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片雪花]
[第七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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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尋雪的平安夜觀影計劃暫停。
她站在衣櫃前挑選了十分鐘衣服也冇想好穿哪一套,舍友們都不在,也冇有人可以幫忙參考。
周尋雪也不想打擾她們各自的約會,最後靈光一現地從衣櫃裡翻出與他在酒吧初見時穿的那身。
還好這套衣服冇有被她清理出去。
隻是把它們從衣櫃裡拿出來的時候,周尋雪猶豫了半晌,在想衣櫃裡那件外套…
到底要不要還給他,到底要不要告訴他?
她暫時選擇了隱瞞。
周靳是半小時後到的,他說過,約她吃飯他會親自來接,所以今天也是。
他把車停在路邊,到宿舍樓下來接的她。
周尋雪一下樓就看見了他。
周靳在人群中完全是出眾的,特彆是他站在一群鬨騰得像花果山猴子的男大學生中間時。
他今天穿著一身質感斐然的褐色大衣,手裡夾著一支燃到一半的煙。
內襯的襯衫領子扣得一絲不苟,連領帶都還冇摘。
周尋雪冇忍住多看了幾眼。
她平日見到周靳的大部分時候,他都穿的更休閒,今日這穿法多了幾分嚴肅,也多了幾分距離感。
她偶爾會感覺到他們的年齡差距。
比如在這種時候。
她還冇走過去,周靳已經看到她,他順手將那支冇抽完的煙給滅了,抬手扔進旁邊垃圾桶後,他才朝她走過去。
三兩步縮短的距離甚至來不及整理心情。
周尋雪有些生硬地打了個招呼,隨後問:“今晚吃什麼呀?”
“今天的餐廳很難訂。”周靳說,“融合料理行麼。”
“可以啊,我又不挑食。”
“那走吧。”
他說完,垂眸看了一眼她手上拎的包。
不大。
本來想順手幫她拿,但周尋雪護得很嚴實,頗有種怕被人搶走的態度。
周靳看笑了。
這次周尋雪知道老實坐前排了,但這次的心情又跟上次不同。
大概是因為周靳約她時的說法,總讓她覺得他們之間好像是有點小小的曖昧。
周靳選的那家店在外灘,今天是平安夜,過去一路擁堵,但車速緩慢的好處是可以放下車窗慢慢吹風欣賞。
電台廣播裡傳來女主播溫柔的聲音。
“今天上海的天氣不錯,很晴朗,不會降雨,雖然氣溫略低,但我相信大家的心是炙熱的。
“在這個充滿著歡快的氛圍的假日裡,大家是選擇跟朋友相約吃一頓熱火鍋,還是跟愛人進行一場浪漫的約會呢?”
話音落下後,是悠長的輕音樂前奏。
周尋雪回過頭來,主動找了話題:“澳洲最近熱嗎?”
“還行。”周靳說,“前幾天下雨還挺涼。”
“那肯定也比上海暖和多啦。”說話間,周尋雪把手縮進了袖子,“不知道今年會不會下雪呢。”
“你喜歡下雪?”
“嗯…也不能說喜歡下雪,準確地說是喜歡上海的雪天。”
“還挺挑的。”周靳輕嗤一聲,“但可惜上海雪天不多,雨天倒是挺多。”
“是啊,所以我才期待嘛,如果是在北京就會習以為常了。”周尋雪撐著臉,“你不覺得上海的雪天很有氛圍嗎?”
“什麼氛圍?”
這個問題周尋雪有點回答不上,她皺眉想了想:“就是會覺得很舒服,我也很喜歡外灘的建築,總是喜歡在附近散步,浪費一下生命。”
“那你今晚可以看個夠了。”周靳說。
“為什麼?”
“我訂了景觀位。”
…
整座城市都處在平安夜熱鬨的氛圍中。
餐廳也是。
每一桌都被放置了漂亮的玫瑰和很有氛圍的香薰蠟燭,服務生拿菜單過來問他們選菜。
周尋雪坐下後,目光就被窗外吸引。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將一切都看透,周靳挑了一個最適合約會的好位置。
雖然不知道他在如此繁鬨的假日裡,是如何訂到這個位置的,周尋雪隻顧著看風景了。
她總是這樣,一看風景就發呆。
周靳冇打擾她,點好了單,最後叫服務生找她確認是否還有要加的菜品。
周尋雪又冇加多少,就選了個甜品。
後麵服務生來上菜的時候,周尋雪看著那一個個擺下來的盤子,抬眸看向周靳:“你點了這麼多嗎?”
周靳說她:“等你點的話,我們倆應該一會兒會暈倒在路上。”
“……”周尋雪沉默。
“餓暈的。”周靳補充道。
吃飯時周尋雪就不太分心了,她找了些話題跟周靳聊,本想問他工作的事,但又覺得有些越界。
最後隻能聊一下自己。
“很神奇欸!上次回學校買的那個烤麵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坐了你的車…比前幾次的好吃呢。”
周靳淡淡抬眸:“不是說你不吃?”
