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小米的決定
第二天陳揚帶著小麥依依不舍地跟胡氏夫妻二人告辭，一起出發了。到了半路上的岔路口，他跟小麥也該暫時地分彆了。
陳揚叫停兩輛馬車，把小麥拉到一旁的樹叢邊說話。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好好地在家裡呆著，我快的話一個月就回來了！聽到了冇有？”
小麥心裡不舍，聽他這麼一說眼眶都紅了，低著頭“嗯”了一聲。
“不許到處去串門，也不許隨便到村裡去——要去也要齊嬸陪著你，聽到了冇有？”
“嗯。”小麥看到幾滴眼淚滴到了自己的鞋麵上，再慢慢地暈染開來。
以前好似從來冇有這麼舍不得的，這一刻怎麼就這麼難受呢？
陳揚看了心疼不已，他回頭看兩個車夫都故意轉開了頭，於是迅速地抱住了小麥，順手在她的屁股上狠狠地掐了一把，低聲道：“等我回來！”然後轉身就大步地往自己的馬車走去。
小麥正傷感得不行呢，但隨即被屁股上的劇痛疼得眼眶再次泛紅！而剛剛的離愁彆緒也飛似得散到了天邊，再尋不到一絲一毫！
“你——”
陳揚腳下不停，留了個瀟灑無比的背影給她，很快，就是一個馬車搖搖晃晃的背影了……
小麥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車夫過來詢問了，她才堵著氣忍著痛百感交集地抽噎著回家了。
回到周家集第二天小米就過來向姐姐報到。春生一走，周家兩個女人故態萌發，又一天不罵人嘴癢。小米聽得全身難受，乾脆跑到姐姐這裡來躲躲。至於大哥說的少來大姐家，哼，姐夫又不在家，又有什麼關係！
“姐，我好無聊啊！”小米托著腮坐在後院的小涼棚裡，看著旁邊的姐姐剪布料做衣裳——這句話她已經說了不下十遍了。
“剪刀就在你旁邊，過來幫忙！”
“不要！那是姐夫的衣裳耶，姐夫說了隻要你一個人動手的。”
小麥磨磨牙，斜了妹妹一眼：“你那是狗耳朵嗎，這個也聽到了？！”
“哈，以前姐夫訓你的時候多了，不單我聽到了，冬生，桔子，馮家兩個小的，我們都聽到了呀！”
“……”小麥冇話說了，不理她，埋頭乾自己的活。
她也不爽好不好，胡氏都懷了身子的人了，還惦記著要給她兒子做衣裳！問題是她做不了啊，還不是絕大部分得她來動手……
過了一會兒，她這邊才裁了幾塊布呢，那邊小米又開始了：“姐，我好無聊啊！”
“直接說吧，你想乾什嘛。”
“哎，我不想乾什嘛，我就是覺得無聊！啊——好無聊啊——怎麼這麼無聊！”
小麥煩了，手上冇空，就一腳過去，小米一個踉蹌坐到了地上。“姐——你下黑手！”
“錯了，是黑腳。你要是嫌無聊就回家去，彆在我這叫喚。家裡還有一堆事情等著你呢！”
“我不！娘的身子好了，奶奶現在也下地了，那些事情有我冇我都能做，我才不回去討罵呢。”
“那你就去打打豬草，多給家裡養幾頭豬，回頭賣了錢也好給你當嫁妝銀子。”
“姐——”
“好了好了，彆扯這些有的冇的了，說吧，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要說，——要是冇話說就趕緊給我滾回去。”
小米知道瞞不過最親密的大姐，遲疑了半天，又低頭玩了半天手指，才紅著眼眶小聲地道：“姐，二牛哥走了——”
小麥一驚，差點剪錯地方！她抬起頭來驚詫地問道：“走了？什麼時候？去哪裡了？”
“我也不知道，他說他也不知道——”小米抬起頭來，看著最親近的姐姐，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姐，他就是跟我說，要我等他，然後他就走了！哇——我該怎麼辦？”
小麥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憐惜地看著哇哇大哭的妹妹，心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你坐好。好好給我說說，二牛是怎麼找的你，又是怎麼跟你說的。”
小米顯然是壓抑久了，哭起來驚天動地似的。聞言她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把她知道的事情都給說了出來。
大哥回來後的第二天，她看到二牛過來找大哥，她也想聽，但是大哥不讓，還厲色地把她趕出了房間。然後第二天一早二牛就來找她了，告訴她他要出去有事，要過好一陣子才回來，要她等他。然後不等她多說多問，二牛就跑開了，再然後到了晚上就聽到李嬸嬸的哭聲，說是二牛不見了。
“大家都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嗯！他誰都冇說！就是過來找過我，但是也冇跟我說什麼呀！”
小麥連忙追問道：“那你告訴彆人二牛過來找你了嗎？”
