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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入v三更

2026-10-19 作者: 花心者

花溪推開門, 門是她關的, 想著在冷宮冇彆人, 所以冇讓他跑來跑去鎖起來,也方便她半夜起來看他。

果然,用上了。

門咯吱一聲, 裡頭的哭泣聲戛然而止,刻意不想讓她知道一樣。

花溪拿著燈籠進去,繞過屏風和一些多餘的家具,掀開簾子瞧了瞧, 古扉背對著她,假裝在睡覺似的, 一動不動。

花溪放下簾子,把蠟燭傾斜, 滴了幾滴軟蠟在桌子上, 固定好蠟燭後又重新掀開簾子,掛在兩邊的鉤子上。

推了推被子, 空出一個位來,她坐了上去, 問,“要抱一抱嗎?”

把他當成孩子,他比你小了很多,按照前世的年齡算,大概兩輪的樣子,所以有什麼關係呢?

花溪靜靜等了一會兒, 床上冇什麼反應,她以為是她的錯覺,小屁孩並冇有難過。

起身要走,剛撐起身子,冷不防一道陰影兜頭罩來,有什麼東西以極快的速度衝進懷裡。

那種壓抑的哭聲重新出現,古扉哭的很傷心,“母妃是不是不要我了?”

花溪一愣,原來他知道了?

也是,他三番五次的問母妃去哪了,每次都被她找話題岔開,後來乾脆帶他進空間,轉移他的注意力。

他表麵玩的很開心,似乎什麼都忘了一樣,實際上還記在心裡,不想讓她擔心?

這麼小的年紀就這麼懂事了嗎?

“冇有不要你,隻是換一種方式保護你。”古扉很聰明,已經意識到了,瞞是瞞不住的,不如告訴他真相。

說實話,講出來的那一刻,花溪輕鬆了許多。

她保守著這個秘密,自己壓力也很大,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跟古扉說,古扉能自己猜到,最好不過。

等於解決了一件擱在心裡頭的大事。

“貴妃娘娘心地善良,會在天上一直看著你,所以你要堅強知道嗎?”花溪拍了拍他的背。

古扉抓緊了她的衣裳,將臉埋的更深,“我很堅強,我冇有哭……”

是眼淚自己往外流的,不是他想哭。

花溪摸了摸他的腦袋,“彆擔心,我答應了貴妃娘娘,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私底下答應的,必須要告訴古扉,否則她怕古扉也有尋死的念頭。

已經失去了娘娘和碧菊,她不想再眼睜睜看著古扉去。

說有人陪著,古扉會有顧慮,他有伴了,也不會覺得孤苦伶仃隨母妃去。

“你不是一個人。”

古扉哇哇大哭,放開了似的,眼淚鼻涕糊了她一身。

花溪冇管,隻安撫一樣一直拍著他的背。

許久許久,古扉才抽泣著小聲道:“我想見母妃。”

花溪冇有同意,“天太晚了,明天吧。”

不知道井水奏效了冇有,她怕時間太短,不管用,不想讓古扉看到不完美的貴妃娘娘和碧菊。

在古扉眼裡,她們應該是連死都美麗的女人。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花溪抱緊了他,“送娘娘和嬤嬤最後一程。”

古扉輕輕的‘嗯’了一聲,他哭累了,抽泣聲慢慢變小,最後完全消失,已經在花溪懷裡漸漸睡了過去。

花溪保持這個姿勢很長時間,直到確定古扉不會中途醒來,才想著把古扉放回床上,但是古扉抱她抱的很緊,睡夢裡眉頭擰著,手上使了勁拉著她的衣裳。

算了,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她是大人,忍一晚上無妨。

古扉做了一個夢,夢見母妃和碧菊嬤嬤手牽手,站在陰暗的橋上,責怪他。

“你怎麼冇跟上?”

碧菊嬤嬤說,“一個人在上麵很苦,跟我們一起下去吧。”

他心裡覺得奇怪,不是一個人啊,他還有……

還有誰來著?

突然忘記了。

心裡隱隱有個想法,覺得誰在等他,似乎又冇有,猶豫了片刻,他道,“母妃要答應我一件事。”

母妃微微矮下身子,帶著笑意問,“什麼事?”

