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梅花樹上曬蘿卜
如此忙活了一整天，廚房的角落裡又多了三四壇酸菜，而後院的掉光了葉子的樹枝上，則掛上一串串的新鮮的白蘿卜——那是小麥做的蝦子蘿卜。
蝦子蘿卜，是通縣一帶人們的最愛之一。做法很簡單。深秋地麵開始打霜，野菊花開始漫野開放時候，把新鮮蘿卜從地裡拔出來，就在低頭上把泥扒掉，切成大塊，再切成連著的小小的兩塊，掛在地頭的樹枝上，讓他們被白天的太陽暴曬，被晚上白霜凍結。如此幾天，吸收了天地間精華的蘿卜就會曬得隻剩下一點點，跟蝦子一樣，彎彎扭扭的。這時再給洗乾淨，晾乾，拌上辣椒粉，放在壇子裡密封個七八天，再拿出來就會色澤鮮豔，清香撲鼻，嚼勁兒十足。直接下飯會有一種清冽的香味，如果跟肉炒了吃，那更是香氣撲鼻，光是聞著就能有食欲。
而且這蘿卜不能曬得太乾，太乾就柴了，也不能不乾，不乾不經放，很快就會變酸……蝦子蘿卜做得好壞是通江一帶檢驗一個當家女人水平的重要標準。
可惜京城已經開始進入天寒地凍的時節，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曬點兒出來。小麥忙活了一個下午，看看後院的幾樹成果，得意地笑了。
陳揚回來的時候在前院冇有看到人，就循著聲響來到了後院，然後就看到小麥正在收拾地上的殘局呢。
“嗬——這後院還是被你整成菜園子了！你知道這是什麼樹嗎，就給直接曬上了？”陳揚哭笑不得地指著那幾株隱隱開始結花蕾的梅花，問小麥道。
小麥捶捶酸痛的腰，直起身來仔細看了半天，還是冇看出啥來：“什麼樹？——管它什麼樹呢，你看這歪歪扭扭的，正好用來搭著蘿卜曬！——太光滑了還不好掛呢！”
陳揚扶著額頭，很認真地問道：“那你的蘿卜乾要多久才能曬好？”
小麥頗為擔憂地回道：“我也在擔心這個呢！你說這裡這鬼天氣。太冷了！我還怕曬不出來呢！到時候還冇曬乾就長黴了那就糟了……我估計怎麼也要將近二十來天！”
陳揚腦海裡浮現出一根根枯黃奇怪的蘿卜乾掛在紅豔豔的梅花旁邊的情景……好吧，他家的小村姑到了京城也還是村姑。反正也院子小，後院也不會有什麼人來，這種實在有傷大雅的事情應該不會有人知道……
“那這片花圃呢，你打算什麼時候整理？”梅樹都能曬蘿卜乾了，花圃整了種菜就冇什麼好奇怪的了。
“明天春天再說吧，現在整了也種不了菜——這裡怎麼這麼冷呢？風也大！走吧，我弄好了，我們進屋去！”
接下來的兩天小麥進進出出的，也就將這條胡同裡進出買菜跑差的婆子們認了個大概。那些婆子們起初見了小麥還恭恭敬敬的。但是奈何小麥實在過於平易近人，讓他們想謙卑都謙卑不起來！
“張嬤嬤，您這菠菜真水靈！您是在哪裡買的？不是在剪刀胡同口買的麼？”
“李嬤嬤，我想買點辣椒粉和醬，您知道哪裡有的賣麼？”
李嬤嬤是黎夫人的管事嬤嬤，專管廚房和買辦等。其為人和氣，長得有三分像通縣小街裡種菜賣的馮大娘，小麥一見就覺得親切。李嬤嬤見小麥雖然年輕，但是謙遜有禮。而且一點架子都冇有，很對她的眼緣，於是隻要遇到都會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辣椒粉？你是說辣椒麵吧！乾貨鋪子就有！不過這附近的那家不行，他家的不夠純。我跟你說，往北走個兩條街，再往西拐個幾百步，那裡有家雜貨鋪子的東西才好咧……”
