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清淨
第三天上，陳老太爺派來了陳管家。陳揚知道躲不過，答應了五天後去陳家祭祖。
送走了陳管家，陳揚憤憤地在池塘邊的長椅上坐下，對一旁的小麥抱怨道：“這還有清淨冇有？！”
小麥很理解他的想法，但是，也不能一直關在這個小院子了吧——
來的第二天陳揚就出去召集幾個下人宣布了，一日三餐什麼時候吃，洗澡水什麼時候拿進來，除此之外，誰都不要來打擾。於是，小麥百無聊賴地對著一池殘荷看了三四天了！
陳揚不許人進來，也不許小麥出去。於是，這院子裡有幾塊大石頭幾棵大樹幾把椅子……小麥現在都逛得清清楚楚。
小麥無力地趴在一邊的長椅上，耷拉著腦袋問他：“那你想清靜到什麼時候？”
“坐好！坐冇坐相！哼，你屁股下麵有釘子，就這麼坐不住？！”
小麥衝他翻了個白眼，不理他，乾脆把自己橫躺在長椅上，盯著天上的雲看。旁邊這人跟荷葉一樣，她看得快想吐了。
“你有這麼多時間，就不想著看看書，做做針線？你個婦人家，怎麼一點也不淑靜呢？”
“我想看的書你不給我看。剛給你做了兩身衣裳和四雙襪子，夠你穿到明年了，你還做多少啊！——鬆直哥哥，你找點話本給我看好不好？”上次的《西廂記》冇看完，可抓心撓肝了好久呢！
“不好。”陳揚斷然拒絕。想都彆想。那些話本上多的是春心蕩漾不安於室的女子，怎麼能給他家純良的小娘子看那些呢？“你去看看《史記》，回頭我抽你問題。”
“不要！我又不用去趕考！”
“但你相公要！快點，彆磨蹭了！哼，告訴你，要是你答不出來，晚上就彆想睡覺了！”
小麥這回是真正地迫於陳山羊的淫威，上午老老實實地跟著他念書，到了下午就按他的要求給他織圍巾。
“你怎麼‘太史公’曰了半天了還是在那一頁？”
“哎呀，這本書字也太小了點兒！我看得吃力嘛！”
“看不懂就直接說。來，給我說說，這個說的是什麼意思？”
“呃——有土德之瑞，故號黃帝……意思就是說，黃帝呢，這個呢，像黃土一樣，有德行，所以大家就叫他黃帝啦——哎呀，你打我做什麼？”
“讀書不求甚解，態度不端正，知識不牢固……該打。”
小麥抬頭去瞪那人，組了半天的辭，想了想在念書上還真說不過他，於是隻好委屈地繼續往下念。
到了下午，小麥滿心放鬆地拿出兩根竹簽，準備給旁邊的那個討厭鬼織一條圍巾。她心想，這回他總冇話說了吧，又不是念書，他還能挑刺？！再說了，這可是給他織的！
“你到底會不會織啊，線頭怎麼那麼粗？嘖嘖，那裡的那個孔能鑽三個手指進去，你確定這是圍巾不是網兜？！”
小麥怒了：“你會你來啊？你不是在看你的書嗎，你看我織圍巾做什麼？”
“這是織給我的我當然要監督啊！嘖嘖嘖，我要是不監督，你直接編個麻袋就給我交差了怎麼辦？”
“你要嫌棄就不要要啊！”
“我不要誰要？！你不給我織給誰織？！”陳揚斜著眼睛理所當然地道。
好吧，他就是無聊。外麵現在肯定有人一蜂窩地想來見舉人老爺的，他又不缺錢又不想在這裡當官，實在不耐煩那些應酬。但是關在家裡吧，剛大考完一場他還不想那麼快看書，也確是無聊，於是，不逗小麥玩難道自己跟自己玩？
“我織給我自己不行嗎？”
“你織給你自己你又看不到，還不是我看，所以太難看了我也受不了……”
小麥受不了這個唧唧歪歪的男人了，大吼了一聲：“老娘不乾了，行不行？”說著就把才織了幾行的圍巾往長椅上一扔，轉身生悶氣去了。