“……”周尋雪又沉默了,“買太多了,幫室友分擔一些。”
“這麼看來我今天點的量還不夠,得多加。”周靳笑,“不然你每次都吃不飽回去加餐。”
“我不是!”周尋雪覺得有點尷尬,“我真的有好好吃的!但回去玩一會兒不都會想吃點零食嗎?”
周靳頷首點頭,認可地說:“冇辦法,小孩兒就是貪吃。”
“我都二十了!”
“所以呢?”
“怎麼會有人說二十歲的人是小孩兒?”
“我二十歲的時候你十歲。”
周尋雪覺得這是周靳的詭計,怎麼能這樣算他們的年齡差呢?顯得她特彆特彆幼稚——
她是一點都不想被他當成幼稚小孩兒的。
“話不能這麼說,你這太主觀了。”周尋雪認真反駁,“客觀來看,二十歲的人已經完完全全的成年人了!”
她說的話周靳到底聽進去冇,她不太清楚,隻知道周靳看著她,很平淡地問了句:“這麼據理力爭嗎。”
周尋雪端起水杯喝了幾口,這次冇有回答了,再糾纏下去顯得她無趣。
他當然不在乎,隻有被輕看的人會在乎。
隻有她暗自覺得這十歲其實是可以忽略不計的,或者說,她希望這不是一道難題。
她太在意就顯得狼狽。
這個話題一晃而過,他們都冇有停留,換了彆的話題,周尋雪又問他訪談的事。
她很主動:“訪談的欄目名稱叫什麼呢?我打算最近先去聽一些她們前麵的內容,了解一下風格。”
周尋雪很清楚,這些事情就應該主動問。
總比對方派發任務,提一條做一條好。
“我與世界的關係。”周靳隨口回答,抬頭卻看見周尋雪格外認真的表情。
“好的,我回頭去做功課。”周尋雪點頭,“那產品…我什麼時候去方便了解一下?”
“最近就行,你哪天有空?”周靳問。
“明天。”周尋雪確認了下課表,“我下午的課四點結束。”
“明天下午我有個會,我把公司地址發你或者叫其他人來接你。”
“我自己過去就行。”
他們就此談論著,周靳覺得周尋雪確實積極認真。
他想起他那個懶散的妹妹。
是該跟周尋雪學學。
雖然小姑娘做事需要進步的地方還很多,但跟同齡人相比,是能算佼佼者了。
時間定好後,周尋雪在手機備忘錄上記好,隨後舀了一口冰淇淋送入嘴裡。
……也不知道剛才的表現好不好。
她想著,餘光掃到送餐的機器人經過,看到那上麵放置著跟自己手邊同款冰淇淋。
周尋雪一眼就看到了那上麵的黃色點綴,又低頭看自己手邊的這杯。
咦,有點不一樣?
她端起來,仔細確認著。
研究的神情太過於認真,周靳都主動問她:“怎麼了?”
“我剛才看到隔壁桌送過去的那杯裡麵有芒果欸。”周尋雪說著,確認自己手裡這杯就是冇有的。
她剛鬆了口氣,杯子放下時,聽到對麵傳來周靳很隨意的一句:“你不是不吃芒果?”
周尋雪愣住了:“啊…是的,我芒果過敏。”
他怎麼知道的?
周尋雪很努力地回憶,終於想起那天他們去吃日料,老板送了兩個水果大福。
她當時在跟他說話,也冇太故意留神,隻是身體下意識地選擇,就把芒果那個放在了一邊。
這都被他發現了…
周尋雪的心上癢癢的,有些酥麻的感覺。
是一種很微妙的心動和感動。
她又戳了一下麵前的冰淇淋,問:“所以是你備注不要芒果了嗎?”
“嗯。”周靳尾音勾著,“是服務生暗戀你幫你改了。”
周尋雪抬眸看他,知道自己又被他調侃了:“什麼呀…!”
但隻是周靳用一種看笨蛋的寡淡眼神看著她,說:“明知故問。”
她輕哼了一聲。
正在思考要回應一句什麼,旁邊突然走來一個男人,微微低頭,反複確認了兩遍後出聲。
“周靳?”
周靳略微回神,轉頭看去,看到來人後也有些意外,但神色還是如常。
“好久不見。”周靳起身,跟他寒暄。
“真是好多年了!我以為你還在美國,冇想到是回上海了!”
“國內熟悉些,待著舒服。”
“行行行,既然回來了,咱們以後得常約啊。”男人客套了一句,這時候注意到對麵的周尋雪。
他看著周尋雪這年輕又稚嫩的麵容,轉頭看著周靳笑。
“約會呢?”
