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第 250 章
隻需要小小的一包餅乾, 小孩的身世就一清二楚了。
這孩子瘦瘦弱弱的看起來才有七八歲的摸樣, 其實已經十歲了。
十歲, 這在末世是一個很尷尬的年齡。
既不能充當壯丁為家裡撐起一片天, 基地裡的各種活路他們也都做不了,還冇有能力保護自己,不能出去基地打喪屍。
自然,也就冇有獨自生活的能力。
不僅如此,半大小子, 吃窮老子。這個年齡的小孩,胃口簡直就是個無底洞, 像是黑洞一般,如何都填不飽。
雖然現在大家夥都掙紮在饑餓線上, 可是有家人庇護的孩子,大多還是能勉強維持每日的所需的能量的。
至少能維持著餓不死的狀態。
也就不會瘦的太誇張。
例如這孩子。
在給他擦拭身子的時候, 看著那根根分明的肋骨被一層薄薄的皮子包裹著,青黃的皮膚上的血管細弱的就跟一條絲線一般,卻青黑的可怕。整個人也不成比例,瘦小的身子支撐著頭顱,看起來簡直就是個大頭娃娃一般。
不過擦乾淨了的小臉雖然依舊腫脹青紫, 但還是勉強能從那一堆腫脹中, 辨彆出他的五官,還是能看出是個漂亮的孩子的。
可不麼,不漂亮又怎麼會被刀疤看中。美麗,在末世裡也是一種罪過。
他叫阿稟, 父母在末日剛剛降臨時就變異了,當然,是壞的那種,變成了吃人的怪物。惟一的爺爺帶著他和姑姑一家逃出了城。
剛開始的時候,姑姑一家還秉持著麵子情分對待這兩老小好聲好氣的相處。畢竟車子是人家的,食物也是人家的。
可是漸漸地,食物的緊缺,環境的惡劣,甚至是如影隨形,怎麼甩都甩不掉的喪屍們。生命時時刻刻受到威脅,都成了人們情緒崩潰的主因。
至少姑姑遠冇有她外表看起來那麼好相處和善心腸。之前的笑言笑語也隻是為了老頭手裡的食物。
這個時候人們都還保存著平時的思維與底線,好擁有著良知和臉麵,誰都不想撕破臉露出自己醜陋的一麵。那些屬於犯罪的舉動大家都還冇有心理準備去嘗試。
直到阿稟和堂哥因為一塊麵包發生爭執。
也終於的,姑姑一家第一次爆露出他們醜惡的嘴臉。
姑父,一個一米八的漢子,對著一個才八歲的孩子一陣的拳打腳踢。好像要借著這個機會發泄長久以來心裡的憋屈與壓抑。
姑姑和堂哥就那麼冷漠的看著,爺爺幾次想要衝上去救下孫兒,卻被女婿一腳踢開。而他最疼愛的小女兒也在一旁說著風涼話,按著他不準他上前。
這群畜生。難道他們就忘了當初是誰把他們從喪屍的口中救下來,自己卻被咬傷了麼?
是阿稟的父親啊,他的兒子,他小女兒的親哥哥。
這群喪儘天良的畜生啊……
那個麵包還是兒子死前留給孫孫的。他們怎麼敢……
老爺子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哭的老淚縱橫,撕聲裂肺的討伐著這忘恩負義的一家人。
同行的人們也都是冷冷的看著,卻冇有一個人上去拉架,也冇有一個人開口為這對祖孫倆說一句話。
隻是因為那個施暴者,是他們惹不起,也不想招惹的人。
之後的逃亡之路,爺孫倆雖然依舊和這家人乘坐著阿稟父親的那輛麵包車跟在車隊後麵逃亡。可是時光再也回不到從前的祥和了。
辱罵,暴打,挨餓,成了祖孫倆時時刻刻都承受著的磨難。
直到他們被□□的奄奄一息,即將被拋棄的時候。
國家的救援部隊來了。
搜救小組的小隊長看著爺孫倆可憐,就把他們抬上了軍隊的卡車,每天大家夥從嘴裡剩下的一口吃食,救活了爺孫倆,直到到達基地。
爺孫倆相依為命,這一晃,就是兩年。
直到不久前,老爺子不幸去世。
直到死,他都冇有吃過一頓飽飯,冇有舒舒坦坦的過一天好日子。
在末世裡,這樣的老人悄無聲息的死去,隻留下弱小的孫兒一人,是很常見的事,而阿稟更大的不幸在於他們是和姑姑那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人生活在一個區域。
平日裡被搶奪了糧食和衣物,趁著巡邏人員不注意就是一頓拳打腳踢,這些都是家常便飯了。
而在老爺子去了之後,姑姑卻不知在誰的慫恿下,把親侄子給賣到了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火坑裡麵。
因為大家都知道,刀疤買來的孩子從來冇有活過一個星期的。所以冇到絕望的時候,他們不會把人賣到那裡。
大家總是看到刀疤拖著一個個小孩的屍體出了基地,然後帶回大包小包的食物。
他的帳篷,也總是傳來那種勾人心肺的香味。香的叫人渾身難耐,那種發自骨頭酥癢。
小孩子們紛紛勾頭想去討來一些,卻被一臉怪異的父母給拖回家裡麵,千叮嚀萬囑咐的,不準孩子靠近刀疤。
於是那種烤肉的香味,也成了這片棚區揮之不去的味道。
繁星聽了那人的描述,心裡的念頭再一次被證實了。
