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溫和得到微笑
達米安問:“這是什麼?”
“蝴蝶。”溫注視著那隻蝴蝶飛走的方向, “很美對吧?”
其實她也說不上這蝴蝶到底哪裡美,可就是發自內心地覺得它們很美。那更像是一種預感, 而非視覺帶來的愉悅。
不過這很難解釋給達米安。他要很認真、很努力才能看到這些蝴蝶,溫不認為達米安能有更多的感受。
“那不是蝴蝶, 你休想騙我。”雖然口裡在說溫騙人,達米安的口吻卻並不怎麼冷酷,“我了解已知的每一種蝴蝶, 我非常確定剛才從你手心飛走的東西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種。它到底是什麼?機器?魔法造物?”
咄咄逼人的戾氣突然就從他身上褪去了。屬於孩子的神情在他的臉上綻放, 儘管非常淺, 可這確實是第一次,達米安在和她說話的時候冇有展露出絲毫的不滿和忍耐。
溫不驚訝,也不欣喜。她對此冇有任何情緒,隻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件事, 反正這種事總會發生。
她比溫蒂更清楚一個事實:人們總是會愛她的。
區彆隻在於人們在表達愛的時候使用了何種方式。
“那真的是一隻蝴蝶。”溫說, “但不是這個世界的蝴蝶——我很難和你解釋達米安, 你就當它是新品種好了。這種新品種的蝴蝶在未來也不會被人發現的。”
達米安盯著溫, 幾秒後他猛地跳下長椅,邁著驕傲的步伐走了。
留下溫在身後錯愕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說媽的, 這就生氣了?臭弟弟真難伺候。
一時心血來潮給達米安看了那隻蝴蝶的後果很可怕。
達米安很生氣自己冇弄明白手心飛出蝴蝶的原理, 他似乎認為溫是借助某種手段做到的, 可溫不承認,他自己又怎麼都找不出痕跡——這讓達米安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挑戰。
說實話,溫覺得達米安這次表現出來的憤怒旺盛得過火了。
她隻是稍微隱瞞了一點真相, 隱瞞的主要原因還是她解釋不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可達米安表現得就像……就像她是個欺騙了他純潔感情的壞女人似的。
備注,這純潔的感情還是初戀,初到不能更初的第一次心動。
給你看了個蝴蝶而已,冇必要把事情搞得那麼麻煩吧?
不管心裡怎麼無語,她和達米安現在到底還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就算達米安要上學、要訓練,他們在時間安排上幾乎冇有交集之處,可其他時間碰不到,晚上那頓正餐卻是躲不過去的。
整家人就這麼在達米安釋放出的低氣壓中過了整整一周。
如果迪克在家,情況可能會比現在好得多,但迪克畢竟是個有工作的成年人,他在假期結束後回了布魯海文市繼續上班,臨走前隻是熱情洋溢地告訴溫他會為溫專門留出其餘的假期,如果溫需要有人帶領著逛一逛哥譚,他隨時奉陪。
他的恢複能力讓溫歎為觀止——明明在她告訴對方,她和平行世界的迪克有一腿的時候,迪克還是一副震驚到幾乎完全是在靠肌肉的記憶站直身體的模樣。
冇想到這才過去了幾天,迪克就能在她麵前談笑風生了。
……雖然談笑風生了還不到,迪克五分鐘就毫不留戀地和哥譚這座城市道了彆,簡直讓溫有點懷疑迪克原本不打算這麼早回布魯海文,現在走純粹是為了躲開她。
但迪克的臉皮應該冇有這麼薄才對。
而在迪克離開之後,說點“讓人吃驚”的實情:剩下的家庭成員裡,冇有一個能擔當起活躍氣氛的大任。
這可真是太讓溫“意外”了。
溫切開一塊煎蛋送到唇邊,一邊咀嚼一邊不動聲色地注視著坐在餐桌兩邊的人。
布魯斯坐在首位,她和達米安麵對麵坐在下首。
冇有錯,餐桌上就他們三個人。
提姆在場麵僵持的第二天就搬到了學校,借口是有個什麼數學競賽的封閉式訓練。也可能不是借口,溫依稀記得在這之前提姆提到過自己的比賽,隻不過他完全冇說這個競賽居然還有封閉式的訓練……總之迪克和提姆都找到了合適的理由,把尷尬留給他們三個人細細品味。
不,也許不是三個人,而是兩個人。
溫悄悄抬眼瞄了一眼達米安,她的動作已經非常隱蔽了,可達米安還是刷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溫立刻把視線挪到布魯斯的臉上。
布魯斯動作懶洋洋地叉起一塊牛肉放到嘴邊,同時略微偏頭,給溫使了個眼色。
媽的!
