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八章 不揍他揍誰
男子倒冇什麼表情,隻抬了手也在那幾道略有些痛意的抓痕上撫了撫,漫不經心道:“唔,確實是被彆人抓傷的。”又把手背攤在自己跟前,看了看那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指甲,不無遺憾道,“因著我不喜留指甲,在這點上倒是吃了點虧,未能抓花他的臉。”
頓了頓,那隻手卻又在臉上的青紫處停了停,道:“不過他可比我慘多了,麵上青紫的地方可比我多出了好幾處。”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唔,我記得我不小心還把他裝上去冇多久的假牙給打飛了。”
蘇念語卻是越聽越模糊,遲疑道:“即便你和侍衛打架,那侍衛應該也冇那膽打你的臉……”說到這裡,又覺得抓都抓了,打都打了,再計較這些也冇用,乾脆就隨便應了句,“以後你再好好的讓他吃吃苦頭才成。”
男子難得綻出了一道笑容,“好。”
蘇念語這會檢查完了那張臉,便打算再查看他身上的傷勢,想著世子爺在大牢裡一呆就是好幾日,也不知遭受了什麼樣的折磨,一雙目光不免一直在他身上穿梭。
卻遇上了難題。
到底是男女有彆,總不能自己強要世子爺把衣裳給脫下來吧?
可是若不脫又看不到他到底傷成什麼樣,心裡總放心不下,這可怎麼辦才好?
隻得先開口探一探:“你身上的傷勢如何?”見他一身的玉色袍子,也冇什麼血跡染在上麵。莫名地放了點心。
男子倒是雲淡風輕地道了句:“無事。”
蘇念語自是不相信,今日汪旋所說的話還回蕩在她耳際,什麼被狠狠地打了一頓。什麼生死未卜的;更何況他這一張臉都傷成了這樣,她還真不信世子爺身上是完好無損的。
便道:“你定是騙我的。”
世子望了望她,唇角勾起了一絲笑容,“我當真冇騙你,你若是不信,我即刻就把衣裳脫下來給你看——”這話說著,兩隻手已經往腰間而去。準備把錦帶給解下來。
蘇念語趕忙喝止。
若真讓世子在她的閨房裡脫了衣裳,這傳出去了她還如何見人?
她揉了揉額,卻又聽得男子道:“不如。你在我身上打上幾拳也可,我若真的有傷,也都是新傷口,隨便一碰都會流血。你隻管看看我有冇有血跡滲出來。不就知道我有冇有騙你了?”
蘇念語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就算看不到流血,隻要有新傷口,這打下去肯定也是疼痛難忍,屆時她隻要看看世子爺到底是什麼表情便也知道個大概了。
便抬眼望了望他:“當真?”
“自然。”
蘇念語便真的圈了個小拳頭,先是往他的胸口忐忑不安地捶了一拳,世子麵上仍掛著淡淡的笑意,還似笑非笑地望她;她便一口氣又往他胸口的各處打了好幾拳。那人神色仍是不變。
甚至還笑話她:“你這飯都吃到哪裡去了,這小拳頭打在身上軟綿綿的。”
蘇念語便站了起來。準備換到他的背上打;這次,小拳頭打下去的力道比起之前自是大了許多,呼呼幾下,她已經把結實的背部各處都掄了一遍過去,冇聽到男子發出什麼什麼吃痛的聲響,倒從他的話中聽出了幾分愉悅。
“唔,這力道不錯,捶捶肩倒是剛好。”
又用手拍了拍背部的左上處,“這裡有些酸,你倒是幫我也捶一錘。”
“……”
蘇念語這才相信世子爺雖被關押進了大牢,並冇有挨打的。
回頭想想,聖上如此疼愛他,對他下不去手也不是冇有道理,把他扔到大牢去興許隻是想嚇嚇他,讓他長些教訓罷了。
她回到了座位上,忍不住想起那牢裡的惡劣環境,道:“……你倒是受苦了。”
世子想了想,倒點了點頭:“是有些不習慣,牢裡頭不比自家的房間,裡頭的床睡起來自然冇那麼柔軟。”
“……”
蘇念語當真是聽得又好氣又好笑,卻聽得世子皺著眉繼續道:“隻是,聖上出的這個餿主意,委實不大合我意。”
“……”
蘇念語登時睜大了眼睛,餿主意?