“我冇說。我覺得可能說了不太好，而且二牛哥也冇跟我說什麼……姐，你說，二牛哥離家出走了是不是跟我有關？而且還跟大哥有關？”
看著聰慧的妹妹，小麥心頭很是黯然。“來，你給我說說，你是怎麼看二牛的。跟姐說實話。”
小麥噘嘴道：“我什麼時候對你不說實話了？！我都是說實話的！”
“那你說呀！”
小米揉著衣角，嘟囔了半響才道：“姐，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是我不知道，我還不知道——我就是覺得二牛哥人好，對我也好，我喜歡跟他一起說話一起乾活，我——姐，我真的不知道。”
小麥心裡不由羨慕地道：小米果然是比她聰慧多了！想當年她是這麼大的時候，還什麼都不知道，隻知道傻乎乎地種菜呢！
“那你現在就要想清楚了。我看其實你是知道的，隻是你不想承認或者不想說出來罷了。你從小就比姐姐聰明，也比姐姐果斷，所以，這個事情我給不了你意見，你自己做決定。不管你做什麼決定，姐姐都會支持你的。”
小米沉默不語了半響，突然幽幽地問了一句：“姐，你以後會做官夫人嗎？就像鎮上劉夫人那樣？”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小米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姐姐道：“要是我嫁給了二牛，那我就是一個鄉下婆娘了，到時候你是官夫人了，你會不會看不起我，不跟我好了？”
小麥“噗嗤”一聲就笑了。她指著小米的額頭笑道：“真是不知羞！現在就想到嫁給人家啦，你自己還是螺螄大呢，想那麼遠做什麼？！”
“姐——我是說真的！”
“我也是說真的呀！那麼遠的事情，誰知道呢！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官夫人，你也不知道二牛會是什麼樣的人，甚至你會不會嫁給二牛呢！退一萬步講，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不管是不是官夫人，我不都還是你姐麼？！”
小米沉吟了幾番姐姐說的話，總算是明白過來，一步上前摟住姐姐的胳膊，嬌嗔道：“姐姐這可是你說的哈，以後可不許嫌棄我！”
小麥頗有些驚訝地看著妹妹道：“你這是想好了？！就這麼篤定？”
小米小腦袋一甩，得意地道：“想好了！就是他了，他對我好，我也喜歡和他在一起！再說，他還長得好看！嘿嘿——”
“二牛長得好看嗎？”
“好看啊！大家都說村裡除了姐夫就是二牛哥長得好看！而且二牛哥多高大啊，他乾活可有力氣了！我挑一擔柴，他一隻就能拎起來！有一次我去地裡澆菜，他來幫我擔水，一會兒就澆完了！二牛哥還會講好多故事，還會抓野雞，還會……”
“好啦好啦，姐姐說過不乾涉你的，你不用這麼顯擺。但是你有冇有想過，大哥會答應嗎？爹娘會答應嗎？還有二牛哥的家人，李嬸嬸會不會答應呢？”
“李嬸嬸可喜歡我了，她肯定會答應的！”小米急急地反駁道，隨即又皺起了眉頭，“姐，你說是不是二牛哥去跟大哥說，然後大哥不答應，二牛哥才離家出走的？——哦，我知道了，大哥肯定提了要很多聘禮，二牛哥冇有，所以才說要出去的！”說著小米激動地站起身來，“他肯定是要出去掙錢的！”
小麥憐惜地看了妹妹一眼，冇好聲氣地道：“你才想到啊！”
“啊——那咋辦？大哥怎麼這樣？！難道他真的是在賣我嗎，還要開價錢？！”說著小米的眼眶又紅了，“現在爹娘不賣我了，輪到大哥來賣了嗎？姐，這就是我們的好大哥！”
小麥拉住她，安撫道：“你彆嚷，嚷也冇用！大哥已經趕考去了！再說，大哥不一定就是那個意思，也可能二牛覺得要多掙一點銀子來娶你呢！”
“我不在乎！”小米大哭出聲，“二牛哥肯定是聽了大哥說要很多聘禮，才想著跑出去掙錢的！嗚嗚，姐，你說二牛哥會去哪裡，我——我要去找他！”
“你去找他做什麼？”
“我去跟他一起掙錢，嗚嗚，一起把我賣身銀子掙足，好早日離開那個家！”
“周小米！你積點口德吧！那是你的家人，不要把他們想得這麼壞！”
小米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但是心頭實在堵得慌，於是看著姐姐無言以對，乾脆趴在她的膝頭狠狠地哭了起來。
小麥看著哭得痛快的妹妹，心裡長歎一聲，輕撫著她的頭發，不說話了。
一會兒齊嬸聽到哭聲不放心過來看，小麥示意她冇事，她也憐惜地搖著頭走開了。
小米性子好，陳家上下都喜歡她，都希望她好。隻是小麥也不知道現在這樣是不是真的對她好，就像她問的那個問題，到時候她成了官夫人，大哥也會中舉中進士，就她成了一個鄉下婆娘，到時候她自己會不會覺得不甘心，覺得現在的決定是年少輕狂，覺得他們冇有幫她呢？
她當年冇的選擇覺得難過，現在小米有的選擇了也不是那麼好過。造化啊，總是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