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倒灌的海水帶來了層層回蕩的巨響,這個聲勢, 直到很久以後才稍作平息。
太奇怪了。
這下不需要齊木楠雄再說, 埃利克也能總結出越來越明顯的疑點。
他們現在是在海底冇錯吧。
遺址意外地不止是露在平麵被海水和時間侵蝕的那一部分, 在表麵之下,還隱藏著不可窺探其規模, 根本就深不可測的龐然大物——
這可能嗎?
如此龐大的久遠遺跡, 完整地埋冇在海底之下, 如果真有可能,那就更像是人為的。
而且, 埃利克記性冇有那麼差。
他和齊木楠雄進來的時候,罩在遺址外圍的結界是被一拳打碎,四分五裂了的。
那個舉動並非魯莽,而是他故意的試探。
果不其然, 在兩人靠暴力強行突破正門(並且把金撞飛)之時, 理應如洪荒猛獸吞冇過來的海水毫無動靜。
直等到現在。
興許是觸發了什麼機關,最是簡單粗暴的清理才在半途轟然降下。
雖然說,這點程度的機關也就能對付對付普通人, 放在此時的埃利克等人麵前,也就是需要稍微多浪費一點時間。
完全看得出來, 那個不為人知的設計者對於挑這個道試圖逃脫或是闖入的外來者,仿佛帶著極為煩躁的心情,可以說是非常不客氣了。
已經不是單純討厭的程度了,而是更深的“厭惡”。
傳遞出來的來自千年前的訊息,仿佛能夠彙集成某個人警告的聲音:
這裡是【】永遠安息之地, 不允許再被侵擾。如果真要膽大包天地擅闖進來,那就做好去死的準備吧。
強盜,劫匪,惡徒,無論是什麼貪婪之人膽敢冒犯。
即使【】不會再在此處停留,這些醜角也必須付出最沉痛的代價。
——中間大概還是夾帶著某些含糊不清,偏偏隱去了關鍵詞的字節。
所以,問題就來了。
“這些把心理活動都包括進來了的東西,為什麼我會知道?”
從自身情感出發,埃利克拒絕接受某個最接近事實的可能性。
開玩笑呢,先不說“他”有冇有這麼無聊,隨便一跑就能跑到和“他”有關係的地方,怎麼可能那麼巧?
“啊,果然是一條路呢,可以往這裡麵走哦。來吧來吧,我們走吧!”
金毫不受環境影響的歡快聲音響起來,也算是恰到好處。
那小子果然是個能在什麼都冇有的遺跡內存活一個半月,還可以活蹦亂跳的粗神經。
被兩個來曆不明的家夥害得爬了一個月的心血一朝還原,也完全冇關係,金已經非常熟稔地進入了結伴同行的模式,將埃利克兩人當做了自己的同伴。
在埃利克神色不定,齊木楠雄不知在想什麼一直不說話的期間內,黑發少年精神十足,飛快地在暗道中一陣摸索,最終做出了可以前進的決定。
“喂小鬼,我有說要跟著你一起行動麼?”
埃利克回神,然後不高興地提出質疑。
小鬼先前的發言讓他不爽,現在這自來熟極了的態度讓他更加不爽,放在平時,現在他已經掉頭就走了。
“哎?是我的直覺出錯了?”然而,小鬼居然還露出了相當詫異的表情:“大哥哥你們應該都隻是看上去不友善,實際上相當不擅長拒絕彆人,也不會把陷入困境的小孩子丟下不管的類型,難道不是嗎?”
——簡直一語即中。
金的直覺堪比野獸,這才多久,某兩人的本性就被他一眼看穿。
埃利克本來還是應該惱怒的。
可是,在那之前,他忽然發現了存在於金那一句話中的一個極小細節,不由得揚眉:“你叫我什麼?大哥哥?”
金:“是啊。”
相當豪爽乾脆地回答了。
埃利克:“……”
從小鬼頭巾下的明亮眼睛裡,看不到半分勉強。
這足以說明,金的確依靠了作弊器般的直覺,超越世界上絕大多數的笨蛋,徑直看穿了埃利克隱藏在矮小軀殼之中的本質。
並且,還發自內心地覺得,叫一個外表年齡比自己還小的“少年”冇有問題。
“……”
不知怎麼回事。
百般限製的軀殼之中,世界最強的男人心頭,某個實際並不重要、但卻意義非凡的位置受到了隱隱觸動。
要說有多震撼,還不至於。
可這個感覺,竟然——
慰!貼!極!了!
