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客棧
他們怕不安全，跟的也是鏢局的馬車。到了傍晚，鏢局早早地到了相熟的客棧投宿，被馬車搖得全身酸軟小麥也被陳揚扶了下來，準備進客棧休息。
那是個比樟樹鎮大不了多少的小鎮子，鎮上到了傍晚就不見什麼人走動了。客棧位於鎮子的中間地段，而且僅此一家，彆無分店。客棧的一樓還是這鎮上唯一的一家飯店，吃飯住宿一體，也省了不少事情。
小麥下了馬車走了幾步，手腳就恢複了過來。她原地蹦了蹦，小聲地問陳揚道：“我聽人說客棧裡的房間還分上中下三等，有的還分什麼天字號地字號人字號，是不是？嘿，一會兒我們住什麼號呀？”
陳揚抬頭看看那破舊的布幡上歪歪扭扭的“客棧”兩個字，不回答她的問題，反問她道：“你聽誰說的？還是在哪個話本上看到的？”
“呃——”露了馬腳的小麥不說話了，上前了兩步，大聲招呼鏢師馬叔，一起走進了客棧的大堂。
陳揚磨磨牙，心裡把這個他剛剛叮囑了好幾遍但轉頭就忘的死丫頭從頭罵到腳，但是腳下不停，快步上前，一把抓過小麥的手，拉著她往裡走。
“馬叔，你跟這家客棧的人熟嗎？”
“熟！我常年走鏢，隻要是經過這裡，都來這裡投宿！跟你說哩，他家的燒雞公很好吃，今天晚上你也試試！”
“好呀好呀！馬叔——哎呀，你輕點！”小麥不滿地回頭去瞪陳揚，隻見他眉頭緊得能夾死蚊子，眼睛裡能噴出火來！
呀，忘記了，不能跟彆的男人走得太近，也不能跟彆的男人說話的！——可馬叔都五十多歲了，也算是彆的男人嗎？
“咋啦丫頭？！”滿臉褶子跟個笑麵佛似的馬叔回頭去看，就看到陳揚正一臉凶惡地瞪著小麥呢，於是嗬嗬大笑地道：“我說小夥子，你瞪你娘子做什麼？我看這小娘子性子好得很咧！我說你也太小心啦，我這都你們爺爺的歲數了難道還不能跟個小女娃子說兩句話？！你就看看這客棧吧，連老板娘都出來乾活咧！——牛婆子，我們又來投宿了！”
小麥覺得這個馬叔真真的有趣，甚至他一開口她就忍不住想笑，眼光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於是轉頭回瞪了陳揚一眼，甩開他的手，也跟了進去。
叫牛婆子的也是個五十開外的老婦人。她聽到動靜，掀開黑乎乎的簾子走了出來。“你個馬大嘴，這是終於想起我們這小破廟來了？！幾個月不見，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麵了呢！——老規矩？”
“哈哈，你放心，死了做鬼也會記得來看你的！——老規矩！給燙上一壺酒，宰隻公雞——要隻大點的，今天還有兩個小嬌客呢！”
小麥二人見牛婆子往他們身上看來，一雙有些渾濁的三角眼跟掃把似的，掃過的地方都能感覺到微微的疼！好個凶相的婦人！
馬叔好似聽到了他們的心聲，大聲笑道：“我說牛婆子你就不能笑一笑？！小心你那樣子把嬌客給嚇跑！——你們彆怕，她就是這死德性！嘿，年輕的時候也不是這麼凶的，就是有一點小潑辣，後來啊，越老就越難看——”
“馬大嘴你是不是嘴巴癢了，要不要我給你縫上？！”牛婆子陰陰地說了一句，然後毫無征兆地朝後廚大喊了一聲，“當家的，馬大嘴來了，一共五個人，一壺酒，一隻燒雞公，大點的！”
接著，後廚也傳來了洪亮的一聲：“好嘞！馬大嘴，你先坐著，我這上茅廁呢，一會兒就出來！——小三兒，聽到了冇？一壺酒，一隻燒雞公！”
另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聽到！這就去抓雞！”
這一輪下來不過一瞬間，但該吩咐的都吩咐到了——小麥往陳揚身邊靠了靠，她在聽到“茅廁”兩個字的時候就打了個寒顫，此刻不消陳揚吩咐，她也會離“馬大嘴”遠一點了。
馬叔也不看他們了，自己找了位置，招呼同行的幾個鏢師一屁股坐下，然後對著空氣大聲招呼道：“小三兒，叫你媳婦出來帶客人去房間！”
叫小三兒的大嗓門立即響起：“翠花，你死到哪去了？還不趕緊出來帶客人去房間！”
“來啦來啦，叫喪啊叫！——馬叔，你這好一陣子冇來了吧，最近上哪兒打劫去了？”
“哈哈！去搶了兩夥，但冇搶到！哎，人家家裡有母老虎啊，我不敢搶啊——”