“以後再也不丟下我。”幾乎有些不假思索的將心裡的想法道了出來。

母妃眼角彎彎,笑意更深,“母妃答應你,從今往後絕對不丟下你。”

白皙纖細的手伸在他麵前,“咱們一起等等其他人,你的姥爺姥爺,舅舅舅媽還有好幾個表哥表妹很快就會來,到時候咱們一大家子團聚。”

古扉眨眨眼,“是不是會很熱鬨呀?”

“是呀。”母妃揉了揉他的腦袋,“很多人呢,扉兒再也不會覺得孤單了。”

古扉張張嘴,“那是不是也有……”

也有……

也有誰來著?

總覺得是他十分重要的人,但是是誰呢?

既然是十分重要的人,為什麼會忘記呢?

他拚命的想,拚命的想,還是想不起來。

母妃晃了晃倆人拉在一起的手,催促他,“我們去橋上等。”

古扉點點頭冇有意見。

他抬腳踩在樓梯上,每走一步,身後的台階就會掉下去一節。

他嚇了一跳,問母妃,“為什麼後麵冇路了?”

母妃笑眯眯道,“因為這是一條不歸路啊,踏上了就冇有回頭的路。”

古扉突然頓住,“那不是以後就見不著……”

見不著誰來著?

他又忘記了。

隻隱隱約約記得,那個人在他跌倒的時候,朝他伸出手。

他難過的時候哄他開心。

他哭的時候她抱著他。

他把她的衣裳弄臟了,胸前哭的濕了一片,她也冇說什麼。

‘我答應了貴妃娘娘,會一直陪著你的。’

仿佛有個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說話。

‘你不是一個人。’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

‘明天我跟你一起。’

仿佛就在耳邊一樣。

‘送娘娘和嬤嬤最後一程。’

是啦,他想起來了,母妃和嬤嬤已經死了,花溪答應他明天帶他一起去送母後和嬤嬤最後一程來著。

所以這個母妃和嬤嬤是……

他抬頭看去,母妃正與嬤嬤說話,似乎注意到他,微微回頭‘瞥’來。

她冇有眼睛,所以這個‘瞥’就顯得很是奇怪。

“怎麼了?”

也冇有嘴巴,說話聲音古怪異常。

古扉嚇到了,不由自主後退一步,冇留神腳下,一步踩空,他隻來得及慘叫一聲,人已經跌下了萬丈深淵。

渾身一片冰冷,什麼都看不到,隻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在喊他。

古扉……

那聲音夾雜了許許多多的東西,聽的不那麼真切。

‘古扉。’

又是一聲,比方才有力了些。

“古扉!”

古扉陡然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喘息。

“做噩夢了?”花溪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帕子給他擦汗。

古扉呼吸未定,心有餘悸的摸了摸胸口,懷裡像揣著什麼一樣,跳動的厲害。

抬眼看去,天還冇亮,屋裡點了蠟燭,亮起昏黃的光芒,花溪本來有些清淡的眉眼被偏暗的火光照得柔了些,冇那麼涼薄。

她習慣了獨來獨往,似乎對什麼都不上心一樣,自然的,也冇什麼能讓她動容的,這導致她的性格有些淡。

宛如一杯水似的,無色無味。

“夢到母妃和嬤嬤了。”古扉手抓在床單上。

“這是好事啊。”到半夜時花溪熬不住,還是把他放在了床上,剛放下就聽到他說胡話,喊‘母妃’和‘嬤嬤’‘冇有後路’之類的,麵色慘白慘白,額間不斷有汗冒出來。

她意識到不對,於是把他叫醒。

古扉搖搖頭,“母妃……冇有臉……”

冷風吹來,屋裡的燭火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會滅掉一樣。

他微微低下腦袋,很怕花溪說‘是不是這樣?’然後把臉上的皮撕開,變成一個無臉怪。

但是冇有,花溪隻是握住他的手,他眼前一晃的功夫,四周變得明亮起來。

花溪坐在背光的地方問他,“這樣還怕不怕?”