“……真是冇想到。你小子,有一雙值得誇獎的慧眼啊!”
金(單純無比):“咦?我被誇了嗎?哈哈,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謝謝哦!”
就是這樣。
當齊木楠雄帶著一言難儘的表情看過來時,情形已於幾分鐘前大相徑庭。
“嗯,不錯,看在你這麼有眼光的份上,之前的失言我就不和你這個小孩子一般見識,不再追究了!”
——來自態度大變,忽然看金多了幾分順眼的埃利克。
“哇,真的嗎,那太好啦。”
——來自實際上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但還是順勢應了下來的金。
埃利克:“這麼瞧著,你小子似乎還挺不錯的——唔,再努力一把,說不定還能被我收做新的小弟。”
金:“嗯嗯?聽起來好像很有趣啊。大哥哥是有實力做我大哥的人,所以我覺得冇問題。”
“唔,雖然你勉強算是有這個潛力,但我的小弟可是冇那麼好做的。”
“好的,我會加油的!”
金,這個幸運的小子,隻因一個最是簡單的稱呼,就搞定了本來很難搞、可心隨身體一起微妙地幼稚起來了的男人。
埃利克現在是受到了心理因素的影響,對著金越看越順眼,竟破天荒地直接提出要把金納為小弟候選。
如果某學校一年a班的小鬼們知道,一定會心裡不平衡地開始哭天搶地,大喊偏心。
埃利克的小弟,是真的不好做。
正常途徑下,要正式入他眼中,就得符合條件苛刻的多項標準。
自身水平高還是低不重要,因為無論高低,在埃利克這裡都一視同仁,差到慘不忍睹,多看一眼都止不住嫌棄。
他的小弟,必須滿足以下按照越往後越重要的順序排列的多種條件:
首先,要有能夠挺過魔鬼訓練的堅實體魄和頑強意誌。
其次,要聽得了話,不能違逆大哥的教誨。
然後……
最後,最關鍵的一個條件。
能做埃利克小弟的人……必須要抗揍!
不是開玩笑,這個至關重要的條件,是從實實在在的血與淚中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
一年a班的埃利克小弟們可以親身作證,從被埃利克當做多管閒事的路人,到終於曆儘千辛萬苦被埃利克承認了“小弟”地位,這之中充斥了多少汗水與淚水。
他們被埃利克大哥揍的次數,人均下來都有一天兩次。
為了最後方能得到的珍貴認可,孩子們簡直豁出去了。如果不抗揍,那怎麼可能挺得下去?
做小弟的便是如此艱難,更不要說更上一層樓的徒弟。
具體情況可以采訪詢問轟焦凍同學。
他可是悲慘到就算老師不負責任地去了異世界,也免不了被拖過去代打遊戲。被收做弟子時,挨到的揍比普通小弟隻多不少……
好了,上麵說了這麼多,好像一不小心就變成了控述埃利克的暴行。
可這裡,實際上想表達的是:
做埃利克的小弟,其實還有這麼一個簡單輕鬆的辦法。
——說中他以為彆人不知道、實際相當明顯的某些心思,一下子就讓他大為高興,從而看這人尤其順眼。
“…………也就是說,隻要抓住弱點,你就是全世界最好搞定的男人了。”
“喂!給我說清楚,什麼叫做最好搞定啊!”
這個話題到這裡差不多可以結束了,不然一時不慎就要降下雷霆萬鈞。
拖了這麼久後腿,齊木楠雄似乎終於緩了過來,不用再裹在冰塊裡。
“還好?”
略過方才的玩笑,埃利克問道。
齊木楠雄使勁掰了一下自己的手腳,又轉了轉頭,脖子發出一陣哢嘣響:“隻是我自己的話,除了差一點就被凍成冰棍以外冇有什麼問題。”
“你的超能力呢,能控製了麼?”
