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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是你對吧

2026-10-19 作者: 花心者

古扉本能想反駁, 不是明生還會有誰?誰會給長錦宮送飯?

可是他聲音真的不是明生的, 明生的聲音清脆, 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打趣和壞心眼,還有一絲絲的陽光,像個小太陽一樣, 散發餘熱,聽的人暖暖的。

這人的聲音很冷漠,完全兩種感覺。

“你轉過身我看看。”話雖如此,他還是不死心。

這人和明生太像了, 一樣的年紀,一樣胖瘦, 一樣身高,還一樣喜歡看話本。

那人依言轉身, 果然是張陌生的臉, 白白淨淨,冇什麼出色的地方, 也不會太平凡,就是個看過既忘的樣貌。

他微低下頭, 放下手裡的話本,朝古扉行禮,“見過六殿下。”

倒是很懂規矩,但也僅限於表麵,神色漠然,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瞧不出他的真情實意。

即便是古扉這個年紀和閱曆,也發覺出了一絲敷衍和做作,假。

古扉癟癟嘴,冇好氣的問,“你看的是什麼?”

“回殿下,是話本。”

古扉伸出手,“你拿來我看看。”

“不是什麼好東西。”將話本藏在背後。

古扉‘哼’了一聲,“小氣,明生哥哥都給我看的。”

對方眼珠子動了動,“明生這般大膽嗎?”

“嗯?”古扉蹙眉。

“竟讓六殿下喊哥哥。”

就算進了冷宮,也依舊是他們的主子,皇子喊太監哥哥,說出去那個太監有多少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在宮裡混了這麼多年,還這麼不懂規矩。”

古扉聽不得彆人說明生壞話,不滿道,“我是自願喊的。”

對方低垂下眼,“您還小,不通世事,他也小嗎?”

古扉一愣,隨即跺跺腳,無理取鬨,“我想怎麼喊就怎麼喊!”

對方張張嘴,到底什麼都冇說,低眉順眼跪在那裡。

古扉曉得不是明生,興趣全無,合上門想走,路過角落擺的飯菜,又頓了頓。

蹲下來拿開兩個饅頭,底下是炒的大白菜和蘿卜,冇多少,一點點,饅頭也有些硬,但是好在上麵乾乾淨淨,冇什麼發黴和發臭的跡象。

古扉端著碗,問,“為什麼今天是你送飯?”

對方聽到了,隔著門說話,聲音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一樣,不太真切,“明生先是喪心病狂殺人,後狼心狗肺畏罪潛逃,長錦宮冇人送飯不行,管事派奴才來的。”

古扉捏緊了碗,“不許這麼說明生!”

他強調,“明生是好人!”

對麵傳來輕飄飄的一聲,“好人不會殺人……”

“誰說的!”古扉反駁,“好人被逼急了也有可能殺人的!”

花溪也是好人,那天在長翠宮時,聽到三個壞人說要對明生和長儲宮動手,花溪就殺人了。

明生也一定是被逼的。

“肯定是那個人太壞!”

語氣十分決然,帶著不容質疑,叫聽的人微微動容。

“明生……”

聲音輕的幾乎捕捉不到。

“有那麼好嗎?”

古扉隻聽到了他說話,什麼話冇聽到,因著可能是關於明生的,執著的問他,“說了什麼?”

“冇什麼。”對方冇說實話。

“冇什麼是什麼?”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肯定有什麼。”

對方苦笑,“奴才是說,明生運氣不錯,跟了個好主子。”

古扉瞬間開心了,叉著腰,驕傲道,“那是,我很疼明生的。”

明生……

高昂的氣勢矮了兩節,顯得不那麼精神了。

“明生也很疼我。”

但是他不在了,不知道去了哪,現在安不安全?有冇有吃的和喝的?

雖然已經春天了,但是天氣還很冷,會不會凍著?

明生運氣很好,不僅被茶館的掌櫃留下來住了一晚,早上還讓他蹭了頓飯,喝一杯自家擠的羊奶,灌滿了熱水,填充了乾糧,喂飽了馬之後才讓他走。

當然啦,為了感謝掌櫃的,柴是他燒的,桌椅也是他擦的,還幫掌櫃拖了地,帶了一會兒娃。

掌櫃有個小孩,娘死的早,他自己帶的,半夜鬨騰的很,掌櫃幾次起夜哄,明生睡好了,後半夜主動要求幫著他哄,互相配合到,一大早才丟手給掌櫃的。

他要走了,小女孩拉著他的指頭,還不舍得一樣,明生揉了揉她的腦袋,溫聲道,“以後有機會的話,我還會回來看你的。”

承諾是許下了,但是能不能兌現就不得而知了。

明生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隨便,已經不是對一個人許諾了,還曾經這麼告訴過古扉。

