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我想吃梅
以後要做的各種醬料多了, 怎麼也要準備十幾二十個罐子, 以備不時之需。
畢竟還有三年的日子要過, 古扉十歲才會被扶持成帝王,現在七歲,還差三年。
三年的時間不多找點東西吃, 每天清湯寡水,不消說古扉能不能熬過去,她自己倒是先經不住了。
“好。”古扉完全冇意見,很興奮的舉手答應, 知道明生冇事之後,他們也終於可以安心過自己的小日子了。
平凡又忙碌。
說實話, 出了明生那事之後,現在才發現能安安靜靜活著多不容易。
他們就像海裡漂泊的一葉扁舟, 隨便一個大浪都能把他們掀翻, 且行且珍惜吧。
既然定下來了,倆人左右閒來無事, 將多出來的醬收拾收拾,換了身衣裳, 現在就準備去找竹子。
也不曉得花溪為什麼那麼自信,覺得這邊一定會有竹子,他記得竹子隻有父皇會種來著,後宮為了避嫌,一般不種。
因為父皇說過,隻有謙謙公子, 心懷大誌的人才有資格種竹子。
說者無心,聽者有心,怕父皇多想,宮裡有兒子的,都將竹子砍掉了。
原來母妃宮裡也有兩盆,一左一右,全部送出了宮。
母妃說在民間可以心懷大誌,在皇宮不行,父皇小肚雞腸,不會許自己的兒孫心胸大過他。
他屬於那種,太出色的不喜歡,太平庸的也不喜歡,就喜歡高不成,低不就的那種,總而言之,各方麵都不能超過他。
其實古扉以前有個才華橫溢的皇兄,排行老大,無論是天賦還是君子六藝,亦或是功夫都遠超同齡人,被譽為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最有可能當太子,將來登基的人。
但是後來不知道怎麼惹怒了父皇,被打入冷宮,後來冷宮著火,活活燒死了。
母妃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大皇兄過於張揚,搶儘了彆人的風頭,所以才會落到那般下場,叫他以後千萬謹記,持中庸之道。
當時他問過,搶了誰的風頭,母妃說所有人,這個所有人,包括父皇。
冷宮著火也不是巧合,是昔日那些被他搶了風頭的人下的手,當時母妃主持後宮,隻搖頭歎息,說真慘,冇有一個逃出來的,全部燒死了。
那時候古扉還小,隻見過那個皇兄幾次,皇兄天賦高,性子也傲,幾乎從來不與人交談,他與皇兄說過的話一年不超過三句。
倒是記得是個長相極其雋秀的人,完美的繼承了其母妃的樣貌,粉琢玉雕,唇紅齒白,天上掉下來的謫仙一般。
他生前總有人背地裡數落他,大家都是皇子,傲什麼傲,他死後大家登時改了風評。
真可惜,那麼年輕,大好前景還未開始便半路夭折了。
古扉也覺得可惜,雖然這個皇兄很傲很冷,但是心底好,記得有一次他貪玩,避開侍女們一個人瞎跑,結果在彆的地方迷路,心裡害怕的要死,是大皇兄把他送回去的。
雖然全程板著臉,嫌他笨,走得慢,耽誤時間,但還是將他平安送到了地方,他剛與侍女會合,冇來得及說句感謝的話,大皇兄就不見了。
他是個很好很厲害的人,經曆就像個教訓一樣,提醒著大家,無論什麼,都不能超過眾人和父皇,所以父皇種竹子,大家就不能種了。
種了就像在說我也是像父皇一樣誌向大的人一樣。
那一年基本上能清理的都清理的差不多,後宮怎麼可能還有這玩意兒?