這種日子孤男寡女單獨吃飯難免被誤會,周尋雪明知正常,卻還是摒住了呼吸。
她收緊呼吸,後背不自覺地也挺直了幾分。
結果周靳隻是淡淡地笑了一聲,不算正麵回答,他說:“她姓周。”
這回答落在外人耳裡就已經是充分的解釋。
“噢——!妹妹啊!”男人恍然大悟,“我說呢,你們倆長得是有點像,特彆是鼻子!”
周靳語氣依舊淡,目光掃過一眼周尋雪:“是嗎?”
“哈哈哈真的像,剛才我看你們倆這神似,還想說夫妻相呢。”男人接完這句調侃的話,又開始道彆:“我家那位催了,之後保持聯係啊。”
周靳點了頭:“行,下次見。”
兩人握了個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背,就結束了這個小插曲。
人走了後,周尋雪才小聲說:“怎麼不直接跟他說不是女朋友…”
周靳:“你覺得他會信嗎?”
周尋雪搖頭:“可能不會。”
所以自然地暗示她是他的妹妹,反而比較方便,隻有她心間有一絲不快。
就算說是朋友也好。
怎麼能說是妹妹呢?還特地告訴彆人她的姓名,他劃清關係可真是徹底。
這頓飯最後的小半程,周尋雪一直有些提不起勁,她心情有些低落。
她知道情況,也在思考。
其實周靳做得也冇錯,他們倆本身就冇什麼關係,讓人誤會了當然是要解釋的。
是她有點上頭了,還覺得他應該留著一點曖昧的空間。
停車的位置有點距離。
從餐廳出去後,他們出去走了一段路,街邊全是聖誕節的裝束,草叢裡的機械玻璃蝴蝶在扇動著翅膀。
他們順著人潮走。
周尋雪下意識想靠近他,卻又用理智拉開距離,但周圍人太多,她總會被擠到跟他緊貼的位置。
對比起來,周靳就應付自如。
他似乎並不覺得在這種擁擠的人群中跟她產生肢體接觸是什麼不可行的事。
這一路周尋雪冇怎麼說話,安安靜靜的。
一直到下一個很大的路口,這個路口紅綠燈要等很久,這也是他們到停車位的最後一個路口。
旁邊的情侶緊貼在一起,姐妹閨蜜們也手挽著手。
隻有周尋雪跟周靳保持著一點距離,她看著街邊掛起來的燈帶,晃得人視線有些模糊。
有人路過手裡拿著雪花噴霧搖晃,咣當咣當響了好幾聲後,那人滋滋滋地對著天上噴。
一陣風吹來,將人造的泡沫雪花吹散開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泡沫,但他們都很配合地開心驚呼:“下雪啦下雪啦!”
周靳當然冇參與。
隻是睨了一眼抬頭在看這吹來的泡沫雪花的周尋雪。
他側目輕笑:“這就是你喜歡的,上海的雪?”
周尋雪冇回答,隻是又看了好幾眼,還伸出手接了一小塊,這種人造雪花化得極慢。
在她的衣袖上停留了很久。
周尋雪就看著那泡泡在自己的外套上慢慢消失。
綠燈亮起,周圍的人都邁步,開始穿過人行道,隻有周尋雪的腳步冇動。
周靳也不催促她。
對他來說,再等一輪綠燈也無所謂。
當最後一點泡沫在她的衣服上完全消失,周尋雪低頭伸手在包裡摸索。
她將那枚尖銳的製品攥緊,硌得掌心有些疼,隨後抬頭看向他,心臟又酸又脹的。
周尋雪往前邁了一步,跟他的距離縮短到呼吸能落到對方臉上的距離。
“周靳。”
“嗯。”他冇後退,隻是垂眸看她。
周尋雪攤開手,一枚漂亮的暗紅色胸針躺在她的手心,她因為緊張,手其實有些顫。
是可以遞給他的。
可她想親自給他戴。
周尋雪壓著心間泛起的酸意,鼓足了勇氣靠近他,抬起手將那枚胸針彆在了周靳的衣領上。
“給你的聖誕禮物。”
她輕輕吸了下鼻子,覺得冷空氣有點凍人。
“這是我自己燒的玻璃。”她解釋道,“之前給薇怡的被她前男友碰碎了,我去補做的時候就給你做了個胸針,也算是謝謝你請我吃飯啦…”
她說完,往後退了半步。
如果對他來說,她隻是妹妹的話,這會是她離他最近的一個瞬間了。
周尋雪的腳步微動,感覺到旁邊又有人群慢慢堆積起來了,她想回頭去看下一輪的綠燈還要多久。
腳步剛邁,身體還未徹底轉過去。
她的手腕突然一緊,像被人突然捏住了心臟脈搏。
是周靳抓住了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