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知身份
今夜, 北城大劇院熱鬨非凡,音樂劇、舞台劇、話劇,三場齊演。劇院四周出動巡警維係現場秩序,防止出現踩踏事件,安保隊更是壯觀肅穆,一眼望去,聲勢浩大。
正大門有序排隊安檢,入了第一道門,裡麵是遼闊大廳,海報鱗次櫛比,眼花繚亂,不少人拿著購買的票卷去領特製的票夾,話劇是黑紅色調為主,印著絕望掙紮的犀牛,左側寫著劇名《戀愛的犀牛》,右側寫著經典台詞且每份隨機不一樣。
藍堂海和藍毓排隊領了一份票夾,阿凱是司機也是保鏢,這會兼職拍照,他舉起相機,“老爺,大小姐,看這邊。”
畫麵定格,背景照進了藍嘉的海報。
劇院內部分為大中小三劇場,頭頂和腳下都有路標。
人潮湧動,熙熙攘攘。
在這樣內外擁擠的環境裡,一輛低調的越野防彈車出現在劇院對麵的馬路拐角。
麻拆坐在副駕駛,回頭看向後座的中年男人,“坎爺,我們到了。”
賽坎睜開眼,扭頭看向窗外,他已經很多年不曾踏進北城了,事實上,他連東珠和海城都很少去。
陌生的環境、熙攘的人群,外麵燈光璀璨,喧囂熱鬨。
“那就進去吧。”
“是。”
麻拆打開後座車門,引著賽坎穿過馬路,然後過安檢,拿著票卷領票夾。
大廳裡全是年輕人,像他這種五六十歲的中老年人,很少很少。
他環視四周,看到很多迎風飄揚的旗幟和海報。
麻拆拿著東西過來,“坎爺,咱們該入場了。”
賽坎盯著藍嘉的個人海報,神情恍惚,呢喃道:“太像了......實在太??
周圍投來怪異的眼神,賽坎收回想觸碰的手,對麻拆說:“走吧。”
大劇場在整個劇院的最裡麵,占地寬闊,按照座位劃分,從不同區域的門進入。藍嘉給家人的票都是前排居中位置,藍毓找到後,和藍堂海一起入座。
“阿嘉這場話劇,我還是第一次看。”藍毓問:“阿爸,你上次和阿糖看了,怎麼樣?”
藍堂海樂嗬嗬感慨:“很棒,看的時候,還讓我想起不少陳年舊事。”
距離話劇開始還有十五分鐘,藍毓來了興致,八卦問:“什麼呀?難不成是阿爸的風流韻事?”
藍堂海屈指敲了敲大女兒的腦袋,“還打趣起我來了。”
“哎呀,阿爸年輕時那麼帥,個性十足,追你的女生那不得排到法國去?”藍毓笑嘻嘻挽著他的手臂撒嬌。
這話倒不誇張,藍堂海年輕時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人品更是冇得說,他去國外讀書那陣,追他的人很多,情書收到手軟。而他年輕的照片,女兒們的屋裡都貼著呢。
藍堂海笑著搖頭,“那又怎麼樣?不還是孑然一身嗎?”
最後一句話,很輕很輕,透著無限感慨。
藍毓比藍嘉知道得多一點,意識到這個頭不能再起下去了,連忙止住,腦袋靠著他,“阿爸現在有我和阿嘉阿糖,以後就等著安度晚年,快快樂樂。”
藍堂海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好,阿爸就守著你們三姐妹了。”
在他倆後麵一排的左斜方,賽坎和麻拆落座。
距離演出還有三分鐘,賽坎翻閱手中的票夾,製作精良,表殼有磨砂的質感,打開第一頁就是話劇的簡介:一個名叫馬路的犀牛飼養員對女鄰居明明一見鐘情,但明明不愛他......最後,在一個犀牛嚎叫的夜晚,以愛情的名義綁架了明明。
一見鐘情。
綁架。
賽坎表情沉默,失神,指腹摩挲著旁邊那頁的女主演藍嘉。
她的眼睛、眉毛、鼻子都好像阿瑤。
這時,話劇主持人上台簡單說了兩句,全場燈光驟暗,悠揚又略顯刺耳的吉他聲響起,垂落的寬大紅絲絨幕簾徐徐朝兩側拉開,明明坐在椅子上,眼睛上綁著一條白色絲帶,馬路走出來,麻木又絕望地站在她身後,自述著。
“黃昏,是我一天中視力最差的時候......”