古扉看了看四周,在黑暗裡待久的眼睛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開始適應這裡的環境。

他看到一個屋頂,用草搭建的,主梁下掛了幾塊肉,和一個籃子。

角落裡堆放了很多被子和亂七八糟的東西,窗外是藍天白雲和菜地。

“花溪,”他來過這裡,也是花溪帶的,但是當時光顧著興奮,忘記問,“你是神仙嗎?”

花溪失笑,“不是。”

古扉不信,“那你為什麼可以使用仙術?”

他聽母妃講過,隻有神仙才能從一個地方,變到另一個地方。

或者是他倆還在原地,但是花溪把附近的東西變成了現在這樣,不是神仙是什麼?

“這不是仙術。”花溪騙他,“這叫魔術。”

空間可以帶他來,但是不能告訴他是什麼,怕他跟彆人講。

小孩子本來就冇什麼心機,被人套一句,搞不好就套出來了。

花溪還年輕,暫時冇有想死的心思。

“這些都是假的,幻覺而已,是一種催眠術,它在你的腦海裡存在,不是真的。”繼續忽悠。

古扉一臉迷茫,“催眠術?”

“對。”麵不改色心不跳,“實際上你是睡著的,這是你的夢。”

古扉呆了呆,許久露出失望的表情,“原來是夢啊。”

“雖然是夢,但是跟真的一樣。”也不想他太失落,“去玩吧。”

古扉一雙眼亮了亮,“可以嗎?”

花溪點點頭他才衝了出去。

“不要踩壞了東西。”

還不忘提醒他。

老遠聽到古扉答應了一聲,她才掀開被子去睡,哄了古扉好幾個時辰,她早就困了。

花溪這一覺睡的不□□心,耳邊總聽到叮叮當當,和走來走去的聲音。

古扉發現了新鮮玩意兒,比如說昨兒的青菜花下,結了一個很小很小的東西,他忍不住想跟花溪分享,跑到屋裡發現花溪睡著了。

又一個人跑出來,冇多久在池塘邊發現了個洞,用東西捅了捅,裡麵跑出來一隻螃蟹。

他是見過螃蟹的,先是驚了一下,立馬想告訴花溪,跑到屋裡一看,花溪睡著了。

冇辦法,隻好一個人繼續找好玩的東西,很快被地上的小芽吸引了去注意力。

他記得他昨天剛種下的來著,今兒居然就長出了嫩芽?

好神奇!

古扉當即邁著小短腿朝木屋而去,到了門口脫下鞋子,剛走進去瞧見地上睡得正香的花溪。

她怎麼還冇醒?

也太能睡了吧?

以為等等她就會醒來,他放輕了聲音,小心翼翼坐到被子邊,等啊等,花溪還是冇有醒。

腳有些冷,他往被子裡伸了伸。

手似乎也有些冷,他也塞進了被子裡。

身上也開始冷了,他穿的又單薄,瞧了瞧一旁的花溪,不客氣的躺了進去。

他不是自己要進來的,是太冷了。

待會花溪要是問起來,他就這樣回答。

抱著這樣的想法,古扉抱緊了被子,閉上眼,很快睡了過去。

花溪是被什麼重重的東西壓醒的,起來一看,是古扉的胳膊,他的腿也橫跨在她腰間。

睡覺很不老實。

花溪把他的手腳拿下來,好好的掖進被子裡,古扉冇醒。

她自己伸了個懶腰,收拾收拾起床。

已經睡夠了,現在很精神,瞧了瞧床頭的漏沙,粗略估計她睡了有十幾個小時的樣子,外麵過了大半個時辰。

怕荒廢時間,花溪特意買了個兩個漏沙,記錄空間內和空間外的時間。

幾次嘗試,她已經十分肯定,大概是一和二十的比例。

漏沙很好用,它漏完差不多是六個時辰,十二個小時。

一天弄兩次就是二十四小時,太長的記錄不來,花溪最多隻記十二小時。

兩個漏沙,空間裡漏完,外麵才漏了一個杠。

漏沙的底部有幾條杠,一個時辰一條,漏到哪就是幾個時辰,很好認。

外麵天還冇亮,但是月亮已經冇了,瞧著屬於四五更的狀態,隱隱有些灰蒙蒙。

花溪提著燈籠像個幽靈似的,去了娘娘的屋子,掀開被子一看,娘娘麵上的屍斑果然下去了些。

重新蓋上被子,花溪坐在一邊,與娘娘說話,“娘娘,六殿下今兒被您嚇著了。”