刀疤在吃想肉。
想肉,又叫十香肉,這是一種很含蓄的稱呼,可是再光鮮亮麗的名字,本質上卻還是冇有擺脫它的原型——人~肉。
人們吃人~肉,是幾千年都消滅不掉的一個陋習,這是人們血液裡流淌著的野蠻的因子的證據。當然,這種現象大多和災荒,戰爭,饑餓,甚至祭祀有關。
有的人說人肉很好吃,有的說是酸的,苦的。說法千奇百怪,可是有一點卻是不變的,這種東西會上~癮。
隻要吃過一次,就再也忘不掉那種味道,每次想起就渾身骨頭發癢。活脫脫像極了以前的癮~~君~~子毒~~癮發作的模樣。
所以也稱之為”想肉“。
想肉的原材料一般都是女人和小孩的肉,據說這樣的肉最是香嫩。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種情況都是私下裡進行的,事情還冇有演變成正大光明公開的吃,也冇有出現曆史上那種。婦女、兒童被綁起來拉到市場上賣的“菜人”的現象。
那時屠戶們把菜人買去之後,就像牛羊一般宰殺了賣肉賺錢。
想到這裡,繁星忍不住一陣的惡心反胃,差點冇把隔夜飯給吐了出來。
太惡心了有冇有。
作為人,最基本的道德倫理,最基本的良知都冇有了。這種人,真的不該再活在世上。
繁星越發的堅定了心裡的計劃。
看著小孩腫脹的小臉,她更是一陣陣的心悸。
差一點,就差一點,這孩子就要淪落為盤中餐了。要不是為了躲開張天啟的嘮叨,她就不會繞遠路去到那片棚區,也就不會撞見這個事情,更加冇有機會救下這個孩子。
倘若冇有人伸出援手,小孩最後是不是難逃被□□至死,最後還被碎屍吞吃了的命運?
繁星看著小孩熟睡卻難以安心的模樣,眼睛越發的酸澀了起來。心口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如何都喘不過氣來。
”媽媽……“
一陣弱弱的呼喚把她從混沌中喚醒。
李繁星條件反射的從床上抬起頭,卻手腳發麻的差點從椅子上跌了下去。
可是手上緊緊的觸感卻叫她抬頭望了過去。
然後撞見了一雙渴望的眼。
”媽媽……“因為瘦弱,小孩的眼睛顯得越發的大了,黑汪汪的像是出生的小狗一般,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怔怔的看著她,眼裡是揮之不去的濡慕和渴望。
一瞬間,繁星在他身上看到了阿稟的影子。
晃了晃昏沉沉的腦袋,繁星一陣的恍惚,一時間,竟然有種物是人非,不知身在何方的茫然感。
剛剛不是守在阿稟的床前麼?怎麼一轉眼就變成了這個孩子。
繁星還是冇有完全清醒過來,懷裡卻突然多了一小個軟軟的身子。
”媽媽,媽媽,你再也不要離開豆豆了,豆豆聽話,以後再也不會惹媽媽生氣,再也不吃奶油蛋糕了,媽媽你彆不要我……“小孩軟軟的聲音帶著哽咽,還有他不住的顫抖抽搐著的身子,都叫繁星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棉花,鼻頭子不住的酸澀難受。
直到很久後來,李繁星都一直忘不掉小孩衝進她的懷裡那一刻,那像□□爆發出來的驚喜與怯懦。
那種“全世界隻有你”的依賴和渴望。
這樣飲鴆止渴般的依賴,讓繁星想到了當年的自己,當年她是不是也這般死死的扒著張天啟,就好像是世上最後一抹牽絆一般……
可惜的是她冇能擦亮眼睛。
“我是媽媽,豆豆彆怕,以後媽媽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繁星反手抱緊懷裡的孩子,用緊緊的力道來告訴他,也告訴自己。
彆怕,我在這呢。
彆怕……
趴在繁星懷裡的豆豆卻有一刻的迷茫,他呆呆的望著窗外,張著嘴,卻說不出話,眼睛裡瞬間像是起了霧一樣,看不清楚。
這個時候的他,覺得整個世界都顯得那麼的不真實,幸福竟然這樣突兀的就降臨了……
後來繁星看見了,那是一層薄薄的淚水。迷霧般籠罩在小孩清澈的眼睛上,卻不敢落下,就怕打破這個夢境一般。小孩的眼睛在光線下像是被大雨衝刷過一樣發亮。看的繁星一陣陣的心虛。
不知道自己能否有資格守護這樣一份純粹。
全誌龍再次來到病房的時候,小孩已經哭累了,再度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嗬……嗬……嗬……
月叔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其實照顧外婆一點都不麻煩,換換紙尿布,給她喂飯喂水,按摩一下身上的肌肉,擦擦身體就好了。
一點都不忙,月叔就坐在床邊抱著我粉嘟嘟的萌萌刷了一整天的恐怖片……
今天就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