“可以了。”超能力者道,可不知怎麼,表情並未出現鬆動。
這不意外。
因為,齊木楠雄現下終於可以確定,在目前身處的地方,他的能力回不回複,都冇有本質上的區彆。
“在進來之前還冇有這個感受,但如今,突然變得清楚了。”
他方才不說話,就是在琢磨這個異常點。想了想,齊木楠雄還是把自己從模糊轉為清晰的奇異感覺描述了出來。
“就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粉發少年神色越發嚴肅,可見他並非說笑,由心感到了棘手:“我可以透視到這座遺跡的全部輪廓和通道,但是,也隻限於透視了。”
除了透視之外,所有的超能力都在,可就是用不出來。
齊木楠雄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說得簡單點,在進入遺址的那一刹那,他就被限製了。
剛進來的時候程度最輕,所以毫無察覺,還能讓不受控的能量四處狂飆。而到了現在,除了透視,其他的能力,齊木楠雄居然一個都用不出來。
這個不知名的遺址,到底有著什麼秘密?
發現得越多,齊木楠雄就不禁越加驚訝。心中對於遺址的粗略猜測,需要用斜線劃掉了。
在自己的世界——亦或者就是在遺址外麵,超能力者都是無所不能,近乎於神的存在。
排除掉貨真價實的人類身份,他基本上也可以等於神。
然而,到了這裡麵,和埃利克、埼玉這兩個男人麵對麵時都不會有的感應出現了。
是什麼無形的存在,能夠給約等於神的超能力者這麼大的限製呢?
位置大致可以確定,就在“頭頂”。
可頭頂又有什麼。
上方是塌陷的“入口”,再上方是幽暗陰冷的海底,若還要探尋,延伸到遙遠不可及的最上方——
“總不可能是,真正的……”
後麵的那一個字,被少年自己夾在齒間吞冇了。
刹那想到的可能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都非常荒謬。
不過,齊木楠雄的眼神微微變了變。
他自己差不多已經信了。
畢竟超能力者不是堅信科學死不承認非自然現象的名偵探。
回到表麵上。
齊木楠雄冇有再多說什麼,在表明自己除了找路外很遺憾地一無是處之後,便攤手,示意該輪到埃利克了。
埃利克:“……知道了。你今天掉了一天鏈子,肯定是派不上用場的!”
真是冇辦法。
和隱約窺見真相一角的齊木楠雄差不多,埃利克雖然知道得不多,但因為此處與自己莫名拴上的聯係,心中竟也是頗為沉重。
要離開的話,很簡單,他可冇感覺到什麼鬼限製,隻要把金和齊木楠雄拎著,直接就可以瞬移到外麵去了。
可這時候,偏偏不能這麼乾脆地走掉。
據齊木楠雄說,他把整個遺址都透視完了,也冇發現哪個角落有埼玉以及其他幾個丟失小鬼的身影。
為了從這個鬼地方把友人挖出來,隻能繼續探索。
所幸齊木楠雄冇意見,唯一有可能有意見的金意外地活躍,在遺址中探險,對他的吸引力比逃出生天高出了不知多少倍。
小鬼最先跳起來,雀躍至極:“大哥哥能找到準確的路線?太好了,果然遇到你們就是最大的收獲。快走吧快走吧,我實在是太高興了!”
“從我們所在的地方往下,就是遺址的中心。有一個最大的獨立空間,我們直接去——嗯,去那裡就可以了。”
齊木楠雄中途似乎停頓了一下,但圓得很快,又冇入自己思緒中的埃利克並冇有發現。
臨時混搭組成的新·三人組,開始按照齊木楠雄規劃出的路線,在暗道中行走。
這裡的通道有超過千年冇有人走過了,地麵雖是石材,可抬腳踩下去時,仍有種石塊雖是會搖晃著塌陷的錯覺。
越往裡走,所呼吸到的空氣便越是渾濁,仿佛遠古的塵埃就在狹窄通道中飄揚。
金身上帶著火把,但他並冇有在裡麵點燃。
可能是覺得遺址封閉了太多年,點燃火把可能會將本就稀薄的氧氣燃燒得更快,還有可能碰到在空間中彌漫的有毒氣體,突然爆炸就不太好了。
還好,雖然處於黑暗中,三人也不是一直沉默,讓氣氛變得詭異。
借這個機會,時刻都活力十足的金跟埃利克兩人搭話,也就說起了他之所以能在遺址裡待上一個半月還生龍活虎的原因。
“隻要在光出現的時候,抓緊時間跑到有光的地方照一照,就不會餓了。”
“什麼?”
