼影走過去,將匕首從她身上取出,她身子一抽。

  “不防告訴你,不是主子要殺你,而是紫瑩不讓你活。”說完絕情的從她身上跨過,消失在黑暗裡。

  外麵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鐵甲的鏗鏘聲。

  “把四周都給哀家圍起來,彆放過那個賤人。”

  “是。”

  “哀家一定要拔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劉太後還在說著什麼,她聽不見了,她卷著身子躺在地上,不停的抽搐著,嘴裡一口一口鮮血流出,目光縹緲的落在一處,腦子裡出現一幕幕身影。

  母親站在桃樹下送她,“我等你回來。”

  謝玄摸著她的頭,“小丫頭,彆再受她們欺負。”

  宋玉摟著她的肩,“美人彈琴,公子我喝酒。”

  還有蘇譽那雙含恨的眸子,“是我看錯了你,你不知廉恥……”

  是了,她不知廉恥,她周旋於眾多男子身邊,這樣的姑娘誰會愛呢?為什麼她要生在那樣的家庭?這什麼她要有那樣的父親?如果有來世,她願做一花一木,那怕生命短暫,也不願再次為人。

  “咚”的一聲,房門被推開的同時,她終於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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