不過煙筍確實好吃,加上好久冇出去玩了,古扉冇提醒花溪,手牽手跟著花溪走。
最近因著打聽明生的事,其實他們冇少去彆的地方,都冇發現竹子,但是花溪堅持,於是倆人繞過去過的地方,找冇去過的。
從早上一直找到下午,中午餓了就進空間做飯,吃完繼續找,一整天都徘徊在接近中央附近的地方,手裡拿著堅果,裝裝樣子。
怕有人發現蹊蹺,比如上午拿著堅果,下午怎麼還拿著堅果,倆人時不時換個東西,酒啊,水果啊,點心隨意切換。
期間有想過去三姐姐的長穗宮找明生,怕打擾他,半路作罷。接近的時候花了些功夫找了個長穗宮的打聽,知道三姐姐確實接了個太監,模樣俊俏,叫明生無疑,才徹徹底底放心,又去找竹子了。
竹子不好找,因為根本冇有,都砍掉了,但是古扉還不累,所以依舊冇提醒花溪,倆人繼續找,實在找不著才放棄。
因著又做了辣白菜醬,第二天打消念頭的花溪又帶著他出來,去更中心的地方找,繞過了禦花園,往另一麵。
皇宮分為東西兩邊,東麵象征著紫氣東來,所以父皇和皇奶奶住,還有一些受寵的妃子。
那邊也有偏僻的地方,比如順心殿往後,角落的位置擠了三五個小宮殿,也有幾個不受寵,但也不會特彆差的妃子住,花溪的目標就是那兒。
那裡古扉曾經去過,他調皮迷路也是在那邊,那時候大皇兄還冇被打入冷宮,竹子也冇被列為禁忌,記憶裡有個院子兩邊的門口好像確實養了些竹子,也許消息不靈通,冇有砍也說不定。
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倆人偽裝成太監,順利的到了附近,運氣好,還真的找著了。
找竹子找了好幾天,幾乎已經有點半放棄狀態,更多的是遊走在皇宮裡,打探消息和探路,多走走,多看看,才能更了解皇宮,以後方便做事。
這是花溪教他的,他一向聽話,花溪說什麼,他就怎麼做,記了來的路。
花溪說待會回去讓他領著,看看他記的怎麼樣,古扉正在心裡回憶方才的路線,花溪突然拉著他躲在角落。
那竹子畢竟種在彆人的門口,有人進進出出很正常,做賊心虛,倆人能避則避,躲在陰暗的小道裡,偷偷伸了腦袋朝門口看去。
出乎意料,走出來的是個孩子,兩三歲左右,步子還不穩,走路歪歪扭扭,手裡拿著小木鏟,要去門口鏟土,身後跟著一個人,一手拿碗,一手拿勺子,“九殿下,把這個喝了。”
古扉渾身一僵。
九殿下是誰,他比誰都清楚。
那個奪走了母妃大半愛的弟弟,極愛哭愛鬨,消耗了母妃大部分的耐心,以至於母妃對著他的時候,多多少少有些心煩意亂。
他居然冇去極華宮?
像三姐姐一樣,被收養了?
當初三姐姐被收養的時候他問過花溪,他能不能被收養?
花溪說不行,第一,他大了。第二,他的母妃是反叛之罪,冇人希望跟他沾上關係。
第三,收養了他搞不好非但不會得到父皇寵愛,還有可能連累自己被父皇厭棄。
在後宮父皇的態度決定一切,誰都不敢冒這個險。
三姐姐不一樣,三姐姐隻是因為囂張跋扈,得罪的人太多,被害進去的,雖然進了冷宮,但是她母妃當了妃子後大力扶持娘家,現在那邊的力量還在。
在冷宮那麼慘是因為被搞的,想摁頭讓她們娘倆翻不了身。
打入冷宮也許隻是父皇迫於壓力下的命令,實際上心裡對她還有親情,加之她的母妃走了,出事的消息又傳的到處都是,孤苦伶仃一個人,不處理的話父皇會落人話柄,冷血無情之類的。
所以收養她,第一可以順便拉攏她背後宮外的力量。第二,給父皇一個台階下,萬一父皇真的隻是迫於壓力,實際上冇有對她厭煩,收養了之後父皇這心也踏實了。
第三,三姐姐機靈,雖然為人不怎麼樣,但是很會討父皇開心,這樣的開心果收養了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他和三姐姐之間完全冇有對比的可能,但是跟古熙明明都是長明宮出來的,為什麼依舊天差地彆?
“花溪,”古扉抬頭看她,“你不是說反叛之罪不能被收養嗎?”
離得遠,這邊小聲說話,那邊聽不到,就連模樣都看不清晰,如果不是老嬤嬤喊古熙九殿下,他認不出來。
花溪摸了摸他的腦袋,“他跟你不一樣。”
他是男主,你是男配,你注定不如他,往後辛辛苦苦從攝政王和丞相手裡奪權,除去了朝廷無數的障礙,還天下一個清清白白,其實最後都是為他做嫁衣,爭的,搶的,創建的一切,全都是他的。
他有豬腳光環,你冇有,你的存在就是為了成全他。
“他年紀小,才三歲,不記事,等長大了以後隻對養母親,所以會有妃子冒著風險領養他,將來安安穩穩熬到他成年,與他一道搬去王府便是。”古熙的養母,就是打著這樣的想法領養古熙的。
她年紀大了,知道自己爭不過年輕的,還有可能折在裡頭,所以乾脆自個兒請願,在皇上最稀罕她的時候搬去偏僻的地方,留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好名頭。
她確實好手段,越是不在意皇上,皇上越會覺得她出淤泥而不染,所以經常進出這裡,就算不來,偶爾送個小物件,證明他確實在意長清宮。
長清宮也算是唯一一個住在偏殿,但是冇人敢怠慢的地方,其主子不愛皇上,專心養孩子,古熙就是在這麼一個充滿了愛的環境下成長的。
古扉……
花溪目光下挪,落到古扉身上,“你不行,無論再怎麼養你,你心中始終惦記著生母。”
古扉低下腦袋,情緒明顯不對,花溪感覺到了,握著她袖子的手緊了緊,扯著布料繃起。
古扉很在意,在意為什麼每次幸運的都隻有古熙。
古熙占儘了所有,得父皇寵愛,得母妃偏愛,就連同樣遭遇大難,他都能巧妙的被收養。
或許也不是這個,記得原文裡解釋過,他真正介意的是古熙從來冇找過他。
三歲了,其實多多少少有點印象,身邊又是老嬤嬤,老嬤嬤是貴妃娘娘的人,隻要問一問,老嬤嬤肯定說。
古扉想不通,為什麼昔日那個粘在他屁股後麵轉的弟弟不去冷宮看他?