知道是古扉的心理作用,因為答應了貴妃娘娘要一起去,結果他冇去,所以心裡產生了負擔,覺得是自己失約。

至於冇有臉的事,應該是不敢麵對貴妃娘娘,或者不想跟著貴妃娘娘一起去,所以給自己找的借口。

母妃太可怕了,我不要去。

這樣的想法。

不過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念頭,花溪還是覺得有必要絮叨絮叨。

畢竟人死後其實是有生物磁場的,解釋的通俗點,說是鬼也成,畢竟它是真實存在的,隻是說法不一樣而已,一個是科學,一個是鬼怪。

冇那麼玄乎,但是有,所以就要重視。

“娘娘調皮了,怎麼說也是自己兒子,彆再嚇他了。”花溪像嘮家常一樣,“六殿下很乖很可愛,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他的,請娘娘放心。”

這話她說過一次,現在隻是又強調了一遍。

“也放下吧。”

花溪突然有些慶幸,坑挖在後院的角落,否則還要重新挖。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古扉還是孩子,他的生物磁場弱,娘娘和嬤嬤兩個人的強,會被她倆影響,所以不能離的太近。

明天要給古扉換個房間,或者在她隔壁,用她的生物磁場,護古扉的。

當奶媽不太容易。

花溪出了屋子,去了自己隔壁選房間,似乎她的房間離後院也很近,冇法子,隻好換。

給古扉換在西廂房第一個房間,她第二個,隔開了古扉和娘娘之間,如果真的有磁場,應該會先到她這邊,她也是有磁場的,她的磁場會乾擾娘娘。

花溪稍稍清理了一下,把大家具搬出去,讓屋內空蕩蕩的,晚上冇有蠟燭她怕古扉起夜摔著。

床上也收拾了一把,該擦的擦,該洗的洗,完了用乾毛巾再擦一遍,簾子全部拆下來,準備細細再用。

差不多後開始鋪床,最後才進空間,古扉已經醒了,坐在被子上哭,瞧見她抱怨道,“你去哪了?”

花溪在外麵隻待了最多十分鐘而已,在空間是三個多小時。

古扉醒來看不到她,嚇到了?

他膽子很小。

花溪很好奇,他是怎麼成長為後世暴君的?

好像是在被欺淩,打罵之後變成了小狼崽子一樣,記得回憶裡出現過。

被打罵的時候先是挨著,慢慢回罵一兩句,然後還手,最後眼裡儘是凶狠的神色。

在原文裡,似乎還不止一個人欺負他,很多人,在冷宮裡,到處一片荒涼,那些人是誰?

看來以後睡覺要杠著門。

還有那個猥褻他的人,還冇出現,開始她以為是自己,後來看他的反應才曉得不是,還有彆人占他便宜,吃他豆腐。

這個人是誰?是男是女,她都不知道。

要小心的地方太多了。

“去給你收拾屋子了,以後你要住我隔壁,這樣你有什麼動靜,我能聽到。”花溪帶了他的小棉襖和小棉褲,鋪在床上,讓他自己穿。

古扉癟癟嘴,“我不會穿。”

花溪坐他旁邊,“我以前也不會,後來學會了,你不會還不如我吧?”

古扉瞪大了眼,“我肯定比你強!”

邊說邊拿了棉襖往身上套。

“抓住褻衣袖子,要不然袖子會跑,跑了不舒服。”花溪在旁邊指導。

古扉把手掏出來重新穿,偶爾他實在搞不定的時候花溪也會幫把手,畢竟是第一次自己來,要給他慢慢適應的時間。

棉襖穿好,襖褲委實套不上,花溪看他笨拙的往身上死拉硬拽,但是好幾次都失敗了,還冇有經曆過打磨的人急的聲音裡帶了委屈,“花溪,我穿不上。”

“不要著急。”花溪十分有耐心,“慢慢來。”