“母老虎？那不是配您剛剛好嗎……”
好吧，請原諒她冇見過世麵，小麥默默地對自己說，這些人還真是——粗野啊。
“喲，這就是馬叔的小嬌客了吧！來，我帶你們去房間收拾收拾吧！”翠花是個三十出頭的婦人，胸大屁股大，穿得有點胡裡花哨，跟馬叔插科打諢了幾句就過來招呼陳揚他們，“喲，這小相公好人才！——馬叔，這是你從哪裡拐來的？”
陳揚決定到了下一個縣城就跟這個馬大嘴分道揚鑣。知道他是個粗野大漢，但冇想到這麼粗野！
“哈哈，這可是正經的秀才公呢，收起你的瘋癲樣兒，好好伺候！”
陳揚找到馬叔的時候隻說自己是個秀才，是要去府城投親的。逢人三分話，他是一個很警惕的人。
“喲，這小娘子也不錯，嗯，磨盤屁股，一看就是好生養的！妹子，你多大啦？這位是你相公？嘖嘖，還真是什麼鍋配什麼蓋，兩個都是好顏色咧！”
小麥不吭聲，隻是笑笑，跟著往二樓走。陳揚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的後麵，離那個翠花一丈遠，臉板得跟客棧的大門板有一拚。
小麥默默地跟著進了房間，一看，好家夥，一床一櫃一桌一椅，冇了。“這——”
翠花大手一伸，粗腰一扭，尖著嗓子道：“我們小地方，這就是最好的房間啦！——我和我家那口子就睡隔壁，跟這裡擺設一樣的咧！晚上我給你們拿洗澡水上來。管晚飯和明天的早飯。一共四百文，先付錢吧！”
陳揚不說話，默默地打開包袱，數出了四百文，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示意她拿走。翠花一看，嬌聲笑了：“喲，小後生這是害臊呢！有什麼可害臊的，我兒子都快有你大了！行啦行啦，二位先收拾收拾，一會兒吃晚飯了我再叫你們！”
小麥見她要走，連忙送了幾步，客氣了一句，見翠花數著錢頭也不回，才把房門給關了，轉過身來看著陳揚，無聲地笑了起來。
“你還笑！有什麼好笑的？！”陳揚很是不爽，坐在唯一的凳子上瞪她道。
“不笑還能怎麼樣，難道哭嗎？再說了，這家鏢局還是你去找的呢！哼，我不怪你就好了，你還板著臉給誰看呀！”
陳揚聞言臉上鬆了鬆，有些惱羞成怒地招呼她道：“過來坐！”
“過來坐哪兒呀？”雖然這麼說著，小麥還是走了過去，然後很自然地坐到了陳揚的腿上，“這就是一家人開的？！這家人，嗬嗬嗬，也實在是——比我們村裡的人還要粗俗！”
陳揚摟著小麥，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心裡的煩躁漸漸地安定了下來。“見識一下這些人也好。這林子大了什麼人都有。我們以後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人呢，這也是見識，也算是收獲。”
小麥點點頭，附和道：“你說的有理。他們粗俗他們的，我們堅持我們的就行。也不是要一起過日子，不過搭夥一起走幾天——老實說，聽他們說話還蠻有意思的！”
“你聽聽就算了，可不許學啊！”陳揚腦海裡浮現出小麥扭著屁股尖著嗓子說話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知道！——你也是！”小麥腦海裡浮現出陳揚蹲在茅廁裡衝外麵說話的情形，不由連打了好幾個寒顫。
“廢話！我怎麼可能跟他們一樣？！”陳揚圍在小麥腰上的手就近就是一捏，憤憤地道。
“哎喲！疼！你昨晚把那裡掐青了，今天還疼著呢！”
“還疼嗎？一會兒我看看！”
“不要。就這麼個房間我可不敢脫衣服！——都是你，昨晚那麼瘋癲做什麼，害我今天全身疼！”
陳揚看看嘟著嘴抱怨的小麥，忍不住伸頭過去親了親，得意地道：“你看，我有先見之明吧，知道今天不好做正經事，所以昨天才多做了會兒……咳咳，說正經事。跟這幫人一塊兒，我們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要小心點。”
“放心吧，我省得的！我看呀，隻要你臉一板，平常人就不敢靠近你啦！”
“欠打！敢這樣調侃你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