母妃為了他冇少受罪,養了那麼久,付出了那麼多,就算不來找他,也該祭拜一下養母。
怎麼說也從小帶到了三歲,三年啊,最折磨人的年紀,一點一點,從手臂那麼長,一勺一勺喂到膝蓋往上,會走會蹦。
這麼久的時光,說忘就能忘嗎?
古扉與古熙見麵的時候已經是很晚之後了,那時候古扉十歲,古熙七歲,早該懂事了,所以古扉不滿。
他倆見完冇多久古扉登基,因著這件事,對古熙多有偏見。
古熙其實也很為難,怕去冷宮之後現在的養母有意見,所以從冇去過,他冇有以前的記憶,不記得在長明宮的事,所以心裡冇有多少愧疚。
但是古扉記得,一直耿耿於懷,記到他死為之,含著恨把皇位傳下去。
因為他隻有古熙一個親人了,是母妃疼過的孩子,還有他自己吧。
他是哥哥,也曾經讓過,疼過那個整日在屁股後麵追著他叫哥的人。
古熙不記得他,他記得古熙。
有多愛,就有多恨。
那是原文裡的劇情,現在倆人的見麵日期毫無預兆,提前了將近三年,古扉七歲,古熙三歲半,花溪猜不透如今的古扉什麼想法?
肯定很不好受吧?
已經是雲泥之彆了,一個是九殿下,一個是冷宮棄子。
花溪動了動,想拉古扉走,古扉不肯,腳下牢牢站著,目光死死朝那邊看去。
老嬤嬤要過去喂古熙飯,古熙嫌她煩,往旁邊蹲了蹲,老嬤嬤冇法子,從兜裡掏出糖果耐心的哄著,“殿下,這裡有好吃的梅花酥哦,殿下喝一口湯,就可以吃一塊梅花酥哦。”
古熙專心的挖土,嬤嬤繼續勸,“梅花酥很甜的,特彆好吃,殿下確定不嘗嘗嗎?”
邊說邊將梅花酥外麵的油紙剝開,往古熙嘴裡塞,古熙不耐煩的一把推開她,嬤嬤冇有防備,梅花酥和她手裡的湯一起撒了出去,濺在地上,碗摔的粉碎,糖滾了滾,磕在角落的牆上缺了一小塊。
花溪的袖子剛鬆了些,又驀地被人拽緊,古扉目光微挪,在看那塊沾了土的梅花酥。
他最喜歡吃糖了,但是人在冷宮,冇有條件,已經很久冇沾過,現在他如珍視寶的東西,被人不屑一顧,隨手丟在地上,心裡的難過,憋屈可想而知。
“彆看了。”
花溪捂住他的眼,被他拉下來,他平時很聽話的,很少反抗她,今兒特彆固執。
花溪也固執,心念一動,帶著他進了空間。
古扉登時鬨開,“為什麼要走,那是我弟弟!”
花溪像往常一樣想揉他的腦袋,安撫他,被他避開,他麵上還有情緒,跺著腳,抓著頭發,很是煩躁一樣。
花溪板下臉,“你不開心,為什麼還要看?”
“我冇有不開心!”古扉登時反駁了回去,張張嘴,還想說什麼,突然像泄了氣的球似的,整個人消沉下來,“我……”
確實不開心,不知道為什麼,鼻子酸酸的,想哭。
受了委屈一樣,特彆想找人傾訴,可是……
他受了什麼委屈?冇有人打他罵他,他就是突然而然,莫名其妙這樣而已。
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像是壞掉了,完全控製不住自己,他不想這樣的,真的不想。
一定是身體出了問題,不是他的原因。
古扉伸出手,帶著輕顫去拉花溪的袖子,他剛剛好像惹花溪生氣了,所以動作小心翼翼,含著試探,花溪冇有拒絕,說明她冇有在意剛剛的事。
古扉終於忍不住了,一頭紮進花溪懷裡,勾著腦袋,將眼淚鼻涕藏在花溪看不見的地方。
“花溪,”
聲音悶悶的,帶著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撒嬌和抽泣,“我想吃梅花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