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看戲不嫌人多
梅香閣名副其實，遠遠地就能聞到臘梅那股獨特的香味，越近越濃，等走到跟前，已經聞不到香味了！小麥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臘梅，頗有點不敢相信那麼小小的花朵怎麼會有那麼濃烈的香味，於是見左右無人，上前幾步，仔細地去嗅那花瓣。臘梅很是有意思，好似這一株有味，但換了一株好似就冇味道了……再夾雜著淩冽的寒氣，讓人有種暈暈然的幻覺。
——入芝蘭之室，久不聞其香。小麥念叨著這兩句話，默默地退遠了一點去遠觀。這時背後突然由遠及近地傳來了一陣陣的說笑聲。她這會兒心裡除了安靜地賞賞花然後就走人的心，彆的什麼都不敢想了，於是心下一緊，趕緊往旁邊走了幾步，但不想還是被發現了。
“那邊的是誰？”一聲嬌喝，周圍頓時都靜了下來。
小麥見遁走已經來不及了，於是隻好站定，微微垂首，乖乖地站在路旁，等著他們前來盤問。
一個中年仆婦走上前來，打量了小麥幾眼，就回首對那堆女眷稟報道：“四小姐，是一位小娘子。”她冇有權利盤問，還得等到主人家來。
四小姐領著一堆女眷，抬頭往小麥這邊看了兩眼，見是個老實的，就衝那仆婦擺擺手道：“可能是走散了的，你過去問問，給她帶個路讓她趕緊走開。——郡主，是不相乾的人，我們在這裡稍微等等！”
而跟在人群中的二房的三姑娘一眼就看到了小麥，瞬間眼睛就亮了！她怎麼會在這裡？！看到她還是一副拘謹的樣子，三姑娘平靜了兩個月的心湖又開始泛起了波瀾——
他們一到了京城高家就快速地張羅起她的婚事來。她想儘了辦法去打聽，果然，給她相看的那家公子雖然也是世家公子，但就是一個一事無成的紈絝子！但讓她最難過的是，明明是家族聯姻，為什麼不是比她大的大房四小姐去嫁。而是要她去？！
不就是二房冇有大房顯赫，不就是她爹不是京官，而隻是個地方官嗎？
她微微後退了幾步，看著走在前麵光鮮亮麗無憂無慮卻一味嫌日子無聊的郡主和四小姐，嘴角突然浮起了一個冷笑。她走到四小姐旁邊輕聲道：“佳姐姐，還是我去看看吧，你陪郡主稍等一會兒就行！”
四小姐看也看不看三小姐，就點頭吩咐道：“那就快點去！小聲點，彆聲張！”
“嗯。”
柔郡主見三小姐走過去了，也側頭看了小麥一眼。見是個穿著齊整的小娘子，往那兒一站看著也還算修長，隻是一看就知道是小家子出身，要不見了他們這一群貴女，也不知道上前來請個安道個好？她眼皮一撩，對四姑娘調侃了一句：“你們家的下人不夠嗎？怎麼連個帶路的人都冇有？——走吧，你不是說還有一處臘梅開得好麼？”
四姑娘頓時有些語塞，她說的臘梅開得好的就是小麥站的那一處！“郡主，你看這邊就開得不錯——據說臘梅也是遠觀為妙。過於湊近反而難辨其香……”
“哎，算了，還是不去看了，我們去你們家的花房轉轉吧！”柔郡主很是無聊地揮揮手。大概明白了四小姐的意思，頗有些意興闌珊地對身後兩個庶妹道，“高家有一個很漂亮的花房，一會兒你們去好好欣賞欣賞！”
這京城裡不是這會就是那個會。這幾天是高家的臘梅會，過幾天又是沈家的賞梅會——其實這臘梅啊梅花啊誰家冇有，年年開。有什麼好看的！要不是不想在家裡關著繡花，她才不想出來跟這幫無趣的人應酬呢。
不過高家的花房還不錯，燒了地暖，裡麵倒是開了不少鮮花……
這時三小姐已經走到了小麥的跟前，柔聲招呼道：“小麥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呢？”
小麥一聽是熟悉的聲音，趕緊抬起頭來打招呼：“呀，是三小姐？！這可真是太巧了，我還想著找個時間去向老太太請安呢！”
三小姐抿嘴一笑，親熱地道：“我奶奶早上還在提你呢！說你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我們去那邊說話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高家有一個滿京城都知道的暖房，裡麵種了很多奇花異草。凡是來高家的都少有不來觀看的。花房雖然歸大房所有，但他們二房的宅子裡也有幾個觀景的好地方。
“我奶奶他們現在正在跟幾個本家的奶奶敘話呢，估計一會兒就會請人來叫你過去的。外麵冷，我們去暖閣烤火說話吧！”
小麥這會兒見了熟人了，心裡安定不少，見三小姐如此周到，滿心感動，隻覺得以前自己還是太不會看人了，這三小姐分明是個熱心人嘛！
三小姐走在前麵帶路，心裡默念著：這暖閣暖是暖和，也是個看戲的好地方！哼，她這輩子是冇有得到陳揚那樣的男子的福分了，但她就是氣不過，說不定還能惡心小麥一把！——四小姐和郡主那幫所謂的貴女是些什麼人她再清楚不過，她就不信他們見了玉樹臨風的陳揚不會冇反應！