賽坎盯著舞台上穿著紅色長裙的年輕姑娘,她就坐在那,一撮微弱的、橘黃的光束照在她身上,那纖細模樣,露出的臉部輪廓,恍惚間,他好像看到自己的妻子回來了。
回到他的身邊,就站在麵前。
冇人比她更像了。
他大兒子賽卡,相貌和性格更隨他;他二女兒賽,相貌不隨他,也不隨他的妻子,但那雙眼睛還算有三四分像,性格方麵,倒是像阿瑤年輕時的某一段時間。
賽坎心魂振顫,直到序幕結束,他壓低聲音對心腹說:“待會話劇結束,我要見她。”
麻拆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他起身,弓著腰離開現場。
黑暗掩飾下,無人發現。
藍嘉序幕結束後,一直在後台候場,她喝了點溫水潤嗓,又揉了揉肚子。
??她經期不規律,時長也忽短忽長,以前最短三天結束,最長可達十天,關於痛經方麵也飄忽不定,這次來月經,不出意外時間應該偏長了,偶爾也會有點疼。
她今天還冇結束,肚子也隱隱脹痛。
醫護老師見她揉肚子,關心道:“藍老師,你不舒服嗎?”
藍嘉搖頭,“還好,冇事。”
她時刻關注著舞台上的動靜,直到又該她上場。
藍嘉自從讀了話劇專業,演繹過大大小小上千場話劇,有時候是純背景板、有時候隻有一兩句台詞,直到她各方麵優秀到可以讓彆人忽視身體不好帶來的‘歧視”後,她才開始迎來真正的主演機會。
演繹話劇這項事業,已經刻在藍嘉的骨子裡,形成一種神經自然反應。
賽坎的目光全程停留在藍嘉身上,現場收音效果極好,那些令他觸動的台詞一句句砸在耳畔,勾起他曾經久遠的回憶,現實與過去來回交織,一左一右雙聲道。
“這個可恨的人,我要是不愛他了,該多好?”
[賽坎,你就是個可恨的人,我這輩子最不該的就是愛上你!]
“你來折磨我吧,你可以欺騙我、侮辱我、貶低我!你可以把我吊在空中,你可以讓我俯首帖耳,讓我四肢著地,隻要你有本事讓我愛你!”
[賽坎,你可以囚禁我、欺騙我、折磨我,逼我就範,讓我為你俯首稱臣,但是你想都彆想讓我再繼續愛你!]
賽坎捂著心口,深吸幾口氣,麻拆辦完事回來,低調入座,“坎爺,辦好了。”
見他臉色冒冷汗,著急問:“您怎麼了?”
賽坎擺手,深深望著藍嘉。
同一時刻,看著藍嘉的還有藍海。
這是他第二次看這場話劇了,和第一次一樣,那種縈繞在心頭的苦悶難以釋懷,他聽著那些抑揚頓挫又情緒飽滿的台詞,恍恍惚惚間想起阿瑤跟他說的那些話,無不例外有些重合。
“有多少次我也想放棄了,可是我一見到他,一切全都完蛋了,完蛋了......”
[堂海,我無數次告誡自己要遵循父母之命,我也想放棄那段不該有的感情,可是我一見到他,我就知道一切都完蛋了。]
“我不要你的錢,因為你想要的東西,我不能給你。”
“不,我不要你的東西,我要給你東西,我要給你幸福。”
[堂海,我不能要你的錢,我什麼也給不了你。]
[收下吧,阿瑤,就當給你的嫁妝,我希望你能幸福。]
因為易允強迫藍嘉的緣故,藍毓現在不能理解這種畸形的感情,所以她看下來,更多是覺得可怕,直到有段話響起。
“曾經我也想放棄,可是她(他)在我身體某個地方留下疼痛的感覺,一想到它會永遠在那兒隱隱作痛,一想到以後我看待一切的目光都會因為那點疼痛而變得了無生氣,我就怕了。”
藍毓的餘光瞥見藍堂海抿著唇,表情悵然若失。
賽坎同樣陷入無邊的沉默,直到全場燈光驟亮,掌聲響起,他才抬起頭看向舞台,話劇演員們手牽手麵朝觀眾席鞠躬,感謝他們前來觀看這場話劇,與此同時,有人已經抱著鮮花上台,現場紛紛嚷嚷。
麻拆問:“坎爺,我們現在過去嗎?”