陳揚啞然失笑。這是逗狠了，連“老娘”都出來了！不過，氣呼呼的小麥也好玩……
背後頓時冇了聲音，小麥先是得意，看，她就得硬氣一點吧；然後突然有了悉悉索索的一點聲音，哼，她就不動，就不去看他在搗什麼鬼！再過了半響，身後的陳揚突然“咦”了一聲，小麥下意識地就轉身去看，這一看，立馬讓她笑得直不起腰來！
陳揚正拿著那兩根竹簽，全神貫注地盯著針頭，笨手笨腳地把毛線往上麵繞呢！
頓時，小麥剛剛的氣都化作了涼爽的秋風，輕輕地拂在臉上，讓她神清氣爽起來！“怎麼樣，難不難？！哼，老是笑我，這下你知道不容易了吧！”
陳揚抬頭看她不生氣了，就故意裝得更笨拙了，戳了兩針，還小聲地嘀咕道：“不對啊，這裡好似少了兩針！”
小麥聞言趕緊靠了上去，低頭去看，驚呼道：“呀，不是少了兩針，是你壓根就冇織上！笨死了，拿來給我！”
“哦——”陳揚忍著笑，把竹簽遞了過去。
看，搞定生氣的小麥，這不是很容易麼？
到了半下午，兩人乾脆坐到太陽底下來。陳揚無心看書，就去看小麥忙活。她依舊是不熟練，粗一針細一針的，但是可以看到她在投入地努力，而且織得越來越好。太陽柔和地撒在她的身上，再配以涼爽的清風，濃濃淡淡的桂花香，一池的波光粼粼，他突然覺得，要是能這樣歸隱一輩子，該多好啊！
可惜讀書隻是工具，這日子太好，他終究是要出入官場，投身庶務，以後怕是難得這樣的清閒時光啦！
到了晚上，陳揚酣暢過一回以後，照例把小麥攏在胸前，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話。
“小麥，你說，我們乾脆去京城過年怎麼樣？
“啊？！你說啥？”小麥嚇了一跳，差點從他身上蹦下來。
“彆動！我再休息休息！——嗬嗬，好了，不逗你了，我們說正經的。你說今年過年反正就是我們兩個人，去哪裡過年不是一樣？！”
這話一出小麥就默了。婆婆再嫁了，今年過年還真是最寂靜的一年！
“反正明年春天我們就得進京的，還不如早點去，免得到時候慌慌張張。再說我們這次進京時間充裕，就可以到處去走走看看——我帶你去坐船好不好？我們泛舟江上，夜泊漁船，或垂釣或賞景……怎麼樣？”
小麥仔細想了想，那畫麵確實太美，讓她不忍拒絕——“那家裡怎麼辦？”
“什麼家裡？周家集嗎？叫齊叔和齊嬸在家裡看著不就行了麼？怎麼，你還惦記著你那些壇壇罐罐哪？你這個冇心冇肺的死丫頭，我不比你那些雞鴨狗重要？！”說著陳揚一把揪住她最容易揪的兩個地方——大白兔，狠狠地揉搓了兩把。
“呀——你這個——好吧好吧，鬆直哥哥，我錯了——你饒了我好不好？我們還在說正事呢！”
“我也在做正事啊！”說到正事，他突然想到，要是到時候泛舟江上，四野無人，而水波蕩漾，他呢，壓在渾身跟水一樣的小麥身上……雙重蕩漾，不知會是何等舒暢？
年前去京城，就這麼定了。
“嗯，就這麼決定了。明天我們就去陳家，跟老太爺打聲招呼。至於娘那裡嗎，寫封信就行了，我們上個月才去看了他們呢。你家呢，要不要回去看看了？”
小麥沮喪地發現這個霸道的人又開始霸道不講理了，於是認命地想了想，還是搖頭道：“我家就算了，這個時候回去一堆麻煩不說，爹娘和奶奶還不知道要說什麼呢。”大哥明年也要進京，但是家裡肯定是要留他過年的，所以不等他也行。
“這樣吧，我給大哥去封信，然後我們在縣城呆兩天，看看他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