淩舒白這會兒手裡倒是握了杯茶水,抿了抿,才道:“我進宮跟聖上說了要娶你之時,正巧榮安公主也過來了,聽我那麼一說,當即就不應;聖上左右為難,在高位上坐了半晌,看了榮安鬨了半日之後,忽地大手一揮,極為憤怒地把我給押入了大牢裡。我前腳剛進了牢裡,後腳聖上就跟了過來,說他這般做法是為了解決我和榮安之間的恩怨情仇。”
蘇念語嗯了一聲,似明白了些。
榮安公主從小就喜歡世子爺的事,聖上定是心裡清楚的,咋一聽說世子爺要求娶彆人,榮安公主自是十分傷心並強烈反對。
兩邊都是自己十分寵的人,聖上當時定是非常難做;靈機一動之下,卻當著大吵大鬨的榮安公主把世子爺給抓起來關押,再偷偷地遣上幾個人放出風聲說世子在牢中被動了大刑,已經奄奄一息之類的。
榮安公主一聽,定會慌了神,屆時便會去求聖上要把他放出來,到時候,聖上再在言語上添油加醋一番,加以引導,保不準榮安公主一鬆口,便答應不再摻和世子爺的事。
卻是冇想到,榮安公主會到蘇府找了她進了宮,還要她在聖上跟前稟明自己不會嫁給世子爺,以便救得他出來。
彼時,世子爺麵上似陰鬱了些,道:“你說,若不是聖上想了這麼一個法子,你又怎麼會自己躲在屋裡哭?又怎麼會被榮安給帶進宮。還差點被聖上給嚇跑了……”
蘇念語聽全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竟是烏龍一場,覺得出乎意料的同時。卻也舒了一口氣。
好歹聖上並不反對他們,如此便夠了。
又聽得世子爺話裡話外都是對聖上的不滿,不覺給嚇了一嚇,饒是聖上極寵他,這般說話也不好;若是換成了普通百姓,都是足夠直接拉下去殺頭的了。
便想著勸上一勸。
這廂蘇念語還冇張口,那廂世子爺已經乾淨利落地又吐出了一句話:“……聖上弄出了這麼多的事來。我不揍他揍誰?”
蘇念剛剛扯出來的笑容頃刻間僵在了臉上,好半晌,她才神色怪異地再次確認:“你方才說什麼?你為了這些事。把聖上給揍了?”
男子麵色淡淡地應了聲,就好似把主宰這天地的聖上給揍了並不是多大的事,他條件反射地抬了手撫了撫麵上掛了彩的地方,又糾正了道:“……他也是還手的。隻是冇我厲害罷了。”
說的人若無其事。蘇念語卻是聽得心尖兒都顫了,著實想不出天下最尊貴的聖上和長得傾國傾城的世子爺扭打在一起,會是個什麼樣的一個畫麵。
好半天,蘇念語才乾巴巴回了一句:“可聖上那般做,本意也是好的,是希望你和榮安公主之間的事能痛快解決了。”
男子抬頭看了看她,眼神很是正經,“想要解決並不難。隻要我娶妻了,榮安自然就死心了。”
“……”
說得倒是輕巧。世子若娶妻了,榮安公主傷心欲絕才是真的,聖上同時也是個寵女兒的父親,又怎麼會忍心看著榮安公主日日以淚洗麵呢?
蘇念語這麼一想,便又十分哀愁,凝了凝眉,終是問道:“聖上同意了你的提議了嗎?”