賽坎點頭,起身。
這時,藍堂海停下鼓掌,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對藍毓說:“阿毓,我們過去吧。
藍毓挽著他的手臂,“好。’
兩人起身,藍堂海忽然一頓,盯著某個方向。
藍毓見他臉色難看,皺起眉頭,“阿爸,怎麼了?”
她跟著看過去,發現除了數不清的人,什麼也冇有。
賽坎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
藍堂海抿著唇,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他拍了拍大女兒的手背,“冇什麼,我們去找阿嘉吧。”
藍嘉被鮮花淹冇,懷裡都快抱不過來,她和很多觀眾合影,禮貌說不客氣,可以等之類的話。
這時衛雨西跑到台上,好不容易擠到藍嘉身邊,借著鮮花遮擋,在她耳邊說:“嘉妹,有個自稱是你親生父親的中年男人,說是要見你。”
藍嘉震驚,第一反應覺得荒繆,“是不是搞錯了?”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你要去看看嗎?”衛雨西也一臉懵,她認識藍堂海,東珠有名的企業家,出了名的善人,廣交善緣。
麻拆領著賽坎來到後台休息室。
賽坎站在窗戶前,外麵天色漆黑,看完演出的人陸續離開,門的另一側,也有拿著新票卷的人在排隊安檢。
藍嘉衣服都冇來得及換,敲了敲門,然後握著把手推開,聲音輕細溫和:“您好?”
她走進休息室,看到沙發邊和窗邊各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賽坎回頭,看見站在燈光下青澀乖巧的女孩子,哪怕見過照片、看過海報、幾分鐘前隔著幾排座位見過真人,都遠遠不及這一刻來得震撼。
她臉上掛起淡笑,頭發絲染著橘黃的光暈,眉眼彎彎的樣子,讓賽想起很多年前初見薑瑤時的畫麵。
藍嘉見窗邊的中年男人一直盯著自己,她起初還能保持淡定平和的微笑,直到對方的眼神逐漸不對勁並一步步朝她走來。
麻拆看到賽坎走路的姿態不像以往氣定神閒,又竭力控製自己的步伐顯得不那麼淩亂。
藍嘉的笑意淡了兩分,警惕心升起,往門口退了幾步,“如果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賽坎叫住她,素來沉穩的聲音在發抖:“等會,小姑娘,你的媽媽是不是叫薑瑤?”
他的表情太慈祥,語氣太溫柔,這兩點又像藍堂海,藍嘉顯得不那麼抵觸了,聞言,淡笑著搖頭:“不是。”
怎麼會不是呢?
她跟阿瑤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
賽坎不死心,“那你認識薑瑤嗎?”
藍嘉就知道對方肯定認錯人了,再次搖頭道:“不認識。”
“你不可能不認識,薑瑤,她是你的母親,我??”賽坎指著自己,急切道:“我是你的親生父親!”
藍嘉皺眉,反駁他:“這位先生,還請您不要胡說八道,我阿爹叫藍堂海,是??”
“藍堂海才不是你爸!”賽坎嚴肅糾正,“他跟你媽媽隻不過是??”
“賽坎,你閉嘴!"
藍堂海一聽有人叫走藍嘉,就知道剛剛絕不是眼花,他急急忙忙趕過來卻還是來不及,聽見賽坎把真相抖出來。
他臉色難看地衝進來,藍嘉見了他,很開心:“阿爹,你來啦。”
藍堂海將人塞到自己身後,眼神銳利地直視賽坎,“阿嘉是我的親生女兒,跟你冇有半點關係!”
緊跟而來的藍毓,一把將藍嘉攬住,姐妹倆緊緊依偎,藍毓也是一眼警惕地盯著賽坎。
賽坎嗬笑:“跟我冇關係?藍堂海,你唬誰呢?”
藍堂海說:“阿毓,你先帶阿嘉離開這。”
“站住!”賽坎冷笑:“今天不把事情說清楚,誰也彆想離開!"
說完,麻拆拍了拍手,藍嘉回頭,看見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穿著深綠統一製服、端著槍的外國人。
他們將門口堵得死死的。
“我已經調查清楚了,阿瑤離開我時,並冇有回東珠,更冇有見過你。”
“你們最後一次見麵,還是她即將嫁給我的時候,藍堂海,就這,你還敢說她是你的女兒?!”
藍堂海垂在身側的手攥緊,看他的目光帶著濃烈的恨意和殺意:“那些陳年舊事,你調查得清嗎?!”
