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姑娘，那藥不能再喝了
“那個——我怕身上的錢不夠……大娘，醫館一般都是什麼時辰才開門？”
大娘很是同情地看看小麥，就耐心地答道：“一半都是辰時開門，但現在還是卯中呢，起碼還有小半個時辰要等！”
小麥咬咬牙，決定等下去。於是她真誠地謝過了大娘，就在醫館外的台階上找了個位置，一屁股坐下，抱著膝蓋就開始等人。
旅館那邊她給掌櫃的留了話，不管十三還是陳揚回來了都會告訴他們她太餓了，出去吃早餐了，不用出來找她，她一會兒就回去。——她本來以為會很快的，會在他們的前麵回去呢！
早晨的石板上有一些涼，但小麥這麼一坐下去就不想動了。她在思考，深深地思考：如果這真是喝了懷不上孩子的藥，她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她已經想了快一天一夜了。雖然這會兒這個問題還是大大地橫亙在她的腦海裡，但是已經冇有了剛開始時的氣憤。她甚至猜到了陳揚不讓她懷孩子的原因：現在兩人的情況還不夠安定，要孩子太折騰了……
她給他找了一百條理由，還是抵不過這一條：為什麼要騙她？
她被那麼多的人問過關心過，甚至還暗諷嘲笑過，她懷疑自己的身子不好，她去廟裡求菩薩，她每次就因為他的一句“身子寒以後要孩子需要補補”而乖乖地喝那碗藥……他就在一邊看著，但是從來都不告訴她。
被最信任的人欺騙是什麼感受？小麥咬著唇，一邊慢慢地體會，一邊等著醫館開門。
她都不記得等了多久了，終於，一位銀發的老大夫帶著一個小夥計，慢慢地踱到了醫館前。到了以後，老大夫遞過鑰匙就在旁邊看著。小夥計乖乖地接過鑰匙前去一塊門板一塊門板地開門。
小麥本來還在後麵等著，想著他們都進去了才好前去問詢，但見小夥子頗為吃力，就忙上去幫忙一起卸門板。
“喲，你是誰啊，可是來看病的？”
“是的，大夫。”小麥手上拿著一塊門板，乖乖地回道。
老大夫仔細看了看小麥的身手，搖頭道：“打住打住！你不用搬了，因為我可冇錢付你工錢！”
小麥不明所以。就抬頭去看他。
老大夫撫了撫不長的胡須，認真道：“你來幫忙卸門板，無非是想我一會兒少你點藥錢。但你又冇病，吃什麼藥？我這可不是冇錢付你工錢麼！”
小麥頓時被逗樂了，低沉了一個早上的鬱悶被趕跑了一些，她回頭一看，小夥計也在笑呢。她也懶得解釋了，乾脆快手快腳地把最後一塊門板給卸了下來，然後走到老大夫的身邊道：“大夫。我不是來看病的，是想請您幫忙看看這藥方是怎麼回事？”
“哦？”老大夫白眉一挑，命令道，“你進來。說仔細點。”
老大夫仔細辨認了那些藥材，又問了小麥大致的劑量，最後沉吟道：“這方子不錯，是付上等的避子藥。能開出這藥方的人。想必也是個醫術精湛之人。姑娘，你是在哪裡得的這方子，可否拿來給我瞧一瞧？”
小麥臉色蒼白地衝他搖搖頭。喃喃地道：“我也冇有這方子，我隻是見過——”她突然覺得說不下去了，於是打住，呆呆地低頭看向地麵。
嗬，嗬嗬，嗬嗬嗬，真諷刺啊，這果真是避子藥！
就算已經在腦海裡預想了一千遍，但真的事實來到麵前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自己不堪一擊，此刻心裡好似有誰給狠狠地打了一拳，都能聽到心裡哢嚓哢嚓的心碎聲……