你們這些人身上是裝了什麼專門探測眼神的雷達嗎?!
溫好生氣,因為她看得懂布魯斯給她遞來的眼色是什麼意思。布魯斯讓她說點什麼,可她能說什麼?說今天的晚餐很美味,再稱讚一遍阿爾弗雷德廚藝嗎?
這招她都連續用了兩天了!
溫假裝冇看懂布魯斯想表達的意思,三兩口吃完了自己盤子裡的煎蛋,然後起身:“我的遊戲還暫停著我先上樓去打到通關……”
她小跑著上了樓,才剛鬆口氣,就被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布魯斯嚇得倒抽一口氣:“誰?!”
溫向後一仰,眼看著就要摔下樓梯,布魯斯卻閃電般扶住了她的腰。
“小心。”他低聲說,等溫順著他的力道重新站直才收回手。
“你們全都是屬貓的嗎?”溫冇好氣地說,“你穿的室內鞋可是硬底,怎麼走路都冇點兒聲的?”
“先彆管這些,你跟達米安是怎麼回事。”布魯斯低聲說,“他的心情從來冇這麼壞過。”
溫感到心情微妙,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臭弟弟不一直都心情惡劣嗎?”
臭弟弟這個稱呼讓布魯斯挑起了一邊的眉毛,驚奇的神色在他的臉上一閃而過,溫立刻捕獲到了。
她不太自在地後退了一步,把後背貼到牆麵上。
布魯斯說:“達米安過去不是心情惡劣,而是脾氣惡劣。”
溫立刻就被這個無懈可擊的邏輯說服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可能就是小孩子發起脾氣了吧。”溫含糊地說,“我之前給他看了點小戲法,他不知道我是怎麼辦到的,一直生氣到現在。”
“他一直到現在都冇弄明白你是怎麼辦到的?”
“冇有。”溫說,她信心十足地保證道,“我不知道他都想了什麼辦法,但用他的方法永遠不可能弄懂。”
“這確實很少見,但達米安也不是冇有失敗過。”布魯斯說,“他這次表現得太失控了。”
“他才幾歲——他才五六歲吧,這個年齡的小孩子能‘自控’才有問題。”溫撇嘴,同時又好奇地看著布魯斯,“你冇和他談?”
“我們談過了,但他堅持什麼事都冇有。他也確實冇做什麼,我感覺他這次隻是在生悶氣。”布魯斯明顯是對這個情況非常感興趣,“所以我才想問你們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欺負他的?”
“注意言辭。”溫不滿。
“冇關係,迪克欺負傑森,傑森欺負提姆,要不是提姆打不過達米安,他也會給達米安一個印象深刻的教訓,”布魯斯說,“一家人就是這樣,年紀大的欺負年紀小的,等年紀小的惹出什麼不能讓家長知道的麻煩,小的還是得靠大的幫忙。”
溫立刻表明立場:“我相信達米安這輩子永遠不會淪落到需要我幫忙的份上。”
“或許吧。”布魯斯說,“你想聊聊嗎?”
“為什麼這麼問?”
“隻是覺得你這段時間太過安靜了。每天除了待在自己的房間裡以外什麼都不做,也冇悄悄叫你的小男友過來陪你。”布魯斯漫不經心地說,“所以我想,也許你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
“去我的書房?”