藍嘉看到阿爹的手臂因為用力繃緊而顫栗,青筋暴起。
在她的印象裡,很小的時候,阿爹還是酷酷的美男子,帶著風流倜儻的勁,隨著歲月增長,他越來越溫和,不複當年的瀟灑恣意。
再後來,溫柔、慈祥、與人和善的印象逐漸刻進她的心裡,阿爹上次勃然大怒,還是易允做的那些事,而現在,這個憑空冒出來自稱是她親生父親的男人………………
藍嘉的視線又落到對麵的賽坎身上,她抿著唇。
“所以我這不來找我的親生女兒了?”賽坎看著藍嘉,好脾氣道:“你今年幾歲了?是不是十八?還是??”
“我二十了。”藍嘉打斷他的話,挽上藍堂海的手臂,堅定裡透著冷漠:“我不認識你,你也不是我的阿爹,我的父親隻有一個。
她扯了扯藍堂海的手臂,這個已經生出白發的男人,養了她二十年,曾一度為了救她散儘家財,阿爹對她的關愛和照顧,遠勝所有的真相,所以現在的她,也像過去藍堂海抱著年幼的她或者把她放在脖子上騎大馬一樣,遙遠的聲音,從過去交
織著現在。
[阿爹帶你回家]
“阿爹,我們回家。”
賽坎臉色大變,“明明我才是??”
藍堂海笑著點頭,“好,咱們回去,回家去。”
藍嘉挽著自己的家人轉身往外走,門口的人不放行,麻拆看了看賽坎,擺手示意放人。
今晚的事對藍嘉而言有很大的衝擊性,但不知道是不是這段時間經曆太多事,震驚過後隻剩一片荒蕪和麻木。
父女三人回到酒店。
藍嘉問:“阿爹,所以我的媽媽叫薑瑤,對嗎?”
藍堂海看了她半晌,點點頭,“嗯。”
他知道現在冇什麼好瞞,拉著兩個女兒坐在沙發上,說起那段過往。
“阿嘉,你房間裡貼的照片,裡麵那個女人是虛構的,根本不存在。你的媽媽叫薑瑤,出生海城,是前玉石大亨薑成良的獨生女,你爺爺在世的時候,藍家和薑家交好,就像之前和商家一樣。”
“薑家冇落後,你外公被逼債,突發心臟病去世,你媽媽薑瑤那時也才十五歲,她一個人孤苦無依,隻好到東珠投奔我們。”
“我和你媽媽是青梅竹馬,小的時候兩家還笑著要指娃娃親,你媽媽在家裡住下後總算安定了,後來她去國外念新傳和國際事務,也是在那認識了賽坎。”
“他倆一見鐘情,互生情愫,但當時,我爸已經有了讓我倆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念頭,你媽媽是一個敢愛敢恨又果決的姑娘,她喜歡賽,拿我當哥哥,對我並無愛意,我隻好求我爸彆亂點鴛鴦譜,成全他們在一起。”
“那時候,我和你媽媽都不知道賽的真實身份。他們打算結婚了,我拿出我當時所有的積蓄給她添嫁妝,祝她幸福快樂,然而,冇想到她婚後被賽坎帶去了曼德勒,也是從那開始過上痛不欲生的生活。”
“賽並不像表麵那樣溫潤謙和,相反,他野心昭昭,手段殘忍,為了利益做過很多喪心病狂的事情,你媽媽不能接受他是那樣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人,和他生了嫌隙,生下第一個孩子的時候,想帶他逃跑,但被賽發現了,他為了斷絕你媽媽
的念頭,把那個孩子丟給彆人養,由此囚禁你媽媽的人身自由。”
“後來,你媽媽又被迫有了你,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被養得和賽坎一個樣,看著他小小年紀也過上水生火熱、槍林彈雨的生活。她決心不管怎麼樣,一定要護住你,所以她開始籌謀,終於在生下你的時候,她安排最信任的女傭,在你的繈褓
裡塞了一封信和一筆足以養你到大的錢,讓那個人把你偷偷帶出曼德勒,輾轉送到了東珠,哀求我收養你。”
藍嘉心驚,“那我媽媽她??”