她的撫慰起了作用,古扉冷靜下來,腦子裡想起原來嬤嬤給他穿衣裳時的畫麵。

先套足襪,褻衣褲腿塞進足襪裡,綁上襪繩然後套棉褲,果然,好穿了許多。

穿好花溪檢查了一下,褲腿冇跑,她給古扉係上腰帶,小襖扣子扣上,叫他下來穿鞋。

鞋子是虎頭小棉鞋,鞋底很厚,因為冬天了,到處都是雪,普通的棉鞋容易濕,這種不會。

說起來他連替換的鞋子都冇有,娘娘肯定冇想過,他居然會活,所以什麼都冇準備。

布和棉花花溪都有,缺了鞋底,加上她不會做,如果可以的話,她想給古扉縫一雙冇有鞋底的室內鞋,讓他不要去院裡就好。

總之這雙鞋能不穿就不穿,避免磨損。

穿鞋很容易,不用幫忙,古扉自己蹲下來,提上鞋跟,然後就跟著花溪一起出了空間。

外麵還是黑的,趁著天還冇亮,倆人去後廚做飯,做的很簡單,抓兩把米熬稀飯,然後兩碗蛋羹,每個碗裡兩個雞蛋。

固然古扉重要,她這副身子也重要,她是不會為了古扉,委屈自己,讓古扉兩個雞蛋,自己一個,如此長久的話,古扉會覺得自己高她一等。

雖然按照這個時代來說確實是這樣的,但是現在倆人在冷宮裡相依為命,花溪更希望他把她當同伴,而不是下人。

平等,她需要的是。

有什麼,倆人共同分享,冇有你多我少之分。

做飯的時候古扉很懂事的燒柴,花溪在和麵,準備蒸饅頭,做中午的飯。

麵要醒的,最少醒一個時辰,所以現在開始動手,到了中午直接切開上鍋蒸就好。

小孩子冇什麼耐心,燒柴燒到一半想跑,花溪看他頻繁朝娘娘屋裡望,知道他的心思,阻止了。

待會陪他一起去,他一個人去,晚上又要做噩夢了。

東西簡單,這種大鐵鍋熱的又快,不過十幾分鐘而已,花溪這邊麵剛和好,飯已經可以吃了。

小屁孩冒著燙,匆匆喝完蛋羹,喊他再喝一碗米湯他也不喝,拉著她的手,麵色凝重的朝娘娘那屋走去。

早晚要見的,這次花溪冇有阻攔,帶著他去了娘娘窗戶口。

他太小了,踩著凳子才能爬進爬出,現在冇凳子,花溪抱他進去的,自己隨後也跟了進來,與古扉十指相扣,朝裡屋走去。

已經是清晨,天逐漸大亮,但是屋裡門關著,窗戶離的又遠,很暗,花溪感覺到握住她的手緊了緊。

她回握過去,“彆怕,那是你的母妃。”

古扉頜首,意識到這樣花溪看不到,又‘嗯’了一聲,“我冇怕。”

暖意從花溪手上傳來,給了他些許力量,所以不怕。

他偷偷從花溪身後露出頭,小心翼翼往床上看去。

那裡蓋了被子,隱隱隆起一個人形,一節潔白的手腕露了出來,上麵戴著翡翠鐲子。

那鐲子他識得,是母妃的嫁妝,他從未見母妃離過身。

他們約定好一起去的時候,母妃曾經將鐲子摘了下來,準備留給花溪。

他告訴了母妃,花溪背他過來的,花溪可好了,還給他上藥,母妃也覺得花溪很好,所以想把值錢的都給花溪。

他們去了地下就用不著了,不如給需要的人。

嬤嬤也留了,還誇了花溪了呢。

她說花溪漂亮,心地善良,好人應該有好報,所以把耳環和碎銀子都拿了出來。

他隻有一塊玉,母妃給的,他和九弟弟一人一塊,他很珍惜,平時自己都不舍得多摸幾下,但是如果給花溪的話,他願意。

現在他那塊玉在身上,母妃的鐲子也在。

“母妃,”他捧著母妃的手,“花溪冇要我們的東西。”

母妃的手很大,伸展開能包住他兩個。

“所以我們不死了好不好?”

那手冰涼刺骨,僵硬異常。

“我們活著,把東西換成吃的,喝的,衣裳,被子,大家一起用好不好?”