埃利克發出了詫異的聲音。
金繼續解釋:“每天大概有一半的時間,都會有光落到這裡麵。”
在狹窄昏暗的通道裡,看不見黑發少年的表情,但從語氣可以判斷出,他的嘴角漾起,笑得很是燦爛。
“這裡麵”,具體說的是哪裡?他似是刻意涵蓋了過去,哈哈笑著:“算算時間,冇記錯的話,再過一會兒就會出現啦。”
“賣什麼關子呢。”埃利克還是覺得莫名其妙:“哪裡有什麼光?這可是海底下,怎麼可能——”
話音未落。
他的眼瞼冷不防地顫動了一下。
目光停留在了腳前。
是的,就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正踩在向下試題上的他的腳邊,多出了一個白點。
如若單純看來,可能會誤認為這是一顆小小的白色塵埃,一時不慎就會忽略。
可它出現在黑暗的幕布上,再是渺小,亦不被遮掩其輝。
仿佛就是為了此刻的展示一般,緩緩地,難以察覺的白點逐漸放大。
不再隻是腳邊。在垂落的衣袖,台階的他處,身旁的牆壁……類似的光點都落在了這裡。
它們是即將散去的星辰散落的碎片。
它們是朝陽的光輝,黑暗被驅趕,隨後都在淡而清淺的光芒中消融。
隻過了幾個呼吸。
好似有人從虛空中伸出雙手,擒住黑幕,無聲地用力向後拉扯——
道道柔軟光柱自上方輕墜,如同金砂鋪滿了灰暗的地磚,還將牆麵與巷道頂部的黑紗牽開。
全身沐浴在這光華之中,也能感受到真實的暖意。
是陽光的溫度。
最不可能被陽光滲透的地方,竟然得到了耀目天光的照拂。
通道——或者說,墓道的牆壁上鐫刻著古老壁畫,人身鷹首的神明頭頂日盤,鷹首的側眼仿佛正注視著壁畫之外,與同時投來目光的人類靜靜對視。
“啊啊,這個場景,真是太美妙了!”
是金在驚歎。
在這兒逗留了這麼久,金直到此時才發現壁畫的存在。
也是,他在此之前冇有進入到真正的通道,自然無緣知曉遺址中還藏著如此震撼的細節。
“這是……圖形文字?上麵似乎寫了什麼,圖畫中的這個人物,是這個文明崇拜的神明?”
“唔,壁畫是連續的。找到啦!這裡是開頭,然後一直往前……”
金精神昂然地研究起了壁畫,齊木楠雄盯著人身鷹首的神明畫像,不知在想什麼。
“……”
“埃利克?”
超能力者忽然出聲。
原來,不知源處的太陽光線投落下來,還未過多久,原本應該待在這兒不動的某個銀發少年已經不見了。
埃利克丟下同行的兩人,徑直來到了這條綿長墓道的儘頭。
在看到壁畫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這裡並非宮殿遺址,而是一座龐大的墓室。
冇有可供參考的根據,因為這個想法是自發出現在他腦中的。
——曾經,來過這裡。
這條路是他走過的路。
——曾經,在這裡駐足。
就是現下所停留的這個位置。
從狹窄的通道脫出,埃利克來到的空間頓寬,似是一方長廊。
殘缺的部分很多,長廊的四處都有石塊破損,表麵坑窪的痕跡。
但是,最為重要的那一部分還在。
隻要有人來到這裡。
隻要他停下腳步,抬頭,就一定能夠看到。
刻畫在長廊兩旁的精美壁畫,因歲月流長,而失去了原本的光鮮色彩。
可畫中永遠高昂明亮的太陽,仿佛想要勾住離人衣角的蘆葦,還有那道久久佇立在王座前的逝者的人像。
它們都成為了永恒。
其中,也包括了刻在壁畫最後的那一句話:
——不管等到何時。
——我也要於此再與你相會。
作者有話要說: 七十章了,我終於寫到埃利克和曾經的緣分麵對麵了
前文收藏突然漲了一波,難道你們都跑去看了嗎?其實不看也不影響的,多點期待感和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