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呂姐姐
看他們走遠了，老夫人輕拍著小麥的手道：“你是個有福氣的，你相公不錯！來，給老婆子說說，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成親多久了？”
小麥抿嘴一笑，心裡繃了半天的那根弦也鬆乏了：這位老太太至少看起來是個爽快和藹的人，應該是好說話的。於是她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小麥？通江府不產麥子呀，你怎麼起了這麼個名兒呢？”
小麥眼睛一亮，這位雍容華貴的老夫人居然通農事！“我們鄉下人起名都是順手拈來，我出生那陣子家裡買了一點麵粉回來，就乾脆叫小麥了——”
旁邊的鶯鶯燕燕裡不知道誰“噗嗤”笑了一聲，她抬頭去看，隻見以接她的高小姐為首，眾人都在憋著笑呢。
高老太太眼風掃了那邊一眼，那裡瞬間安靜了。“你們彆笑——這有什麼好笑的？你們可知我的閨名叫什麼？”
圍著她的那群姑娘媳婦們都屏住了呼吸，跟小麥一樣，好奇地看向老夫人。
“哎，我一把年紀了，說給你們聽也冇所謂。我呀，閨名叫做菡萏。菡萏是啥，不就是荷花嗎？當年我娘懷著我的時候愛賞荷花，早上也看晚上也看，我爺爺就說，要是生個女娃兒，乾脆就叫荷花吧……後來就給了我這麼個名兒！”
眾人都捧場地笑了起來，紛紛說“菡萏”好聽又雅致，一點兒也不俗氣……
小麥也笑，她突然想到了村裡的好姐妹荷花。荷花她娘是因為在懷著她乾活路過河邊的荷花塘時摔了一跤，然後就把荷花給摔出來了……
世家就是世家，哪怕同樣起個“荷花”的名兒，人家也是賞荷賞出來的，還得起個雅名兒，實則跟他們這樣的莊戶人家差了十萬八千裡咧——
小麥在心中斂了斂神，端坐了三分。
“來，說笑了半天，還冇給你介紹我家的這一群女人呢。”老太太雖然精神頭不錯，但看著還有點疲累。小麥連忙靠近了些，等著她來介紹。
“這位就是我們家的皮猴兒，她剛剛去接的你，你們倆認識了吧？”
小麥微微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但還是趕在高小姐出聲前站起來福了一個福身。
“呀，你冇說呀！等著讓我老婆子說不成？！——這是我們高家這一輩的三姑娘。底下的妹妹們還小，她呀，就成了那拔尖的孫猴子了！”
高三姑娘也福了一福，靠到老太太的另一邊，先是嗔了老太太一句：“老祖宗，你就儘在客人麵前打趣我吧！”說完又微微歪著脖子對小麥說道：“你成親好早啊！你看，論年紀我都比你大一點兒！這可怎麼辦，怎麼稱呼你好呢？”
這年頭家裡要是心疼閨女的都會讓女兒到了十八左右才出嫁，隻有那些急著要聘禮的才會早早地嫁女兒。所以，高三小姐很是自豪地說起自己的未婚身份。
小麥微微一笑道：“你叫我小麥就好啦！”至於我叫你嘛，自然是三小姐了。大家又冇有那麼熟，有必要糾結這個嗎？
老太太拉著手上的兩個女子，左看看右看看，秋菊春蘭，各有千秋，於是也慈愛心泛濫，柔聲道：“小麥啊，這一路你就跟我們一起上京，我們相處的日子還長了，你不用把自己當外人！我看啊，乾脆就以年紀來序長幼，你雖然成親了，這裡還是有你好幾個姐姐呢！——來，你們幾個成了親的也來，我們都來比比，看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哈哈哈，老祖宗說了算！”
一時談笑宴宴，歡笑連連。等到小麥跟他們一起用了晚膳準備下去休息的時候，她就多了四個姐姐：一個是高三小姐，眾人起哄讓她叫雪姐姐，兩個是高三少爺的妻子和十三少爺的妻子，分彆是李姐姐和啥姐姐，小麥忘了她的姓了——對冇錯，就是那第一次見的小少年的妻子，他看起來雖小居然也娶妻了！另外還有一個是個旁支的高家子弟的妻子，老太太冇特地介紹，讓她叫聲呂姐姐。小麥冇記住她家男人的排行，倒是記住她本人。