小麥現在一聽“東南西北”就暈。她真懷疑京城裡的人是不是腦袋裡都有一個羅盤。所以不管往哪裡一站就能立即知道北是哪邊南是哪邊。但是對她來說——好吧，菜市場都是轉了兩次才大致找到地方，而且現在隻敢原路返回。怕一走彆的路就迷路。
“你說哪邊？”
“就是那邊那邊呀！——下午我要去，你跟我一起去吧！”
“太好了！那我就等著你了！”
到了下午，李嬤嬤果真帶著小麥大街小巷地亂串，在小麥徹底暈了以後，一會兒就到了那家雜貨鋪。那家的東西確實好，小麥買了一大袋辣椒麵，和一小壇子醬，最後兩手不得空地提了兩大袋往回走。
“陳夫人，你就當我老婆子多嘴——”
小麥抬頭衝她一笑：“李嬤嬤，你有話直說就是！我家在京城冇長輩，我還巴不得您多指點指點我呢！
“嗬嗬，你這丫頭就這點好，嘴甜！我就直說啦——你該買個丫鬟啦，你好歹也是位舉人夫人呢！”
“嗯嗯，明天中人就送人過來給我們挑。說到這個，我還想請教一下您呢，這該到底怎麼挑人啊，我這第一次……”
“呀，你問我，我自己還是做奴婢的呢！這是當家夫人要做的事，我哪裡會這些！”
“嗬嗬，我就是想找一個像您這樣周全的人，到時候有什麼事兒也好教教我！”
李嬤嬤側頭仔細看了看小麥的神情，看她是真的虛心在請教，而且好似真的不懂，心裡不由軟了軟，就指點她道：“那就要看你想要找什麼樣的人了！比如說，你要找個看門的，那就得找個老實的，要是找個灑掃婆子呢，那就無所謂了……而且還要看你是買還是請，這都不一樣……——你們從老家就冇帶人過來？最好是自己信得過的老家人，這樣放心！”
小麥點點頭，心想這跟自己想的差不多。於是好好謝過李嬤嬤不提。
到了晚上她問陳揚，他說還是請兩個人算了，因為他冇打算在京城裡長住，以後還說不定要去哪裡呢，就暫時請兩個幫幫忙。
第二天中人領了七八個人過來。其中十多歲的小丫頭三個，中年仆婦三個，還有一對滿臉苦相的老人，看著五六十歲了，一直低著頭，不吭聲。
那中人利索地介紹道：“陳老爺陳夫人，對不住得很，耽誤了您幾天時間，今兒才過來。廢話我也不多說了，人我都給帶來了，您先看看吧。”
小麥現在對彆人尊敬地對她稱陳夫人已經能麵不改色了，於是微微頷首點點頭，仔細去打量那幾人。
先是三個跟小蔥兒似的小姑娘。最左邊那個個兒大的看著跟小米差不多，不能要，看到她就想到小米，哪裡好意思放心使喚呀！第二個進來這麼會兒了，一直偷偷地用餘光瞄這院子，嗯，看起來也不是個老實的，還是算了；第三個呢，這也太老實了吧，而且好似衣裳穿得不夠，一直瑟瑟縮縮的——小麥仔細去看，發現她不單個子小，還頭發枯黃，手指關節粗大……
“你叫什麼名字？”小麥心裡泛起心疼，就走到那個小姑娘麵前，輕聲問道。
“啪——”那個小姑娘不說話，突然一下子跪到了小麥的麵前，顫抖著聲音道：“我——奴婢叫——叫小蘭，我家就住在南城，我——哇——”
“死丫頭，快點給我打住！嚎什麼嚎？！你也不看看這是哪裡，快點起來！——陳夫人不好意思，這個丫頭素來膽小，家裡又出了點事，所以就——之前也不是這樣的！”中人嚇了一跳，連忙一邊去扯她一邊對著小麥滿臉笑容地解釋。
小麥見狀更加心疼了，也幫著那中人一起扶小蘭起來。這一扶發現她還真的穿得少，估計也就兩三層夾衣。“你起來說話，地上涼。你家發生什麼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