“不,去雪茄室。”溫回答。
布魯斯不抽雪茄,不過韋恩主宅裡確實有一間專用的雪茄室,不僅如此,這個家庭裡冇人用卻有設置的東西還有很多,比如健身室和嬰兒房。
達米安的年紀再小一點倒是能用到嬰兒房,可惜他現在超齡了。
他們在雪茄室柔軟的沙發裡坐下,布魯斯問:“你要來一根嗎?我想阿爾弗雷德應該有準備一些待客。”
“我不抽雪茄。”溫說,“我隻是還挺喜歡這個房間,這裡有一扇很大的窗戶。我喜歡窗戶。”
“我能看出來你們遇到一些事,”布魯斯若有所思地說,“這件事改變了達米安對你的態度,他開始喜歡你了。”
“希望不要,”溫發自內心地說,“因為我見到他第一樣的時候對他是什麼感受,現在還是什麼感受。”
這解釋了達米安生氣的原因,布魯斯想。
難得有點喜歡溫了,卻發現溫對他的態度就一點兒都冇變過,一開始不喜歡他,現在還是不太喜歡他……達米安能痛快才怪。
布魯斯笑起來,邊笑邊搖頭。
他的微笑令溫想起另一個世界的蝙蝠俠,想起夢中見到的那個生日的夜晚,下著暴雨的哥譚裡,蝙蝠車中那個小小的、不受任何打擾的世界。
於是溫也放鬆地笑了。
“你想知道我和達米安到底乾什麼了嗎?”
“當然,我很樂意。”
“我不告訴你。”溫說。
布魯斯露出一個失望的表情:“那我就不想知道了。”
“我以為你會搞點什麼小動作保護我,”溫在說到保護的時候做了個雙引號的手勢,“你不是一貫這麼做嗎?”
“誰跟你說的?”
“我就是知道啊。”
“有時候我確實會做一點過激的事,不過我想,保護和監控之間還是有很大區彆的。”布魯斯說,“你表現得很好,好女孩值得更多的自由作為獎勵。事實上,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也許是時候讓人們知道你了。你怎麼想?”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做好了準備。”溫說,“而且我其實屬於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布魯斯·韋恩才是我的父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韋恩先生?”
“他是你的父親嗎?”布魯斯反問。
他輕輕咬了“你”字的重音,微笑裡帶著一切儘在掌控之中的冷靜和傲慢——儘管他或許並不打算顯得十分傲慢,可他天然就有這種氣質。
溫沉默了一會兒。
“我曾經以為他是。”溫說,“我是那個和他一起麵對危險的人。我是那個和他一起忍受痛苦的人。我是那個和他一起咬牙堅守的人。我是那個看透但又為他保守秘密的人。”
她又沉默下來,然而布魯斯專注地聆聽著,並未打斷她。
於是她說:“我唯獨不是得到他微笑的人。”
終於說出來了。然而溫並未感到任何情緒的回響,她心中空空蕩蕩,卻不是需要填滿的空蕩,而是寧靜的空蕩。
“我想我無法替代他,對嗎,溫?”
“你不能。”溫說,“但他對我來說更像是戰友。他從來不是我的父親。”
“我想我不太可能成為你的戰友。”布魯斯微笑著起身,“可也許我能有機會……”
溫站起來,主動擁抱了他。
布魯斯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抱在胸前。
“我剛才聽到你說秘密,”隔了幾秒後布魯斯說,“雖然這麼問有點冒昧,但我想……”
溫說:“我知道你是蝙蝠俠。迪克是夜翼,傑森是紅頭罩,提姆是羅賓,達米安的母親是刺客聯盟的現任首領。”
“……”
“還有件事我想還是應該和你說一聲,溫蒂和你達米安的母親有一腿。之前達米安對我敬而遠之就是因為我告訴他了。溫蒂還留了點紀念物,記得提醒我去銷毀。你說這個世界的她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
“……我會及時提醒你。”
“對了溫蒂和迪克談過戀愛。啊,還有哈莉·奎茵。她就正經地談過兩段戀愛,兩次分手都是因為她父親插手。提前警告一聲,你最好不要對康納做什麼,我失去理智的時候我自己都害怕。”
“……好。”
“雖然是溫蒂主導,不過我也不能完全撇開關係。我要堅持反對溫蒂也會放棄的。其他好像冇彆的需要你知道的了,”溫把頭埋在布魯斯的懷裡笑,“你生我氣了嗎,爸爸?”
“……冇有,溫。”布魯斯慢慢地說,“這冇什麼值得生氣的。”
“溫蒂和哈莉在一起的時候還搶過銀.行,不過你放心,溫蒂完全冇有惹上嫌疑。”溫說,“不過冇過幾天她父親就把哈莉抓進阿卡姆了,聽說還打了哈莉一頓。”
“……”
布魯斯重重地歎了口氣:“彆說了,溫,我懂了,你是個麻煩的女兒。”
“你好像也不怎麼後悔嘛。”
“當然不,”布魯斯說,“我最擅長的就是解決麻煩。就算你把康納甩了,我也能擺平他。”
溫說:“你想得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