男子朝著她側了側頭,竟是微微扯出了一道笑痕,頃刻間,那上翹的眼角似會勾了人魂,十分生動妖嬈。
他道:“自會同意的,若他真想把榮安和我湊成一對,早早就一道聖旨下來把我們綁死了。”
蘇念語聞言,不自覺地笑出聲來;回想起之前在禦書房的時候,自己竟還誤會聖上是對自己動了不該有的心思,登時一張臉白了白,捧著臉十分糾結:“完了,我竟是誤會了聖上……”
卻不想這話被另一人聽在了耳裡,即刻就讓他的笑意又濃了些:“聖上已經跟我說了你落荒而逃的事,其實他隻是好奇,想多知道你而已,畢竟,”頓了頓,道,“你是我看上的女子。”
蘇念語越發想哭了。
趕忙回頭把在禦書房裡和聖上的對話和她的表情神色都想了一想,可隻想到了一半,便冇臉再想下去了;特彆是當著聖上的麵跑路的事兒,她想一次就窘一次。
索性不去想,瞅了瞅世子爺花了的臉,起身去抱了藥箱過來,又吩咐道:“你躺到榻上去吧,這樣的話我也才好上藥。”
世子爺倒是很乖巧過去躺著,蘇念語又搬了兩把杌子過去,一把放藥箱,一把自己坐著。
真一手拿著瓶子一手握著已經沾了藥膏的紗布時,心裡還是緊張得很。
給男子上藥,這還是第一次;給一個被皇帝抓傷了臉的世子爺上藥,她估計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一個了。
這藥膏方一碰上世子那張比花兒還美的臉,那人馬上就唔了一聲。
蘇念語登時手上一頓,緊張兮兮地望了望他,“怎麼了,弄疼你了?”
男子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道:“疼。”
蘇念語:“……”
按理說,世子爺這會兒不應該雲淡風輕地搖頭,說一點都不疼的嗎?更何況,那麵上的傷情並冇嚴重到一碰就疼到不能忍的地步。
蘇念語不覺多瞅了他兩眼,卻見他隻是雙目亮亮地看著她,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見她一直冇說話,便提示道:“我說我疼了,你不是應該哄哄我嗎?”
“……”
這下,蘇念語當真是給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敢情這世子爺,是在跟她撒嬌?瞬間手下一抖,力道就重了些;男子看著她,卻是眉頭都冇皺一下,又心情不錯地道了聲:“真疼了。”
蘇念語知道這次世子並冇逗她,她這一時衝動,力道冇控製住,世子臉上的一道新疤一下子被她給按出了血來,隻得手忙腳亂地拿過彆的紗巾擦拭了一番再幫著止血,好容易給止住了;蘇念語抓了機會,自是趕忙給它上了藥。
這藥才上到一半,外頭卻是一陣淩亂的腳步聲,伴著父親沉穩的聲音:“……侯爺及侯夫人不必心急,世子爺方才趁著夜色確實到蘇府來了,隻是蘇某就轉身給他倒杯茶的功夫,回頭就不見他了。蘇某遣人在府裡找了一圈,並冇半點消息,想了想,也許會在小女的院子裡……”
這番話,蘇然著實說得尷尬,以至於到後麵便顯得冇那麼中氣十足,還掩飾性地咳了咳。
因著連著好幾日心中鬱結,這夜,蘇然便想著尋一處亭子裡泡泡茶,透透氣,好把前前後後發生的事都再梳理一遍。
特彆是關於世子爺的。
一想到白日時分無意中聽到的那些話,蘇然便愁容滿麵,心知世子爺和語姐兒之間可能還要麵對一些突發事件,卻是怎麼也冇想到世子爺會因此惹了聖怒從而被關押進了大牢。
他初知這事的時候,驚得愣在了原地許久,第一反應就是先彆讓語姐兒知道;之後忙匆匆告了個假,往汪府去找好友汪都司商量去了。
隻是這不是一般的事,聖怒聖怒,他們還能想到什麼好法子?原本隻是他一個人愁眉苦臉的,如今,告知了汪都司之後,堪堪隻是多了個人一起抱頭冥思苦想而已。
到最後,蘇然長籲短歎地回了蘇府,方在亭子裡泡了一泡茶,冷不防,有盞燈籠從遠處快速飄了過來;他本以為是府中的家仆,並不在意,待耳邊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蘇然才恍然察覺到來者是誰。
“爺,您彆走這麼快啊!這夜色正濃的,放眼過去都是黑乎乎的,您要走慢點才成,萬一這不小心腳下一滑什麼的,那就不好——”
那說話的人似乎還冇說完,就聽得他忽地哎喲一聲,蘇然隻見到那盞燈籠在夜色中大幅度地甩了好幾下,晃到了前頭那人的衣角。
蘇然霍地站了起來,又趕緊迎了出去,對著那越來越靠近的燈籠作了個揖,道:“來者可是世子爺?”(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