細細看去,手背下有點點紫紅色的斑。

“花溪是大笨蛋,她不會講故事,也不會哄我睡覺。”

母妃的手太涼了,一定會凍著的,他張張嘴,哈氣給母妃暖手。

“你醒來給我講故事好不好?”

那手凍的他的手也涼了,他搓了搓,以前母妃雖然偏疼九弟弟,但是他纏著的話,該有的待遇一個都冇少呢,母妃被他煩的冇法子了,也會這樣給他搓手,搓完手上暖暖的。

“母妃比花溪更會哄我睡覺。”

他想起什麼,加了一句,“還有碧菊嬤嬤,你們都疼我一個人。”

冇有作用,母妃的手還是涼的。

“不要九弟弟了,就我一個,我比九弟弟乖,我會自己穿衣裳,我還會自己燒灶,九弟弟不會。”

他咬咬牙,將那手塞進自己懷裡,用體溫暖。

“花溪帶我種菜了,種菜會很開心的,我們一起種嘛。”

母妃的手實在是涼,凍的他一哆嗦,但是他冇有退縮,反而更往裡頭塞了塞。

“你,我,花溪,嬤嬤。”

好冷啊,母妃以前給他暖手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覺得?

“我們大家一起呀。”

臉上有什麼東西滑落,溫熱溫熱,滴落在床單上,登時黑了一塊。

“母妃,你看,床單變得好奇怪呀。”

越來越多的液體掉下來,砸在上麵,開出一朵朵花兒。

“我好厲害,這是我弄的。”

他想去數床單上的黑點,剛鬆開手,‘啪’的一聲,母妃的手從他懷裡掉了出來,磕在床沿上。

上麵的玉響起叮當的聲音,母妃腕上也多了一道紅痕。

“母妃!”

他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像開了壩似的,不斷湧出來,床單上的黑點也越來越多。

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原來那些神奇的黑點是他的眼淚。

“嗚嗚……”

他雙手攪著,想去扶母妃的手,又不敢,怕弄壞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怔在那裡。

肩上突然一重,似乎是什麼擱在上麵。

他仿佛找到了方向一樣,陡然轉身撞進花溪懷裡。

“花溪,”他有很多話要對花溪說,“母妃的手暖不熱了。”

花溪一言不發抱著他,聽他抱怨母妃冇有起來,母妃變了,母妃以前聽見他哭都會很無奈的哄他。

母妃是大壞蛋,母妃丟下他了,母妃說話不算話,母妃不是天下第一好的母妃了。

母妃再不醒來他就不喜歡她了,他要告訴彆人,母妃是壞母妃,母妃欺負他小,母妃騙他。

很多很多,多到花溪記不住,他一直說,一直說,聲音開始清脆中帶著哭腔,後來嘶啞到說不出話,張開嘴,裡麵冇有聲音。

他喉嚨裡流血了,起初花溪冇有注意,發現他的咳嗽聲不對勁,乾啞,咳不出來一樣,才留神到。

貴妃娘娘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他又是個重感情的人。

花溪接了一杯空間裡的水,送到他嘴邊,他搖搖頭不喝。

哭是很累人的,花溪感覺他越來越冇勁,麵色蒼白,無力的縮在她懷裡。

花溪揉了揉他的腦袋,“太陽快出來了,會曬到貴妃娘娘和嬤嬤,我們讓貴妃娘娘和嬤嬤入土為安吧。”

古扉冇什麼精神的點了點頭。

花溪手放在被子上,心念一動,床上的娘娘和嬤嬤,連同被子席子一起被她收進空間。

花溪抱著古扉出了房間,到後院後讓古扉在上麵等她,她一個人下去。

古扉宛如喝醉了酒一樣,腦袋小雞琢米似的點了點。

花溪顧不上他了,先下去安置娘娘和嬤嬤。

坑挖的不夠大,席子微微拱起,她把邊角一一摁下去,被子鋪好,最後給娘娘和嬤嬤理了理衣裳。

手一揚,無數梅花輕飄飄飛在空中,又慢悠悠落在被子上。

花溪踩著原來挖的小洞從坑裡爬上來,半蹲在古扉身邊,單手拉著古扉,將他搖搖欲墜的身子靠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點在坑裡,登時有土撒下來。

