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真相
“現在的太後並不是我的親母,是我的姨母。我的母親在年輕時偶遇來姨丈家中的太子殿下。他二人締結情緣,可母親不願進入宮中,直至懷了我。我生下後,母親顧及到我,曾想進入宮中。她本與太子殿下商議好何日由太子那邊接我母子二人入宮。但誰想時日未到,宮中嘩變,太子被害,手下黨羽被一掃而空。”
“母親本就是嬌弱女子,剛剛生下我正是身子最虛的時候,聽此噩耗當即昏厥,不過七日便去了。”
“他二人未婚產子,又牽扯進宮中,姨丈家本是大將之家,如何會讓這等流言傳出去。所以一直到我生下來,除了身邊幾個親信可靠之人,也無人知曉我是誰的孩子。”
“母親去後,姨母一力撫養我成人,待我如親子。對外隻稱我是她的小兒子。我與大哥隻相差一歲,可性情卻相差甚遠。”
“姨丈心知我身懷血海深仇,他又有一搏之力,從小對我十分嚴厲,督促我學文習武。可姨母與大哥都十分的疼我,姨母隻想我平安長大成人,能快快樂樂的生活,故而我字為幼安,便是得於此處。”
“姨丈認為姨母婦人之仁,身懷父母雙親血海深仇不報枉為人子,於我十歲時,將此事來龍去脈告知於我。那次我將自己關在屋子裡整整三天不吃不喝。是姨母拍開了門,緊緊地抱著我哭泣,說她早已視我為親子,天下間做母親的唯一心願就是自己的孩子開心平安的度過每一天。”
“我親母早逝,親父未曾見我出生。我視姨母姨丈皆為親人。聞得此言不禁淚下。若要起兵造反,萬一失敗害的可是姨母一家,我如何能如此自私,便將此事壓下。姨丈雖不願,但也無法。”
“可太子尚有一子在宮外的消息不知道藍啟是從何人口中得知的。我在家中因為年少痞賴聲名不顯,大哥則人品出眾年少英名遠播。故而藍啟大概認為大哥才是太子親子。他派人潛入府中愈加謀害,這種陰暗手段防不勝防,我們隻得定下計策順水推舟,由我進了京。”
宋瑤聽得這種秘辛,心下驚訝可知,可仍覺得有處地方不對。
當初陸長傾的樣子是她親眼所見,若不是她穿了過來,他會怎樣都不好說。難道他為了保他姨丈一家不惜自己身死麼?
少年聽了她的疑問,雙眸微垂,心中默歎,阿瑤,你太聰明,你這般聰明可如何是好?
“冇錯。你猜的都對,我們確實另有計策。這計策就是四公主。她本就是太子這邊的人。隻是她性子隱忍,與誰都看起來不親近,故而藍啟也不知曉。”
宋瑤聞言一呆,她千想萬想,冇想到答案是此。
她突然想起,當初猴子在那山巒之上與她曾說過一句古怪的話,他說,“是主子救了你,主子今日還要救你。”
她當初哭笑不得,可看猴子神色認真絕不是無的放矢,如今想來
宋瑤臉色發白,聲音微顫,“那換屍掉包之計其實你們一早就定下了。你們也算到藍啟會用我這個最好用的性格跋扈的棋子是不是?所以,其實當初那一把火應該燒死的是那具屍體和我,是不是?”
少年低頭不語。
宋瑤亦說不出話來。
她在刑場上曾與穆子昂信誓旦旦的說,她於新帝有恩,定能救他性命。
穆子昂不知前因後果,可卻熟知官場內幕,他隻怕早就猜到了事情絕不像宋瑤所想的那麼簡單。
單憑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公主一己之力就能從宮中救走個被嚴密看守的活人,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早就知道她救不了他,還會將她自己陷進去,所以他不跟她走,他護住她,最後跟她說的話是好好活下去。
宋瑤淚水滾滾而下不能言語。
陸長傾看著她的模樣心下一痛,手忙腳亂的無措的幫她擦淚,“阿瑤阿瑤,那時我並不知會遇上你啊”
他說的冇錯。
天下間誰會想到睡了一覺那飛揚跋扈的七公主就變成了心善手軟的宋瑤呢。
說到底是他心軟放過了她,冇讓她在火堆中燒成一具黑炭。
是她欠了他的情和意。
她有什麼立場仗著她所謂的救命之恩去讓他放過齊放?
齊放
她想起那日小酒微醺時他爽朗的笑容和斬釘截鐵般的誓言,隻覺得心口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天暈地轉,軟倒在床上。
“姑娘她本無大礙,但是卻萬萬不能再受刺激了,心傷最是傷身,她連受重創,心神極傷,再這般受刺激隻怕身子挺不住啊。”
陸長傾看著臉色慘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宋瑤,覺得自己的心就如同被一隻大手死死地攥著,憋的他喘不上來氣。
“李下庸!”
“奴才在!”
“召集群臣上殿,朕有要事宣布。”
“是!”
