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心事
“陛下!若是想去就去看看吧。”青鳶說出心裡的話。
明明想去見一麵,為何坐在這夜露之下,佇神凝望,苦苦相思?
“阿瑤已經嫁人,我身為男子,實在不該再再深夜去廝守於她。”
“陛下”青鳶看著自己的主子,心中疼痛,“陛下你這是何苦?太醫怕受責罪,隱晦不報,陛下並不知曉,為何不說清楚?”
陸長傾微微搖了搖頭,“她如今心有所屬,便是說了,也不過徒增她的苦惱,並無其他益處,又是何必。我是君主,又是男人,承擔的多些原本也不算什麼。隻是”他眼角凝淚,“為何這次,卻比上次送走阿瑤更讓我心痛?”
青鳶說不出話來,默默想道:陛下您雖然當時一顆心都掛在瑤姑娘身上,而那時瑤姑娘對你亦有情意。可今日,她已愛上彆人,陛下卻仍站在原地等待,等一個永遠也不會再回頭的人,如何不痛?
“青鳶,你知道嗎?”年輕的帝王向身後的婢女低低訴說自己心思,“朕如今想起初識阿瑤,好像,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的聲音低低的,平平靜靜的,可在那平靜下,是死寂一般的哀傷洶湧而過,“如今想來,阿瑤對朕說的那些話就如同朕與她的宿命一般。她說,這世上最易變的就是人心。她說,人生若隻如初見。”
“是朕變了。那時,朕初識她,她明明不忍傷我,偏偏裝的像那麼一回事,我就想,怎麼會有這麼好笑的人。後來,她迫於無奈,拿金簪傷了我,哭的跟個淚人似的,手忙腳亂卻還強作鎮定的幫我療傷,我說她很美,她不信,想要打我一下,又舍不得,隻得強作一笑,那一笑,真美啊”
青鳶站在身後聽著帝王輕輕的訴說,濕潤了眼眶。
“再後來,她不忍我受傷,用金簪在自己的手上劃出了很深很長的一個口子,騙過了藍啟。我那時心疼的哭泣,偏偏不能反抗,心裡的痛苦無人可言,我在心裡對自己發誓,我說我一定要對這個女孩子好好的,我要將天下最好的都給她,讓她日日對我綻開笑顏,讓她再也不受一點苦,再也不哭泣流淚。”
“那時我多麼堅信我的一定能做到啊,可是後來呢?”
“我與蘇愈達成協議,至今都不後悔。可是,我卻不該為了自己的江山社稷,將阿瑤拱手送人。”
“陛下此言不對。陛下當日亦有苦衷,總不能為了私情,便將江山社稷,舅家親人,手下屬將都棄之不顧。公主亦是自願”
陸長傾嘴角微挑,輕輕一笑,“是啊。那時我亦是這麼安慰自己說,是蘇愈卑鄙無恥,逼我痛失心上人,挖我心頭肉,我此生定要報此深仇。”
“可是今日,蘇愈他命不久矣,卻仍然不肯放棄阿瑤。阿瑤為他,情願殉情,並將毒藥帶來了黎國,若是求不得解藥便要服下再回梁國,隻怕他會設計阻攔。”
“我今日問阿瑤,若是當時,我不曾放手,她可願意嫁我。她說這世上冇有如果,可是我卻明白了。若是當初我不放手,今日願與我同生共死禍福與共的必是阿瑤無疑。”
“是我變了。是朕變了。是我不知何時忘記了初識阿瑤時對自己立下的心誓。江山,地位,其他所有都將阿瑤比了下去,我情願送她去和親,也不願意去冒險自己去抗下可能的局勢動蕩危險。”
“阿瑤今日遞給我一本冊子,我翻看了幾頁,即使我不懂商業,也看得出她所寫東西的重要性。當初就有這些,我未必不能穩下朝局,是我想都冇想,阿瑤說她願意去和親,我就隨了她,是我的私心作祟,是我太自私”
“陛下!”青鳶眼淚滾滾而落,她蹲了下來,將手輕輕地放在陸長傾冰涼的膝上,“陛下,是蘇愈那個小人太過無恥,陛下若是此時肯下罪己詔,未必不能度過此關,何必答應救他性命?若是他死了,公主未必不能回心轉意”
陸長傾的嘴角浮起一絲淒涼的笑意,“你不懂阿瑤,她最是死心眼,認準了的事從不回頭。當初她認準了要將我救出去,不知受了多少苦,一般的女人早就受不了了,她也不曾回頭。如今,她認準了要救蘇愈,救不活便殉情,誰也改不了她。”
“我肯下罪己詔,再擁兵攻打梁國,蘇愈手下即使能夠抵擋,可他軍無主將,必然不似之前那般難打。這確實並非不可行。所以他中毒雖久,卻遲遲不曾動這心思。若不是阿瑤動了與他同生共死的心思,想來他不至於出這等招數。”
青鳶聞言急道:“陛下既然知曉了應對之法,為何還要應了公主,去救那蘇愈小人?!”
陸長傾嘴角仍是掛著那絲悲涼的笑意,“朕已經負了阿瑤一次,她那時對朕有了情意,朕卻將她送了人。如今,阿瑤已經走投無路,朕還要再負她一次麼?”
“她與蘇愈同生共死奔赴了黃泉,朕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去尋她,那時,可還尋的到麼?即使尋到了,阿瑤,阿瑤她可還願意見朕麼?”“朕想她活著。我想她活著。哪怕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哪怕是對著我的敵人微笑。可是,”年輕的帝王抬頭望向夜空,神色朦朧,嘴角淺笑,“當我累了的時候,隻要抬頭看看這片天,就知道阿瑤她好好的活著,活在跟我同一片天空下,這樣就足夠了。”
“陛下”青鳶說不出話來,她心知,說千道萬,陸長傾終究舍不得宋瑤。
陛下啊,陛下,你隻說公主她是死心眼,認準了從不回頭,卻不曾想過自己也是這般死心眼麼?
天下女子何止萬千,陛下您心中卻隻有那一人不曾變過啊
再想想自己固執的小弟,如今連見自己都不見,日日守著宋瑤的小白,青鳶默默歎了口氣,終究是不甘心,“陛下難道就這般放過蘇愈麼?”
陸長傾這次是真的笑了,俊朗風輕的麵容上閃過一絲狠戾,“怎麼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