“你出生不到一年就去世了。”藍堂海苦笑:“她在信裡說,她得知賽坎為了掠奪資源和大肆收斂錢財,和某些政客財閥聯手發動戰爭。她想呼籲外界更多人關注這件事,也想揭露這裡麵的陰暗,希望冇有戰爭,希望能夠和平,所以她後來逃離曼
德勒,毅然去了前線當起戰地記者,每日活在槍林彈雨中實時報道,你媽媽很偉大,也很勇敢,她的報道和呼籲引起各國廣泛關注,但不幸的是,在淩晨五點多的時候,一枚炸//彈降落在她的附近。隔天,我在東珠看到關於你媽媽死亡的報紙……………”
藍堂海的眼眶紅了,抬手擦了擦眼淚。
“可恨的是,賽坎還以為你媽媽隻是從他身邊逃走了,卻不知道她死在他和彆人為了斂財的戰場上。也是,說不定你媽媽被炸死的時候,他和那些吸血的人正在喝酒慶祝數不清的錢流入口袋。”
賽坎利欲熏心,間接害死薑瑤。所以,他痛恨賽坎,也不願和覺吞來往,因為他很清楚這些人都冇有人性和良知。
同樣,他也極力反對藍嘉和易允的婚事,現在比以前好些,戰爭少了,但那些醃?事一件不少,易允也是冇人性的,甚至遠超年輕時的賽坎。
他不想藍嘉重蹈薑瑤的覆轍。
他也曾暗暗發誓,要保護好薑瑤的女兒。
藍毓對小妹說:“小時候,你總纏著我,問我媽媽是什麼樣子?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來曆,所以我隻能捏造想象中媽媽來騙你,阿爸以前也多次告訴我,讓我一定要守口如瓶。”
說起來,她,阿嘉,阿糖,三個人都不是阿爸的女兒。她也是撿來的,當時是為了應付彌留之際的爺爺,希望他能夠瞑目。
薑瑤不愛藍堂海。
但藍堂海卻是真正的愛她。
所以,他終身未娶。
...
易允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
他抽著煙,淡笑道:“年紀對不上?事已至此,坎叔,有冇有一種可能,你自始至終都隻有一個女兒呢?”
“家裡那個?”
“萬一是掉包的冒牌貨呢?”他推波助瀾。
“想挽回?不急。”
“等生日那天,我會帶阿嘉去見您。”
話落,玻璃上映出藍嘉回來的身影,男人掛斷電話,掐滅煙蒂走過去。
某個小可憐眼睛紅紅,嘖,看來是什麼都知道了。
他彎腰捏了捏藍嘉的臉蛋,逗她:“這是怎麼了?誰又惹我們大小姐不高興了?”
藍嘉還在為自己的媽媽難過,易允突然往槍口上撞,她紅著眼冷颼颼地看著他,平日裡死的眼睛,這會還有一兩分唬人。
“瞪我乾嘛?我可冇招惹你。”易允給她把藥都熱好了,攬著肩帶到桌邊,“來,該吃藥了。”
他端起碗,用勺子舀,喂到藍嘉嘴邊。
藍嘉偏頭躲過,拿過碗,一口氣喝光。
易允輕笑:“是不是不燙,剛剛好?”
住在這的幾天,他基本已經掌握藍嘉回來的時間和規律,平時為了少跟他相處一會,大晚上一直磨蹭,死活不肯早點回來,每次都是他等得不耐煩親自去逮人,但今天不一樣。
易允篤定她大概在什麼時候回來。
確實剛剛好,煎好的中藥放溫,人就回來了。
藍嘉不想理睬他,也不想他一直在自己耳邊說話,“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不要煩我。”
易允挑眉,嘴角笑,看她'發號施令'的模樣隻覺得真他媽乖。
賽卡正在女人床上酣戰時,忽然收到賽坎打來的電話。
這個號碼很特殊,一般用於很重要的事。
他拔出來,喘著氣接聽,吊兒郎當道:“爸,這麼晚了還有事啊?”
賽坎一聽他這出,就知道肯定又在女人堆,恨鐵不成鋼:“你能不能一天到晚少做點這檔子事?!”
賽卡耳朵都聽起繭子了,氣笑:“您總不會專門打電話來教訓我吧?”
說完,又重新進去,動作不大不小。
賽坎難得大發雷霆:“你現在立馬去做一份賽莉的親子鑒定,快點!在我趕回來前必須出結果!”
“親子鑒定?”賽卡忽地頓住,他知道,易允這是借刀殺人準備收網了,他當然樂意跑這一趟,“行,這就去辦。”
賽坎告訴他:“彆被發現了。”
賽卡撿起褲子套上,穿衣服的時候,床上四五個女人湧上去,還想挽留他,賽卡丟下一遝錢,冷笑無情:“滾!”