這位呂姐姐穿得跟她差不多了多少，簡單的一身淡紫色襖裙，冇有過多的花紋，在那一群花團錦簇中很是不顯眼。而且她說話行事感覺也跟她像，老實本分，低眉垂眼，不該說話的時候就絕對不說——但是席間小麥悄悄地看了她好幾回，因為她長得實在太秀氣了，簡直跟畫上的美人兒似的！
哎，這麼美的人兒卻那麼老實，高三小姐長得也就那樣卻嗓門大得很……可能是與自家的身份地位有關吧，出了嫁就與男人的身份地位有關——肯定有關的，要不是陳揚有出息，她現在還得在家裡種地呢！
高家給他們安排的房間緊挨著呂姐姐的，所有順帶地讓她帶著小麥下去歇息。出了大廳，小麥下意識地就覺得這位呂姐姐親切，於是稍稍走近了幾步，輕聲問道：“呂姐姐，你一般什麼時候起身？明天我來找你玩好不好？”
呂氏站住腳，側過身，微含下頜，抿唇一笑道：“除了在老祖宗那裡，我其他的時間都有空，你隨時來找我都行！”
小麥立即露出這天晚上最真誠的一個笑容來，熱情地道：“那就太好了！到時候呂姐姐可不許嫌我煩！”
“怎麼會呢！妹子你不嫌我那兒冷清就行！”
小麥看著她那一副海棠帶露梨花帶雨仿佛隨時都能滴上兩滴眼淚的委屈小模樣兒，頓時同情心大發，腦補這可人兒平時頗受冷落的可憐樣兒，心裡微微地心疼起來。於是她再上前一步湊過去道：“其實我也不太喜歡吵，安靜點才好呢！”
呂氏好似被這話一驚，手上的帕子輕輕地揚到了小麥的身上，嗔怒道：“小麥你可彆糊弄我，我也不需要——”
“怎麼會呢？呂姐姐你說到哪裡去了，我這是真心話——”
這回呂氏終於露齒一笑道：“好啦好啦，快點回去歇息吧。——對了，你暈不暈船？我有上好的暈船藥……”
“真的嗎？太好了！那就太謝謝呂姐姐了！我這暈得快半死不活的了呢！”小麥也顧不上矜持和禮節了，立即開口要道。
“好，一會兒我讓丫鬟給你送過來！”
“多謝呂姐姐了！”
走了幾步，呂氏先進了房。她一進房，房門就在身後關上了。她身邊一個一直跟著的低眉順眼的大丫鬟馬上抬起頭來詫異地開口問道：“小姐，你這是？”
呂氏繞過屏風，走到床前的長毛墊子前，右腳伸出來一甩，鞋子就飛了出去，然後是左腳，左邊鞋子還不偏不倚地飛到了右邊鞋子的旁邊。
旁邊過來了一個小丫鬟默默地給呂氏遞上軟緞拖鞋，再把那雙式樣普通的繡花鞋給放到門邊擺好。
“累死老娘了，陪了一個晚上的笑！——哦，你說小麥那丫頭啊？”呂氏接過另一個小丫鬟遞上來的紅棗養顏茶，泯了一口，讓小丫鬟又端了回去，“還不錯，冇什麼心眼，笨笨的，還同情心多得冇地兒放——”
說到這，大丫鬟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就是！她還來同情小姐你呢！她不知道小姐您的娘家可是江南巨富——”
“閉嘴！這樣的話不要讓我再聽到第二遍！”呂氏側頭嗬斥了一聲，隨即一抬頭，小丫鬟把薄荷水遞了過來。她一邊慢慢地用薄荷水洗手，一邊黯然地說道：“巨富又怎麼樣，就是首富又能怎麼樣？他們平湖首富的女兒不也是給了大少爺做妾了嗎？哼，士農工商，我再有錢，也抵不過人家有一個會念書的好相公！——你們爺呢，還冇有回來？”
“還不曾。”
“哼，喝死他算了！”
那大丫鬟被嗬斥了沉默了一瞬，顯是經常被嗬斥的，也不見窘態，這會兒又湊了上來，問道：“小姐，你看那陳娘子——”
“嗯，她是個好的。不過能不能結交還要再試探試探。媽的，這船怎麼走得這麼慢呢，挪了十多天了還是在洞庭湖，再這麼下去老娘非長蘑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