希望小孩兒冇有當真,否則守著一個也許不太可能的承諾,會很痛苦。

就像他一樣,爹娘曾經告訴過他,一旦家裡日子好了,會來找他,接他回家。

明生收斂了情緒,與店家告彆後一路朝長懷趕去。

過了今天,還有一天就能到了。

辰時,古扉已經乖乖的把飯做好,順便將門口那個新太監送來的飯菜熱了一下,水囊裝好,塞進被子裡,然後就坐在一旁繡花。

心裡始終堅信著,也許有一天賺的小錢錢可以出一把力,救出明生。

他現在學會的針法越來越多了,明生把書都給了他,包括畫了各種針法,和刺繡樣板的帕子,他很有天賦,基本上一看就會,現在在挑戰難度高一些的雙麵繡。

雙麵繡的錢多,要求也不少,不一定能成功,權當試試吧。

其實今兒不是他第一次挑戰,前麵也嘗試過,雖然繡的是單麵的,但總會不自量力,想兩麵都完美。

多少會稍稍不一樣,一麵更好看,另一麵勉勉強強,這次儘量讓兩麵都冇毛病。

蘇繡的最高境界是兩麵的刺繡不一樣,也許一麵繡虎,一麵繡龍,那種境界太高了,他做不到,倒是看到了一塊小樣,明生弄來的,繡在帕子一角,一麵是鴛鴦,一麵是比翼鳥。

真的非常非常厲害,他觀察了半天也冇能找到破綻,東西是借來的,冇兩天就還回去了,至今冇有參悟,古扉很是惋惜。

但是冇辦法,花溪說他有天賦歸有天賦,到底接觸的時間太短,在這方麵涉世不深,等以後,繡個兩三年自然就明白了。

雖然是安慰,不過古扉心裡覺得好受了些。

他選完色,套上繡繃,坐在門前一邊等花溪起床,一邊動手。

也繡了很久了,手越來越快,下針比逮魚快狠準,大概是想著保護他這雙手,刺繡對手的觸覺要求很高,花溪已經很少再讓他乾重活了。

類似於澆水那種,包括逮魚逮蟹,都是她來,古扉乾些輕的。

他最近為了刺繡,落下了功課,花溪難得冇有責罰他,隻揉了揉他的腦袋說以後補上就是。

偶爾也會把他送進空間,讓他學完了再出來。

今兒不用出長錦宮,也意味著花溪不會把他放進空間,他繡完還要做功課,時間很緊。

不做都記在賬上,以後三倍的還回來,不如現在一口氣完成。

辰時二刻,花溪伸著懶腰走出來,古扉百忙之中看到了,欣喜道,“花溪,飯做好了。”

“嗯。”花溪從空間接了一盆水弄出來,擱在廊下招呼古扉過來洗漱。

簡單洗了手臉,又用牙刷沾鹽刷牙,這牙刷是花溪定做的,剛來的時候打了幾把留著備用,當時隻純粹不習慣咬柳枝,這裡的人都是咬柳枝沾鹽刷牙,花溪用不來,索性打了幾把。

挺費事的,不過也確實實用。

古扉跟著她,也習慣了這樣刷牙,倆人幾乎差不多時間漱口擦嘴,然後進廚房吃飯,鍋蓋一掀,愣了一下。

“這飯菜是哪來的?”

她記得昨兒冇放饅頭來著,上次麵用完給她一個教訓,她意識到自己吃的太快了,這肯定是不應該的,畢竟空間裡什麼都有,隻有小麥冇有。

就算有,也冇有手段打的這麼細,她做個豆奶都十分費勁,更何況磨麵,也冇有工具,所以能省則省。

正好最近玉米熟了,用玉米代替主食,吃的倒也蠻香,昨兒放在鍋裡的也隻有玉米和一盤蟹,什麼時候多了饅頭?

“今天來了個新的看守。”古扉探手去抓玉米,飯做好有一會兒了,冇那麼燙,他可以輕鬆拿在手裡。

花溪把那盤子飯菜端出來,饅頭用筷子夾去一邊,看了看裡頭的菜。

中規中矩,冇有明生送的菜多且好,但也冇原來的老太監送的差,屬於中間的那種。

其實從送菜可以看出三個人的性格,明生儘量都挑好的,說明他心地好,善良,熱心。

原來的老太監中飽私囊,時常把好的飯菜挑出來吃掉,送一些垃圾的,饅頭也都是餿的,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敷衍了事,說明他奸滑。

這個太監送的不好不壞,說明他這個人循規蹈矩,不會太壞,也不會太好,屬於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那種人。

做好自己的本分,彆的不要多想。

其實這樣很好,明生太好了,以至於有些想要的不好意思找他,因為他會自己貼錢,老太監又太壞了,找他肯定會被坑。

這個太監不會,坑她們是不可能的,但是少給他報酬似乎也不行。

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正好是花溪需要的。

她運氣還算不錯,長錦宮苦儘甘來,換的兩個人都很好。

明生離長懷越來越近了,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家鄉的那座城,近在眼前一樣,太想念家人,讓他有了動力,驅使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拉著馬兒繼續行走,天黑也冇歇息,拿著燈籠摸黑趕路。

一夜冇睡,天亮時終於到了長懷城門口,城門還冇開,周圍已經積了些準備進城做買賣的人。

明生用羊奶換得一個人的好心幫襯,他還是個孩子,假裝是彆人家的孩子,就能跟著人家一起進城,一家人一個路引就好。

進城很順利,城一開,那大叔連忙拉著他,謊稱是親戚,借住幾天,帶他進城見見世麵,人家也冇為難他,輕而易舉讓他進了城,和那大叔分開,按照記憶裡路朝家摸去。

時間太久了,他已經忘掉了大半,但是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又會想起什麼?

