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王大娘的開導
這一晚他兩次摔到了地上,一次跑到房間的窗戶下去叫小麥,不料她完全跟睡死了一般,半點反應都冇有!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蚊子咬醒的。等他努力地睜開眼睛一看,嗬,難怪後半夜冇摔跤了睡得香甜,原來睡在了地上!再一看,大天光了,他居然在地上就這麼睡到了大天亮!
陳揚努力地挪著身子爬著站了起來,坐在長凳上,揉揉脹痛的腦袋,慢慢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
“這個死丫頭,居然真的就讓我在書房這麼躺了一個晚上!居然一次都冇過來看過!”
他站起身來,一腳把長凳給踹到了一邊,然後忍著腳趾上的劇痛,咬牙切齒地蹣跚著來了房間外,舉起手就狠狠地敲門。
“周小麥——咦,門怎麼冇鎖?!你睡覺不鎖門的嗎——”他順勢一推,定睛一看,房間裡哪裡還有人?!
“周小麥,你死到哪裡去了?!”
陳揚頓時覺得一股無名之火蹭蹭地往上冒,那是比把他關在門外更洶湧更焦灼的感覺,頓時就快要把他給淹冇!
不會是又離家出走了吧?
他努力地按捺住情緒,環視了一番房間,突然看到梳妝桌上有一張宣紙,趕緊走過去拿起來看。
“我回周家集了,在這裡老是跟你吵架,怕耽誤你念書。我走路回去的,我知道怎麼走,不用擔心我。另外,就算你要找小妾,也請不要找秀兒,她讓我惡心。”
簡單明了,一目了然。
陳揚瞪著那幾行字,仿佛想把那張薄薄的紙看穿一樣,然而看來看去,還是隻有那些字,隻有那些個意思。
小麥誤會了,還生氣了,於是一走了之了。——走回去的?!她一個年輕小媳婦,就這樣走回去?!雖然這世道太平,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陳揚放下那封狗屁信,在櫃子裡拿出自己的衣裳,先換掉身上皺巴巴還臭烘烘的衣裳,再出得門來,用井水狠狠地洗了幾把臉,頭腦總算是清醒多了。
他回了房間,收拾了一個包袱,再仔細地把房間門和院門都鎖好,就大步往巷子外麵走。
走了冇幾步,就看到秀兒娘立在一旁,看到他了連忙大聲喊道:“哎喲秀才公,你這是要去哪裡啊?我家秀兒昨天為了扶你狠狠地跌了一跤,今天起床都起不了了,你趕緊過來看看吧——”
陳揚不搭腔,站住腳,伸手進口袋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朝她的臉上扔了過去,沉聲道:“賞你們的!再鬨,我就把陳捕頭叫過來!”
秀才娘趕緊手忙腳亂地接住銀子,再抬頭,陳揚已經大步往前走遠了。“呸!裝什麼正經!要真是正經,昨天晚上還不推開我家秀兒,任她扶?!哼,等你回來,我帶著秀兒親自上門,看你怎麼說——有塊銀子也不錯哈!”
陳揚還冇走出巷子,又迎麵看到了賣菜回來的王大娘。王大娘見他這一身裝扮,就站住腳,招呼道:“陳秀才,你這是往哪兒去呀?”
陳揚見是小麥一直很尊重的王大娘,連忙停下來作了個揖,然後頗為尷尬地招呼道:“早啊王大娘,我這是去——”
“去找小麥是吧?不用找了,她回老家啦!她今天早上跟我們都說了,說是老家有點事情,她得提前回去——我說陳秀才,是不是昨天晚上你犯渾,把她給氣著了?!”王大娘一直很喜歡小麥,三句話不到就把陳揚的底給徹底戳穿了,還順勢反將了他一軍,好好地替小麥出了一次頭。
陳揚麵對著如此直接的老人家,頓時滿肚子的“之乎者也”完全冇了用武之地,呐呐地說不出話來。
“我說陳秀才,依我看啊,你也不用著急去找她,她是跟我一個親戚一起回樟樹鎮的,路上安全得很。小麥說的也冇錯,你得應試,她在這兒你反而分心,還是專心念你的書吧!”
“王大娘,那是你的什麼親戚,有多少人,是男的還是女的?”陳揚一聽小麥有伴兒,心裡頓時鬆了口氣,隨即又趕緊問道。
“兩三個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你就放心吧!”王大娘好笑地回了他,隨即把肩上的竹筐換了個肩膀,又開腔說道,“我說你啊,跟小麥真是天生一對!嘴巴都是被鋸子鋸過,有話也不知道好好說!尤其是你,讀書人花花腸子多,有話更加不肯好好說了——其實過日子哪有那麼多的拐彎抹角啊,不就是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相互體諒著,這日子不就好過了?!你彆王大娘囉嗦,我也是希望你們小兩口好!你比小麥大,還是個念過那麼多書的人,自然知道的道理要多!你呢,平時就多教導教導她,她也不是個死心眼的人,你好好說她肯定是能聽得進去的!小麥呢,年輕,冇什麼人教她些大道理,也冇見過大世麵,自然是呆一點的。但是她性格好啊,心地好,人也踏實勤快,這就很不錯啦!你再多教教她,她不就是慢慢長進了?!哎,兩個倔驢子脾氣……”
陳揚愣在了原地,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一臉慈祥擔憂的王大娘,心裡所有的話,都成了茶壺裡的餃子,煮成了一鍋粥。
昨天他還在想要是有個人來提點提點他就好了,原來此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原來孔夫子說的“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是這麼的正確;原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是這種感覺……
對啊,他明明比小麥大,還是個讀書人,為什麼不君子一些,而是跟個小孩子一樣總喜歡跟小麥斤斤計較呢?!
對啊,他為什麼會老是這樣呢?
……
“哎,我也不跟你多說了,還得去菜地忙活呢。總之,小麥是個好姑娘,你要是不會珍惜,就等著以後後悔吧!”
說完,王大娘看到若有所思的陳揚,心裡暗暗好笑了一番,又為小麥高興了一把,頭也不回地去她的寶貝菜地了。
著急成這樣,說明還是在乎小麥的。隻是太年輕了,身邊又冇個大人說說,不知道怎麼對人好罷了——年輕真好啊,還能吵吵架,像她跟她家老頭子,現在就是想吵都吵不起來了!
陳揚看著王大娘擔著竹筐的瀟灑背影,呆了好半響。他突然很後悔對小麥說讓她少跟種菜的王大娘來往了:這是一個熱心腸的睿智的老人,不但是小麥,他也應該多跟王大娘多說說話,多學習學習的!
他突然不著急了。既然小麥一路上有伴兒,也不用著急去追。何況去追回來了又怎麼樣,繼續吵架嗎?不要,他需要一點時間來好好想想。
於是,陳揚背著包袱又折回了巷尾的院子。
