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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三月之期(第二更)

2026-10-22 作者: 彥夢溪

  一輛馬車停在雅居門口,小櫻扶著千雪下來,推開院門,但見屋內點著燭火,千雪心中頓喜,一掃疲憊之態,提起裙擺便奔跑起來。

  站在正屋門前,她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一番心情,輕輕推開了房門,屋內十分安靜,淡淡的燭火透著一股暖意,她四下張望,終於在一張軟榻上尋到那人,她默默的放在心中,藏了十年的男子。

  他己然入睡。

  心中最柔軟的部分得到觸動,她輕輕走向他,在榻前跪坐下來,靜靜的看著他的容顏。

  隻有在這個時候,她才敢這般專注,深情,十年來,她與他見麵的次數少之甚少,可是他卻早早住入她心中。

  第一次見他,那年,她才八歲,被一群所謂的姐妹欺負著,他嗬斥了她們,將她從地上扶起,拿出潔白的絲絹為她擦去臉上的汙垢,還為她梳發,換新衣,喂她吃糕點,他告訴她,彆怕,勇敢些,她不比她們差,那時,他就如天神。

  她問,你是天上的神仙嗎?

  他一怔。

  她說,娘說天上的神仙救苦救難。

  他笑了,摸摸她的頭,說道,能救自己的不是神仙,更不是彆人。

  她記住了他的話,從此,便很認真的隨著師傅練習本領……

  後來,他每年都來看她們,她便躲在一側,偷偷的看他,隻是他對她與其她姐妹一樣,看她的眼神帶著關心,卻也帶著疏離。

  但是他卻不知,他一直是她心中的依靠,每當她受到欺負,受到責番,她便對自己說,千雪你要勇敢,你不比她們任何人差,終於,她在眾人之中脫穎而出。

  然而,兩年前,她無意聽到父親的安排,要將她送去京城做官妓,她才知道這是脫穎而出的結果,她害怕,傷心,絕望,她想到他說的話,隻有自己才能救自己,於是她逃了出來,她要去尋他,請他相助,可最終她還是被抓住,他們以母親的性命威脅,母親是她唯一的親人,她不得不從。

  後來,她到了京城,未想,他也在,她來到他的身邊,才知是他在父親麵前求情,才得以保住她們母女的性命,原來,她的父親早有殺她們的心。

  父親說她心太野,他說,他來管教。

  父親說她若不聽話,便除去,他說,他會處理。

  於是,在他庇護下,她平安的渡過了兩年,成了京城名妓,為父親打探一切消息。

  而他是父親的義子,對父親忠心耿耿,她一直看不清他,他溫柔又殘忍,多情又無情,他是一團霧,她試著走近,他的內心堅如銅牆鐵壁,除非他的允許,否則,無人能攻入。

  她敗下陣來,隻能默默的守在他身邊,為了母親,也是為了他,那怕他對她的心思一無所知,他的精力隻放在父親的野心上。

  因而,他很忙,很累,他說,隻有在她這裡,他才會睡得安穩,也隻有如此,她才能靠近他。

  她心中高興,忍不住拿起他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頰,想像著他的撫摸,誰知,卻驚醒了他。

  她一慌,便假裝著為他夾夾被子。

  “你回來了?”他的聲音慵懶,卻令人著迷。

  “是千雪打擾了少主?”她心跳如鼓。

  “無防。”

  謝玄撐起身子,看了看一旁的沙漏,千雪轉身為他倒了一杯熱茶,“少主還要睡嗎?”

  謝玄接過,喝了一大口,吃了酒,總會口乾舌燥。

  “不用了,我該回了。”

  說著便起身,千雪又急急取來外衫給他披上,“雖是夏季,夜風甚涼。”

  謝玄輕應一聲,低頭來看她,暈暗的燭火下,她為他係著衣帶,她的睫毛忽閃忽閃,甚是迷人,他笑了笑,想起某人來。

  片刻,“紫瑩來了,你遇上她,小心些。”

  紫瑩便是從小愛欺負她的人,千雪的手微頓,忽爾繼續整理了他的衣衫。

  “千雪明白。”

  “聽聞,蘇譽來過。”

  “是。”

  她退後了兩步,站在他麵前,低頭垂眸,十分乖巧。

  “千雪。”

  他喚她,抬起她的下頜,像是在審視著她,半響才說道,“你知道你最大的弱點是什麼?”

  千雪目光朦朧,搖了搖頭。

  “太感情用事。”他淡淡說著,目光如鷹。

  她心尖一顫。

  “蘇譽,不要拒絕他。”

  她心在滴血,明白他的意思,蘇譽是太後的侄兒,又掌握羽林軍……

  “千雪知道,隻是千雪還冇有這個魅力,會讓他背叛太後。”

  她輕聲說來,但他還是聽出她話中的怒意。

  她偏過頭去,脫離他的束縛,她不看他,清醒的他,目光總帶著算計,她不喜歡。

  他冇有強迫,放下手來,她的心思,他不點破,“不錯,蘇譽是不會背叛太後,我的目的也不在於此。”

  千雪一怔,轉過頭來,但聽他又道,“宋玉查案,必然會查出什麼,隻要把蘇譽推出去,引起太後不滿,加深太後與皇上隔閡,太後對稱帝一直猶豫不絕,我們便推她一把,如此以來,大燕一亂,我們才有機會。”

  原來如此。

  千雪垂垂眸,“少主可有把握?”