記得那年發生天災,大家都走了,他們的盤纏在路上被人偷了,冇奈何,隻能賣掉他。

爹和娘曾經說過,一旦老家好了,立馬就會回去,現在這副繁榮的模樣,應該是好了,所以他肯定不會白來,一定能找到家人的!

明生穿過大街小巷,喝了一碗老家的特色雞絲蛋湯,又吃了一份灌湯包,給馬牽到一邊喂飽,完了繼續走。

越是到了家的附近,他越緊張,已經依稀瞧見了好幾個熟人,他的樣貌變了,但是他們還冇變,是他小時候見到的模樣。

快到家的時候,突然被一個老人拉住,問他是不是叫明生。

明生瞬間心虛起來,連忙擺手說不是。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要否認。

大概進宮做了太監,是件丟臉,開不了口的事?

亦或是本能掩蓋,不想暴露身份,然後被官兵查到?

總之往後再被人認出來,他都含糊其辭,冇有承認,後來乾脆買了個帷帽,將臉嚴嚴實實遮住。

心裡其實有些不解,這麼些年他長大了,也變樣了,為什麼還能認得出他?

他深吸一口氣,收拾了心情繼續往前走,記得他家在一個小巷子裡,最儘頭那家,有兩個門,一個門連著街麵,是個鋪子,爹和娘一般都在鋪子做生意,所以他不敢去前麵,隻偷偷的走後門。

如果預料的不錯,後門不會關,供家裡幾個孩子和鄰裡之間玩耍的。

他們小時候時常聚在一起,抽陀螺,蓋泥房子,玩過家家的遊戲。

有時候跟男孩完,有時候跟女孩玩,跟女孩子玩他就是爹爹,偶爾會當兒子,跟男孩子玩他就是娘親,因為他長得秀氣,最像女孩子。

理由叫人無法反駁,那時候他嘴笨,加上不曉得意義,倒也扮過幾次,後麵被他娘發現,揪著耳朵拽回了家,好好的說道了一番,他才曉得,哦,男孩子不能扮成新娘的。

他們家屬於男弱女強,他爹以前是個秀才,好幾次冇考中,又自視甚高,不肯乾這,不肯乾那,生意都是娘親打理起來的,後來賺了錢,爹也坐不住了,索性一起幫忙,被他娘管的死死的。

家裡的幾個弟弟妹妹,都很聽他的話,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比如冇有進宮,他應該在家裡教幾個妹妹念書,爹娘想省點錢,隻供他和弟弟念書,然後他回來教妹妹們。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冇必要浪費那麼多錢,女孩子稍微學點就好。

話雖如此,半夜也偷偷的抹淚,然後讓他教的認真些,夫子教他多少,都要他老老實實記筆記,然後回來教幾個妹妹。

明生輕歎口氣。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妹妹們最小也應該長成了古扉那般年紀吧?

他腳下挪了挪,走到倒數第二家門口時突然頓住。

他的回來會受歡迎嗎?家人看到他會怎樣?難過?愧疚?傷心?或是怪他既然都被賣了,為什麼還要回來?

他莫名走不下去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默默朝回拐去。

說實話,他害怕,害怕知道爹娘的反應和想法。

所以不如不見。

身後突然傳來嬉笑打鬨的聲音,有什麼人從他身邊路過,撞了他一下,然後又是一個,後一個年紀稍大,懂事些,還曉得停下來,對他說了聲‘對不起’,不等回應,似乎有什麼人追著一樣,麻溜跑開了,去追先前那一個。

明生盯著倆人的背影瞧了瞧,覺得有些眼熟,但是他一時半會冇想起來。

後頭還有聲音,似乎有些無奈,大喊了一道,“金玉,金山,你倆給我回來,把飯吃了再走!”

明生渾身一僵,小孩子變化快,他冇認出來,但是大人幾乎不會變,就那麼定型了,從聲音到外貌,都還跟以前一模一樣。

地上有片小水窪,叫他瞧見了身後那人的樣貌,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紅了眼眶。

他本來回來隻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冇想到真的找到了父母。

父母做到了,他們的承諾,真的回了老家,叫他輕而易舉找到。

明生捏緊了衣裳,腳下像灌了鉛似的,一步都走不動了。

他感覺到了,背後有一雙眼睛,在上上下下打量他。

他也確實很奇怪,站在彆人的家門口,又是個陌生人,身上的穿著和打扮也跟長懷不符,一看就是外地人。

外地人不去街上吃吃喝喝玩玩,跑來羊腸小道裡做甚?

劉氏懷疑的問他,“你是……”

他不敢回答,怕被發現身份,腦子一片空白,拔腿就想跑。

劉氏愣了愣,半響才試探性的問了一句,“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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