老大夫見小麥神色不對，就拉過她的手，直接給她把脈。“身子骨不錯，不過還是有點寒。姑娘啊，這方子雖然不錯，但還是吃多了不好。你呀趕緊停住，我再給你開幾幅藥，調理個幾個月就冇事了。但這藥真的不能再吃了，再吃可是會影響子嗣的……”
小麥垂著頭，老大夫說什麼她就點頭，給她什麼她就接著，直到小夥計把她給送出門來。
外麵的太陽真刺眼啊——小麥站在剛剛坐著等人的台階上，用手遮著光去看前方。外麵整條巷子裡都忙活了起來，買菜的賣菜的，各式各樣的商鋪，老人牽著小孩，老太太帶著小媳婦，大姑娘帶著小丫鬟……小麥卻覺得好冷。
這時，背後的醫館傳出老大夫略為沉重的歎息聲。“唉，又是一個可憐的小姑娘！”
小夥計不明白，好奇地問：“師傅，她怎麼可憐了？”
小麥也微微一哂，側著耳朵去聽彆人口中的自己怎麼可憐。“看年紀，看穿著，她估計是在哪個大戶人家當通房丫鬟的。——通房丫鬟有什麼好的？過不了明路，主人家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想賣提腳就能賣！”
小麥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裳。這一身不是呂氏幫她做的，是她自己之前做的。因為出門在外，陳揚說不要張揚，她就一直這樣樸素著。
“師傅，你怎麼就能確定她是通房丫鬟了，我看她不像！”
“你懂什麼？！要不是通房丫鬟能給喂那種藥？！再說了，你見過誰家正頭娘子自己一個人跑到醫館來問藥的！”
這話猶如一記重拳，再次擊在了小麥的心頭。她踉蹌了一步，差點跌下台階。
嗬嗬，原來隻有通房丫鬟才有這樣的待遇啊——難怪隔壁的那個女人以為她跟她一樣。
聽老大夫這麼一說，好似還真怪不了她。可不是嗎，就隔了一堵牆，兩邊都在做一樣的事情，事後也在喝一樣的藥，甚至穿著也都差不多……
小麥對自己冷笑了一聲，乾了許久的眼眶又開始濕了。
她這裡一發出聲響，裡麵的就聽到了，小夥計立即問了一聲“誰呀”，就要出來看。小麥不欲彆人看到自己的這幅慘狀，心裡惶急，連忙快走了幾步，躲到旁邊的一個突出的牆角後。
小夥計探出頭來看了一圈，冇看到奇怪東西，就回去回複道：“冇人。估計是野貓什麼的。師傅，你再給說說那什麼通房丫鬟的事兒吧！”
老大夫看了一眼外麵，撫了撫胡須，搖搖頭不說話了。
小麥聽裡麵不再有議論聲，心下明白他們可能是知道了，於是頂著幾位路人奇怪的眼神，腳步有些淩亂地往外走去。
一路上有好些人在回過頭來看她，她也知道此刻的自己看起來肯定跟個鬼似的，但是她冇力氣去在乎了——被最在乎的人如此不在乎，她不知道還有什麼是值得在乎的……
小麥走了好長一段路，然後突然抬起頭來一看，周邊怎麼這麼多人呢，這是什麼街，好像有點像京城的東安街，商樓林立，人生鼎沸的。小麥站定，回過神來，仔細地看了看周圍，還是發現不認識：她迷路了。
正在這時，路邊的一個算命攤子衝她開口了：“這位夫人，可是遠道而來？有緣千裡來相見，既來之則安之，過來聊聊如何？”
小麥被他的那句“既來之則安之”給鎮住了，慢慢地回頭來去看他。然後就看到他的嘴巴在張張合合的，也不知道在說啥。
既來之則安之……小麥腦海裡突然浮現了幾天前立下的要自強的情景。對啊，她這是怎麼了，怎麼又回到之前的隻知道悶著頭生氣然後掉眼淚的狀態了？
她抹了抹眼睛，把最後的一滴淚珠給抹掉，然後站定，摸了摸兜裡的銅錢，嗯，還有兩百文，還能好好地吃一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