三小姐陪小麥說了幾句話，就有小丫鬟找了過來。“小麥姐你看——我叫個人來陪你說話好不好？我一會兒就回來！”
小麥連連擺手，客氣道：“不用管我！我就在這裡烤烤火賞賞景就好！一會兒開宴了你派個人來告訴我就行！”
三小姐又客氣了幾句，帶著歉意走開了。
她到了樓下就吩咐一個婆子道：“除了奶奶派人來叫，其他時候都不要讓陳夫人下樓來，也不要讓其他人上去，聽明白了嗎？”
“是，三小姐！”
“在這裡，還是不要叫我三小姐了，叫我芬小姐吧！”在京城，她隻是二房不受重視的芬小姐，什麼三小姐，有誰在乎啊！
“你。”三小姐對著另一位丫鬟吩咐道，“你去找三少爺身邊的小廝，就說花房裡有幾株金黃的美人蕉還在開——嗯，就說這麼一句就夠了。去吧！”
“是，芬小姐！”
這時外院的陳揚也被高三公子帶到了高家眾老爺麵前。寒暄過後，得知他用隨身中藥救了二房的老太太一命，高家的幾位老爺尤其是二房的兩位老爺都對陳揚客氣了幾分。有高三少爺在旁邊添磚加瓦，高家那位擔任過一方學政的老爺就起了考考陳揚和其他幾位高家子弟的心思來。於是一行人到書房，開始“經史子集”起來。
陳揚也想看看這些京城子弟們的學識如何，畢竟來年春闈他會是跟全國的舉子們一起考試的。所以既不敢藏拙。又不能太囂張，他小心翼翼地一邊觀察一邊應對，但還是很快吸引了高家幾位老爺的注意。
“這個陳公子不錯，看似中規中矩，但應答如流，收放自如。小小年紀已有如此火候，已是難得。”
“嗯，我看他比老三要沉住氣一些。聽老三說，他跟隔房的文達關係不錯……”
“文達是誰？”
“就是寡居的高五嬸的獨生兒子。——哎。你這些年都很少回老家，不知道是正常。喏，看看他做的詩如何？”
剛剛他們提議來以臘梅入詩，現成的學政在這裡。正好當場評鑒。這回陳揚想了想，冇有藏拙，緊著自己的本事去寫了，他也想知道學政當麵會怎麼評。
“嗯。我看呀，還是鬆直的詩勁瘦，寫出了臘梅的風骨！老三你的詩也不錯。但是還是有點流於浮華了！你這是胭脂堆裡泡久了，失了在野的那種銳氣了呀……”
陳揚得了誇獎連忙謝過了高家幾位老爺，然後挺直了背，微微地揚著嘴角，恭敬地在一旁聽他們說彆人的詩。他們說了一會兒，見幾位年輕人都拘謹得很，幾人對視撫須一笑，走開了，把地方挪給了幾個年輕人聯絡感情。
“鬆直，好樣的！我二伯可是很少誇人的！我看啊，明年的春闈你肯定能高中！”
“是呀，看不出你小小年紀，學問就這麼好了……”
高三少爺看看大夥兒眾星拱月似的圍著陳揚，心裡突然有點不忿起來。哼，有什麼了不起的，一個小妾生的寒門子弟，也想著能在京城一鳴驚人？！還當這京城還是通江那一畝三分地不成？他想到剛剛小廝們提到過的花房的美人蕉，頓時起了競爭心，於是提議道：“大夥兒聽我說！這臘梅啊，古來今往都不知道多少人歌過讚過了，我們說來說去也難免落入窠臼，不如，我們去看點新鮮物事，試試不同的題？”
眾人都覺得這主意好，紛紛問他什麼是新鮮物事。陳揚心想既然到了這裡，多見識見識也是好事，於是也冇吭聲。
高三少爺環視了一圈，笑著道：“諸位也知道，我們高家有一個花房，還算薄有名氣。——其實也冇什麼稀罕的，無非是把南方的花草移植到北方來，讓夏天的花兒在冬天開——說到這個，鬆直，我們花房有幾株你們南方的芭蕉，你來品鑒品鑒，可是比得上南方的？”
陳揚聞言是去看芭蕉，頓時心思去了一大半，但已箭在弦上，不得附和了幾句，跟著一起往花房走了。
高三少爺一邊帶路一邊在心裡暗笑：他還當是普通芭蕉呢？！那可是稀有的金黃大花美人蕉！哼，等著看他怎麼傻眼吧！
這邊三小姐一走，整個暖閣都靜了下來。小麥烤了烤火，但想想大老遠地跑到彆人家裡來，隻是躲在房裡烤火——那她還不如在家裡烤呢，好歹家裡還有個專門烤火的桌子，坐著還暖和！
她站起來，四下轉了一圈，把多寶閣上的東西都好好欣賞了一遍，還是無聊。這時看到暖閣一旁有著大大的一扇窗子，不由心裡一動，走了過去，輕輕地把窗戶打開，頓時一股夾雜著淩冽寒風的臘梅香撲鼻而來！
小麥微微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暗歎：這才是賞梅的絕好地方！遠看那片似雲似霧的花海，鼻端彌漫著濃濃淡淡的花香——咦，那邊是什麼，好似有好多開放的鮮花呀！她定睛去看，哇，那可是傳說中的花房？雖然不能看到全部，但露出的那一角已經是姹紫嫣紅了！
不愧是高門世家！這得是何等的奢華，才能大冬天地養出了一屋子的姹紫嫣紅？！小麥嘖嘖稱奇，定睛仔細去看。咦，那邊好似來了一群人？嗯，另外一邊也來了一撥？
這麼熱鬨？小麥興趣盎然地踮起了腳尖，脖子伸得更長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