賽莉趁賽坎難得不在莊園裡,悄悄出去了一趟,處理手底下關於和賽卡地盤的糾紛。
她現在不在賽卡麵前偽裝了,私底下的爭鬥更是如火如荼,但這些事,賽坎一直蒙在鼓裡。
好不容易解決,她坐直升機回到莊園,剛下飛機,麻拆居然親自過來找她了。
賽莉先是一愣,隨即若無其事,微笑道:“麻拆叔叔,您怎麼來了?”
短短一兩秒裡,她甚至在心裡組織好一係列蒙混過關的措辭。
麻拆說:“二小姐,坎爺讓您去書房一趟。”
賽莉心理強悍,“爸爸找我什麼事呀?”
“我也不知道。”他搖頭。
賽莉皮笑肉不笑,心裡暗罵老匹夫。
她裝作乖純,點頭,去了書房。
書房外保鏢值守,賽莉屈指叩門。
很快,裡麵傳來一聲“進”。
賽莉推門進入,發現裡麵的光有點暗,窗簾半拉,她關上門,扭頭笑道:“爸爸,您??”
話未說完,藏在門兩側的保鏢忽然出手,賽莉早有察覺,及時躲過並拔槍反擊,她的槍法還是賽坎親手教的,自然很準,隻是論格鬥技術,她遠遠比不過這些人,所以在擊中第一個人後,很快引起其他人的警覺,幾套配合下來,賽便被卸了
槍支,一個人折斷她的手腳,一個人擰住她的脖子,力道收緊,活活讓她窒息。
賽莉雙眼脹紅,眼球凸起,不可置信地看著坐在辦公桌後一臉冷峻嚴肅的賽坎,在他身邊,賽卡麵無表情地盯著她。
“居然敢冒充我的親生女兒。”
賽坎把親子鑒定扔到她麵前,昔日的慈愛早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是他的本來麵目??冷血、殘忍、心狠手辣。
“死不足惜!”
哢嚓一聲,賽莉身後的保鏢直接擰斷脖子,她嘴角溢出鮮血,整具身體像輕飄飄的羽毛轟然倒地。
事情隻不過發生在一兩分鐘裡,她死不瞑目,甚至倍感荒唐,這些年的汲汲營營,為了權勢和繼承人的位置,不惜糟踐自己的身體,在賽卡身下委曲求全,所求所願,如今在彈指一揮間裡全部化為泡影。
賽卡看著賽莉逐漸冷卻的屍體,鮮血在地板上蔓延,他卻冇有半點反應,哪怕這個女人跟他苟合數年。
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賽莉不是他的妹妹。
他見過他的親生妹妹,藏在繈褓裡,被他印象裡溫柔堅毅的母親派人送走。
為什麼要費儘心機送走妹妹而不帶走他呢?是因為父親的凶狠,還是因為那些數不清的暗殺?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重新回來的妹妹,在繈褓裡變了個模樣。
原來是有人眼饞,想趁機狸貓換太子啊?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賤的人?
他也想遠離是非,為什麼還有人上趕著?
賤死了。
他不玩玩都可惜了。
不過,也隻是玩玩,他對賽莉冇有所謂的喜歡。
賽卡看著屍體,微不可聞地嗤笑。
藍嘉自從知道自己媽媽所經曆的那些事,尤其是去當戰地記者後,心裡止不住泛酸,睡覺都鬱結於心、噩夢連連。
她死在呼籲和平的炮火連天裡,死在賽坎為了掠奪資源和大肆斂財的野心裡,甚至到現在,賽坎都不見得知道所謂的真相,還是一廂情願以為薑瑤隻是不堪忍受而逃跑了。
他哪裡知道他們三觀不合,他哪裡明白自己做錯了。
藍嘉一晚上都在睡夢裡抽抽搭搭,嗚咽哭泣,在她身邊的易允更不可能睡個好覺,一整宿都把人抱在懷裡,一會擦擦眼淚,一會拍拍她的背。
“一天到晚哪來這麼多眼淚?”
易允捏她臉蛋。
這時,床邊的手機突然響了,他伸出一截修的手臂,摁下接聽放在耳邊。
“說。”是懶洋洋的調子。
“允哥,賽莉死了。”
易允嗯了聲,不出所料,掛斷電話。
他把手機丟一邊,拂開黏在女孩臉上的發絲,露出白生生又俏麗的小臉,越看越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