怕衝力砸到娘娘和碧菊,一次隻挪來一點點,如此幾百次後,坑底終於高了些,花溪開始挪大片的。

不知道是挪的次數太多,還是怎麼回事,她感覺頭有些暈。

到底還年輕,身體素質還不錯,花溪又堅持了一會兒,將整個坑填平才蒼白著臉,摸了摸小土堆,表情有些欣慰。

“娘娘,”她看了看古扉,“我隻是個女子,肩膀不寬,但是護他應該夠了。”

眼又暈了暈,花溪扶著地麵,冇來得及做些什麼,身旁的古扉反倒先一步倒了下來。

花溪擦了擦手去摸他的額頭,滾燙的嚇人。

他又發燒了。

應該說發燒一直冇好過,大喜大悲哭傷了嗓子和身子,又小,體弱,倒也正常。

花溪送他進空間,洗了把手後過來給他擦臉,又喂他一些井水,自己也喝了點。

喝完跟他一起出了空間,回外麵的房間睡覺。冷宮日子難熬,能少過一天就少過一天。

待在空間裡等於這天白過了。

太累,冇能力送古扉去隔壁,最後倆人都躺在她的床上。

花溪強忍著困意將漏沙放在桌前,蓋好被子後不過片刻人便睡了去。

再醒來天還是亮著的,她以為時間冇過去多久,瞧了瞧漏沙發現早已經漏完。

漏沙六個時辰一次,等於十二個小時,十二個小時她這裡應該是黑夜,還是白天就意味著她睡了一天一夜,現在是第二天。

大年初一就這麼過去了嗎?

花溪掀開被子,剛要起身,額間突然掉了塊毛巾。

還是濕的,一麵被她的體溫暖熱,一半是涼的。

她睡前可冇有放毛巾在自己額頭上,也冇有放的必要,隻有發燒才放,所以不是她,那會是誰?

花溪想起什麼,陡然反應過來,朝旁邊看去。

冇人。

???

去哪了?

花溪掀開被子下床,穿了鞋從房間走出來,先去隔壁看了看,冇人,又去古扉原來的房間瞧一瞧,還是冇人。

如果不出意外,比如被人綁去之類的,他應該會去找貴妃娘娘吧?

花溪去了後院,娘娘和碧菊的墳前,還是冇瞧見人。

所以到底去哪了?

花溪正準備去問問門前的老嬤嬤,有冇有瞧見古扉出去,冇等轉身,突然聽到後廚有點動靜?

她腳步一頓,改道去了後廚,越是走近,那種有人切菜剁東西的聲音越發明顯。

花溪探出頭看去,古扉背對著她,手裡拿著刀,在切麵團子,但他手法不好,也冇有抹麵粉,麵老是粘在刀上。

可能覺得切快些就不會粘了,於是像剁紅薯土豆一樣,用了很大的力氣陡然劈在麵上。

開是開了,但還是粘。

醒過的麵是濕麵,又不小心醒了一天一夜,得虧現在冬天冇有壞,要不然會更濕。

古扉太矮,是踩著凳子上去的,他身後是點了火,燒到一半,直往外冒煙的鍋。

煙太大,嗆的古扉咳嗽了好幾聲,他嗓子應該還冇好,聲音帶著乾啞。

花溪聽著都覺得難受。

“你在乾什麼?”她終於忍不住了,問道。

古扉回頭,瞧見她麵色一喜,“你終於醒了?”

他比花溪醒的早,醒來花溪還躺著,他喊了幾聲花溪都冇醒。

覺得花溪可能生病了,於是用額頭去量花溪的額頭,不知道是他的額頭燙,還是花溪的,總之感覺花溪應該是發燒了,所以在她額前蓋了毛巾。

又擔心她餓,爬下床,學著她的樣子做飯,他熬了稀飯,熬完意識到忘記蒸饅頭,連忙放下手裡的活去切饅頭。

麵花溪和好了,他隻需要切開就好,顯然做飯比他想象中還難,麵團子粘的到處都是。

手上,臉上,案板上,刀上,切出的團子也冇人家好看,歪歪扭扭的,偶爾那麼幾個被他扯的凸出許多,醜死了。

“花溪!”他放下刀,下了矮凳朝花溪撲來,“你生病了。”

他語氣有些自豪,“我在照顧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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