少年掖了掖躺在床上少女的被角,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於朝堂上與四公主滴血認親,將自己前太子遺腹子的身份昭告天下。斬殺了幾名頑固的藍啟的親信,對其他人一概既往不咎。將打著藍啟名號的起義者定性為叛國者。任命自己的姨丈為右將軍。提拔前太子的太子太傅早已告老還鄉的傅石為丞相。進行大規模的人員調整。手下各職位分彆由丞相與右將軍進行人選推薦。三年一次的大考由此年重新舉行,從中選拔優秀人才進入各部基層職位。
這一係列的措施看得人目瞪口呆,手段不可謂不漂亮。
這場內戰的性質也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大部分有心活動的人偃旗息鼓,少部分殘餘勢力被清掃一空,朝堂重新逐步穩定步入正軌。
宋瑤再次清醒的時候,得到的就是以上消息。
另一個消息是,放在她枕邊的玉佩可隨意進出大理寺獄中,但門口的侍衛必須同行。
宋瑤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任由服侍的侍女幫她穿戴整齊,隨著門口的侍衛前往大理寺。
大理寺卿想是早得到了消息,見宋瑤前來也不多說,隻叫人帶路前行。
柵欄一層層的打開,一路走入最裡邊,方見到齊放。
囚室稻草滿地,他盤腿閉目而坐,看不出一點慌亂落魄。
見有來人,睜開雙目,待看到盛裝的宋瑤,饒是他心誌堅定也忍不住一愣,目露喜色。
獄門打開,宋瑤跨步而入,轉身看向兩個侍衛和帶路的獄卒,“你們都退下吧。”
侍衛麵露難色。
宋瑤拔下頭上的兩根金釵遞了過去,“我與齊將軍有幾句話想私下說,你們退到走廊儘頭吧。那裡也看得到我。若是出了什麼事,我自會向陛下交代,不會牽連二位。”
侍衛連連搖頭,“姑娘說哪裡話。這金釵我二人萬不敢收。”
其中一人麵向齊放,“我兄弟二人敬佩齊大將軍英雄了得,想來也不會為難姑娘。”說完一抱拳,他二人走到儘頭處等待。
宋瑤關上了門,跪坐在齊放對麵。
齊放看著她微微皺眉,“子昂說你是七公主藍步瑤,為何侍衛們叫你姑娘?”
宋瑤緩緩搖了搖頭,這事她也說不清楚。
按說陸長傾既已將身份昭告天下,那自己七公主的身份應該也會得到認可,雖說她逃出宮有段時日了,可如今既然回了宮總該有個名號。可自打自己醒來,無論是侍女還是侍衛,都是一口一個姑娘的叫她。
這身份之事,若是他人不認,她也無法,總不能遇人便說自己是七公主吧。
齊放見她神色不似作偽,知曉她也有難處,歎了口氣,“可有見到子昂?我自被押送進京就冇見過他。子昂若是見到你一定很高興。當初我們得到消息說你跌落懸崖掉入碧水。子昂帶著戈二沿著綏河一路找了你一個多月。他心急如焚,嘴角起了一串串的火泡還不肯放棄。還是戈二叫人報我,我將他騙了回來強行敲暈了他讓戈二將他帶回京城的。看在這份情誼上,無論如何,你也要儘力救上子昂一救。”
齊放雖不知陸長傾與宋瑤之間的那些事,他性情爽直也不是心思詭譎之輩,可這並不意味著他傻。
宋瑤身後跟著的是大內侍衛,看他二人的衣著便知品銜,這樣的兩個人都隻陪護著宋瑤,神色恭敬有加,這就足以說明許多東西。
子昂對宋瑤有情,他看得清清楚楚。這七公主對子昂雖不知到底情意如何,可當初在軍中卻也曾替子昂端茶倒水笑語嫣然,想來若是能說上句話也不會推脫。
可他卻看著宋瑤聽完他那番話後,眼裡大顆大顆的淚珠滾動滑落。
七公主藍步瑤雙手支地,寬大的廣袖沾滿了稻草灰塵她渾然不覺,跪拜在地失聲痛哭,那聲音從心底發出,悲切的如小獸的哀鳴,聞者落淚。
齊放一呆,繼而明白過來,眼裡劃過悲慟之色。
過了許久,宋瑤才停止哭泣,抬起頭來。她滿麵是灰,淚水劃過一道道的痕跡,雙目紅腫。
她開口的聲音仍是沙啞,帶著哭後的悲音,“將軍如何會落入今日這步田地?”
這是她最想不通的一點。
齊放與穆子昂不同,他手中有兵,是掌控實權的大將,並非毫無反擊之力任人魚肉之人。如何會這般輕易被押送進京?
齊放聽她問及此事,悲慟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憤怒,“叛軍與敵國通謀!蘇愈重兵駐守榆林鎮外,我若進攻叛軍,榆林鎮必破!他們看中的便是這點,前來拘捕我的隻有兩人,殺了他們不足為惜,可我榆林鎮的百姓,這大黎國的江山難道就拱手送人了麼?”
宋瑤失聲道:“蘇愈重兵駐守榆林鎮?這不可能!”
齊放一呆,“他二人勾結,時機極對頭,蘇愈那邊日日挑釁,這邊叛軍一邊攻進京城,一邊派軍攻下榆林鎮旁的鬆源鎮。我腹背受敵動彈不得。既不能去攻叛軍,也不能去攻蘇愈。就隻能眼睜睜看著京城失守天下輪換。”
宋瑤麵色幾度變換,心如重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