  謝玄揚唇一笑,拍拍她的肩,語氣輕鬆,“事在人為。”頓了頓,“好了,我該走了,你早些休息。”

  說完,便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

  直到屋子裡再也冇有他的氣息,她才打了一個寒顫,隻覺一身寒冷。

  *

  次日,宋玉隨著高呈進了皇宮,來到文德殿,高呈讓她在殿外侯著,以她的官職是冇有資格參加朝會,隻有等太後宣召。

  她便像個傻子,與幾個太監站在一起,他們看她,目光充滿好奇,她笑著打招呼,他們又鄙視的轉過頭去。

  “切。”宋玉暗暗一哼。

  這時,不停的有朝官從她身邊走過,大家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放在她身上,表情各異,這些人有她認識的,不認識的,她一一揖禮,直到謝玄到來,朝她噗嗤一笑。

  “你今日像隻猴子,供人觀賞。”

  “你像隻狐狸。”

  宋玉不服,反駁回去,謝玄哈哈大笑,引來眾人目光,其中以周淙最甚。

  等他來到她麵前時,又甩她一袖,她好生鬱悶。

  她也算看出了點門道,凡是對她甩袖的恐是保皇黨,凡是對她眯眼笑的,恐是劉黨,凡是對她要笑不笑,一幅探究模樣的,恐是其他權派。

  文武百官,果真複雜。

  大約朝官都到齊了,大殿內鬨轟轟的,像趕集一樣,宋玉便趴在門縫看,隻聽一個太監的聲音,尖聲尖氣的喊道,“皇上駕到,太後娘娘駕到。”

  大殿頓時安靜下來,百官齊齊下跪,三呼萬歲,千歲。

  那陣仗還真有那麼一點氣吞山河。

  宋玉的心跟著那人的出現,咚咚跳個不停。

  隔得遠,她仍看不清那人模樣,隻見一片明黃。

  接著便是太後問政,他一言未發,隻是太後問起,才偶爾說上兩句,宋玉心酸,有些明白了他那不陰不陽的態度來自何處。

  被壓製久了,或許也養成了他斷袖的嗜好。

  可憐的孩子。

  宋玉一直盯著他看,心思走神著,根本冇聽朝中眾人在議論著什麼,直到有人拿扶塵捅她。

  她不耐煩的撥開。

  “宋大人,太後娘娘宣你進殿。”

  宋玉一驚,立馬回過神來,見是一小太監在提醒著她,她感激一笑,整理一番衣帽,又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的邁進那高高的門檻。

  感受到眾人的注目禮,她微垂著頭,極不自在,但讓她倍感壓力的還是來自龍椅上的那位。

  不知是不是心虛,她總覺得那道目光異常淩厲。

  她知道他不願意她入京,可是她冇有選擇,又不是她的錯,要怪就怪謝玄去。

  話雖這樣說,但還是忍不住緊張。

  她來到殿中央,下跪,行禮,“微臣見過皇上,見過太後娘娘。”

  她的聲音回蕩在大殿內,有些發抖,她暗罵自己冇出息,可她不能像上次那樣莽撞,她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如履薄冰。

  太後未叫她起身,像是在觀察她,她便一動不動。

  半響才聽她說道,“哀家讓你入京調查假幣一案,是因你曾為朝廷找回了災銀,兩者皆與銀子有關,又有謝中丞舉薦你,想必你有過人之處,哀家便給你這個機會。”

  “謝娘娘栽培。”

  “此案關係重大,引得京中流言四起,不知宋大人有何看法?”

  未想太後會當堂問案,宋玉怔了怔,“看法?”她抬起頭來,“微臣冇有看法。”

  話一說完,才知不該這樣回答,果然,聽到一些人的嘲笑聲,劉太後的臉色也極為難看,至於那人,她直接忽視,她不敢看。

  她也是機靈之人,立即補充道,“微臣的意思是,微臣昨日才入京,還冇有看過卷宗,對此案還不了解,因此,此刻娘娘問起,微臣誠恐,不敢胡言,待微臣回到大理寺,與高大人商議案情後,微臣再來稟報太後娘娘。”

  此話說得有理,不卑不亢,劉太後滿意的點點頭,這人與上次的舉止相比大有進步,這廂高呈也出例,表示將協助於宋大人儘快查清此案,平定傳言。

  太後看向一旁的皇上,“皇上可有什麼說的?”

  宋玉悄悄瞟了燕榕一眼,見他嘴角露出笑容,“一切由母後做主。”

  宋玉好似鬆了口氣,對於她的出現,他好像並冇有不悅,剛才那感覺有誤?

  可奇怪了,他悅不悅,又管她何事?

  “如此,哀家便給你三月之期,查清此案,否則,便以瀆職之罪問罪。”

  什麼?宋玉大驚,猛的抬起頭來,但聽太後又道,“不僅是你,謝中丞也會受連帶之責。”

  太後的聲音雖平淡,但那股嚴厲還是讓她身子一顫。

  謝玄也會遭殃?她不由得朝他看去,他麵色平靜,好似不以為然,還朝她眨眨眼。

  心中己是七上八下,早知入京冇好事,原想著案子的難度,未想難度卻在這裡,三個月,時間太緊。

  她又下意識的朝燕榕看去,他的目光透過她,落在另一處,她一瞟,正是謝玄,然後他才朝她看來,神色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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